最後的解釋

「……我只是想問一件事。」根戶說著,終於從椅子中站起身來,表情凝重。

羽仁的表情也隨之僵硬。「究竟什麼事?說出來聽聽。」

「沒有別的,我一直在想,就是這一連串事件……」

兩人面對面地坐在根戶的房間裡,寒氣不可阻擋地吹進來,根戶身後的玻璃窗隨風作響,羽仁抬起眼睛,已經到了晚上了。

「我是說,這背後還有另外一種真相,表明了拉普拉斯的惡魔真的存在。那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真兇……」

「你說什麼?」羽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整個事件並沒有結束?控制一切的巨大陰影仍緊緊貼在他們身旁?羽仁完全糊塗了。「怎麼可能呢?」

「布瀨的白日夢影響了我的正確推理,」根戶並沒有理會羽仁,繼續說道,「霍南德偶然地前往倉野家,接著就發現曳間的屍體。啊,這暫且不說,這沒什麼可奇怪的。……但那是三點左右的事,而布瀨的白日夢是在十二點半,如果布瀨看到的真的是霍南德,那麼,這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差該怎麼解釋才好呢?唉,這一點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啊,請別誤會,不要認為我以為布瀨看到的白日夢人物是奈爾茲,事件的主謀也是那傢伙。我不是這個意思!從各方面線索綜合判斷,我發現白日夢裡的人仍然是霍南德,我也終於找到了可以填補那段空白時間的理由。你猜指引我的路標是什麼?就是這個記事本!」

根戶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黑色的東西。羽仁記得那是根戶曾經在「歸路」展示過的曳間的記事本。

「從上次聚會開始,我把這個記事本讀了又讀,反覆閱讀之際,我的頭腦中漸漸產生了一個疑問。它使我想起了一件事。在曳間最喜歡的十佳偵探小說中,包括遠藤周作的《黑暗的吶喊》。為了證實我心中的疑問,我前往神保町一帶閒逛。……五月下旬,倉野就在那一帶見到過曳間身影。在那裡我終於發現能夠解答我心中疑問的地方了。那裡有一家催眠術研究所,我敢肯定曳間在失蹤期間一直都待在那裡。」

「催眠術?」羽仁驚訝。

「請仔細想想看,這一連串事件實際上並不是連續殺人事件,頂多算是系列命案。儘管如此,謀劃這個慘劇,並推翻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的人正是曳間。他一直在背後操縱這一連串事件,甚至在他已經死亡之後!而我們只不過是按照死者的殺人計劃採取行動而已!」

「你的意思是,曳間自殺時早已料到日後會陸續發生殺人事件?」

「不錯!」根戶淡淡地加以肯定後,接著說,「但是,事件的發生還需要什麼條件呢?……我思考到最後,發現只需要符合兩項條件。第一,很久之後才回去的倉野誤以為外面的大門上鎖了;第二,倉野到家前兩三分鐘,霍南德到訪。只要滿足這兩項條件,就算偏離事實,我們也會像滾下陡坡的皮球一樣朝悲劇的方向前進——曳間完全瞭解我們這樣的心理傾向,所以他事先就對倉野和霍南德施加催眠術。即使在解除催眠之後,接受催眠術的人也會在無意之中,進行一些特定行動或思考,這就是所謂的後催眠。值得注意的是,曳間並沒有直接指示倉野去‘行兇殺人’。他對倉野的性格瞭如指掌,只不過給了倉野‘外面大門上鎖’的暗示而已,也就是說,他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契機。

「至於霍南德,曳間也應該是在即將自殺之前,在催眠中暗示他去找倉野。或許曳間要霍南德不僅潛伏在附近,而且要等待倉野返回,還要在見到倉野之後,搶先幾步進入倉野家中。……可是,或許曳間對霍南德的催眠暗示不夠強烈,或者也有可能出現了某種失誤,總之霍南德忘記了自己要依照暗示採取行動,更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在接受到催眠之後,可能是為了練習,霍南德竟然在倉野住處附近徘徊,結果被布瀨看到了。可是,這對曳間的整個計劃並沒有產生嚴重影響,不,反而成了有效的材料,以至於開啟了悲劇的大幕。還有,倉野迫切地打算為曳間復仇,其部分心理很可能出於患者與心理醫生之間的‘相互依賴’的深層精神聯絡。……這麼看的話,真沼的那種幻覺很可能也是曳間實施催眠術的結果。大概曳間曾多次對真沼進行後催眠,來鍛鍊自己的催眠本領。當然,這和殺人事件沒有直接關係。」

羽仁心不在焉地聽著根戶的說明,把目光慢慢轉向窗戶。忽然,黑暗之中開始浮現出白影——起霧了。

「也就是說,真正的元兇在一開始就已經死亡。可是,曳間為什麼一定要用自殺來引發悲劇呢?如果曳間也和他姐姐一樣有潛在的精神病基因,那麼這一連串事件豈不是瘋子主導的鬧劇?」

「怎麼解釋才好呢?……」根戶斟酌著,「閱讀這個記事本之後,我才逐漸明白了,對曳間而言,我們這個俱樂部只是一個實驗室。然而這樣也能得出相反的結論,就是曳間並不希望發生悲劇。怎麼?我的話模稜兩可?但我說的可是真的。倉野並不會情急之下去殺人,或許是曳間的預測出了什麼差錯,或許也有其他的偶然因素介入,於是所有的一切都亂套了——曳間為此下了賭注,他只是希望所有條件都具備了,但也最好不要發生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