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與血液
「看來,我的思想的確過於偏激了,所以才不得不接受這樣的懲罰。」
奈爾茲的聲音幾乎被單調的轟隆聲所掩蓋。
其他三人也都回想起了甲斐遺體的模樣。先是蒼白色,後來慢慢變成土灰色,胸口上只有一個猙獰的黑洞,卻看不到一絲血跡。昔日的甲斐良惟現在已成屍骸,只是一個冰冷簡單的物體了。
其實,不管如何悲傷、如何憤怒、如何惋惜,這些念頭在目睹屍骸的瞬間,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那具屍骸對此也毫無反應。思緒的傳遞永遠都是單行道,死者只能堅守自己的沉默。他們親眼看到死者早已僵硬,相伴著如此長久的沉默。
如此說來,他們長久以來的「復仇」又算什麼?難道那一連串的慘劇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虛幻的祭典?
「唉,所謂的審判與復仇,其實沒什麼意義……」羽仁如夢方醒,喃喃說道,接著又頹然低下頭去。
列車規律的搖動似乎麻痺了腦髓,列車裡的乘客少得出奇,暖氣不斷從座位底下散出,越發加深了睡意。
「我越來越糊塗,我想我們沒必要再提這些事了。當然,我絕不是在包庇奈爾茲,只是我認為甲斐並不是從奈爾茲的小說裡得到了什麼暗示,而是根據自己完全不同的推理,才對倉野產生了懷疑。……根戶、羽仁,你們怎麼想的?是不是也認為甲斐是因為讀了那部小說才殺害的倉野?」
聽了這話,根戶猛然睜開眼睛,「不」!他先發出否定的回答,然後似乎又有些遲疑,「其實我也一直對這一點有所保留。是啊,不太可能啊。就算甲斐是為了自己,也不太可能。一定是那傢伙根據自己的推理而懷疑到倉野,追問之下,一時衝動才殺了人。沒錯,應該是這樣的。」
羽仁也接著說道:「你們說得沒錯,難道一部小說真能誘導一個人的行動?……總之我很懷疑。」他雙手拄在膝蓋上,託著腮,表情很像小孩子。
奈爾茲默默不語,但那是難以名狀的幸福的沉默。
列車從漫長的峭壁間鑽出,窗外出現了一望無際的山巒。他們不禁被那重巒疊嶂的美景所吸引。
「真美啊。」羽仁最先發出讚歎,「哎,我的夢想就是在這種地方建一座巨大的洋樓。」
「那你決定建什麼風格的洋樓呢?」根戶不失時機地調侃他,「像黑死館那樣的,對嗎?」
「不,當然具體還沒決定。」羽仁撓撓頭髮,「但是對一些細節部分已經有些打算。只要有可能,就建一座怎麼爬都爬不完的樓梯,還要有奔流不息的迴圈瀑布……」
「那是什麼啊?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嘛!」根戶說著,用力靠在椅背上,「不如多想一想較為現實的東西,比如在黃道十二宮裡按九星術建上座房子……」
「等等!」這時布瀨突然舉起手來,「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一件怪事,和我們曾經說過的九星術有關。」
根戶立刻揚起眉毛,「怎麼?半夜睡不著?是不是甲斐的屍體在眼前晃來晃去啊?」
「別胡說!你才那樣呢!」布瀨笑道,「說真的,那是非常奇妙的巧合,我卻不認為是偶然。也就是說,除了根戶的發現之外,我也發現了我們與九星術的關係。你們沒注意到我們的住處之間有著奇妙的共同點嗎?」
「你說什麼?……當然,現在無論聽到什麼話題我也不會嚇一跳了。」羽仁說。
根戶接著說:「共同點?既然和九星術有關,那就是數字或者色彩,還有……」
「哈哈,你上次推理時肯定已經注意到了,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共同點……」
「色彩?」根戶猶豫了一下,低聲問。
「對,就是色彩。也就是說,我們的住處都是與色彩有關的地名或街名。你那裡是白山,屬白;羽仁的住處若葉町,在九星術上屬碧;倉野在目白,屬白;曳間是萩山町,應該是表示紫;我住在綠之丘,所以是綠;而久藤家在下目黑,所以是黑;奈爾茲家在白金,屬白;最後甲斐家則是最危險的色彩,黃色,在他的住處‘日本橋橫山町’的名稱裡隱藏著文字‘黃’。而在我們大家的住所的中央,就是‘黃色房間’,不遠就是赤坂,是真沼的住處,是紅色。這樣一來,如果分別對照色彩與方位,很明顯就完全符合九星盤之中七赤進入中宮的那種型別,由北向左旋轉是三碧、八白、九紫、四綠、二黑、六白、五黃、一白,沒有絲毫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