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窠臼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眼鏡猴般的影山躡手躡腳地滑入「黃色房間」,突然在布瀨身後低聲說:「可是,最後那段話卻毫無意義!」

「影山!」甲斐嚇了一跳。

「噢?你說毫無意義是什麼意思?」布瀨稍微扭過頭,燈光離開了他的眼鏡,現在可以看到他的兩隻眼睛在注視著影山。

影山用拇指和中指推了推黑框眼鏡。「這就與光介質的存在一樣,」影山怡然自得地走近桌邊,「人們曾經假設出一種能夠傳播光的媒介物,充滿整個宇宙,雖然隨著相對論的出現,否定了這種物質的存在,但其中的經過,各位也知道吧?

「牛頓所確立古典力學是建立在絕對時空的假設之上的。如果將光介質視為絕對空間,那麼一切都解釋得通,光介質的存在也會被視為不容置疑的事實。但是,現實中無論如何也無法證明其存在。關於光介質是否存在的論爭曾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後來相對論的出現才為這種論爭畫下休止符。

「話雖如此,但相對論卻並不能否定光介質的存在,而只能說,就算是光介質存在,這件事本身也毫無意義。所以,在物理學上有項原則,即‘如果一種假說與既存的理論或實驗結果的確不存在矛盾,那麼就無法證明該假說的真偽。而且,如果無法從該假說推匯出其他新的預言或建設性的理論,那麼該假說就不具備科學理論上的價值’。

「事實上,光介質是否存在,已被確認對力學體系沒有任何影響,因此談論它的存在,本身就被視為毫無意義。所以,剛才布瀨的說法也應該給予同樣的評價。……每個人所看到的,或許都是完全不同的影像,這的確是無法否認,但這也是無法驗證的一種假說,如果無法從中推匯出其他有意義的問題,那麼就和剛才所說的一樣,是毫無意義的。」

影山露出諂媚的笑容,把手輕輕放在了桌上。根戶發現影山站立的位置正是當初發現霍南德屍體的地方。

布瀨疲憊地張開嘴唇:「如果將你的觀點推而廣之,那麼在現實中實際發生卻始終無人知曉結果的事件,也毫無意義了?」

影山並未回答,只是突然抬起頭。「啊,對了,布瀨好像對警方講述過自己的推理,認為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都是奈爾茲他們三胞胎兄弟的長兄片城森乾的……」

「對。」

「我聽警察說,這個人早就不在人世了。到奈爾茲他們出生的醫院調查後,得知三胞胎兄弟中有一個在出生後一個星期就患上了一種惡性的再生性貧血症,死掉了。」

沉默,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洋娃娃們好像在無聲地笑。布瀨難忍這瞬間的沉默,喃喃說道:「怎麼可能這樣呢?」他的嘴角在輕輕顫抖。

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結束的事件,也會被認為毫無意義……

根戶和甲斐同樣感到困惑,兩人面面相覷,然後又怯生生地迴避開對方的視線。

這時,房門被突然推開。四人嚇了一跳,抬頭一看,衝進來的是勃然變色的羽仁。

「喂,喂,你們聽說了嗎?倉野的解剖結果!」

冰冷的預感支配著他們,四個人無法回答,只能默默地搖頭。

羽仁繼續艱難地深呼吸,同時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因恐懼而表情僵硬。「在倉野的喉嚨深處發現了那個房間的門鑰匙——倉野吞下了那個房間的鑰匙!」

這時,圍攏在四周的洋娃娃們彷彿鬨堂大笑,嘲笑人類的無能。海潮一般笑聲在昏黃的房間裡迴盪,接著又化為瘋狂的吼叫,暴風雨般猛烈地傾注在眾人頭上。而根戶的雙腳卻像是被固定住一樣,無法挪動。

洋娃娃們正在暴露真面目。

布瀨突然雙膝跪地,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臉頰向下滴落。他不自覺地用手去掩飾,淚水反而像決堤了一樣不斷流下來,怎麼也止不住。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流淚。

布瀨幾次想忍住哽咽,但是,越是忍耐,喉嚨裡的哽咽聲就越大。洋娃娃們低頭望著布瀨,越發笑得肆無忌憚。

有了這個顛覆一切的結果,兇手終於完成了密室的打造。

所有的謎團又都被甩了回來,事件的真相被封閉在堅固的匣子裡,正如奈爾茲所言,可能已經沉入了深不可測的海底了吧。黃色空氣不停地顫動,那就是無數洋娃娃的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