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的獠牙

「喂,布瀨。」倉野插話,「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布瀨直到此時才睜大雙眼。「嗯?我知道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有點奇怪……奈爾茲的那篇小說也一樣,我怎麼也弄不懂他對甲斐的描寫。」

「是啊,我也弄不懂。為什麼那傢伙被描述得就像另外一個人?」

「嗯,描述當然是重點,但我最注意的是,奈爾茲從甲斐手中接過《花語全集》的場面描寫,我一直很在意那部分。小說中當然偶而會採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據說那本書也真的是甲斐發現買來送給奈爾茲的,但有關這一部分的描述……這麼說吧,那種言語間的轉折,似乎意味著什麼。」

「啊?那部分啊!」布瀨也若有所思地點頭,「那部分的含義,我大致可以猜測出來……嗯,雖然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那麼,難道你沒發現什麼嗎?」

倉野似乎有些驚訝地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實際上,甲斐這傢伙是個慣偷……」布瀨挺起腰來說道,「我曾親眼目睹過一次。曳間可能早就知道了。……在那篇小說中也寫進去了吧?翻過來看封底時,舊書店的價籤忘了撕掉,還是用漿糊牢牢地貼著。我因為人在現場,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奈爾茲無疑也是明白的,所以才特地寫出這個細節。哈!奈爾茲那傢伙也可謂眼力一流!也就是說,奈爾茲也認為從舊書店買回來的書不會留下價籤。就是暗示甲斐的順手牽羊。還寫了以前甲斐的房間裡有兩把木椅,也是從附近的小學裡偷來的戰利品。奈爾茲的用意是忠告甲斐。……嘿嘿!多麼溫柔體貼的忠告啊!但是很無奈,他枉費心機了,知道甲斐是那種人之後,奈爾茲也知道忠告對甲斐是無用的。當然,這樣寫對甲斐而言或許並不是不幸,因為只會靠順手牽羊來尋求刺激的傢伙,不可能實行這次這麼玄妙而不可思議的犯罪。……甲斐這傢伙雖然帶著憤怒離開,可是也能因此排除他在這次事件的嫌疑,他心裡反而會很高興吧?」布瀨快活地說著,點燃了第二口菸斗。

「啊?真是這樣嗎?我完全沒注意。」倉野似乎感到自己很沒面子,搔了搔頭髮,「那麼,在《如何打造密室》中,或許都以這種手法,給所有人都有悄悄的暗示。……哈哈!這可就令人有些擔憂了。在最後一節,奈爾茲對我說,也就是對倉野說:‘你早就看穿真相了吧?’看到小說時,我還認為奈爾茲高估了我的偵探能力。但現在回想這些細節,那也許是在諷刺我說‘你既然讀了小說,應該能找出兇手。但是對於真實案件,卻又束手無策’吧?假如真是這樣,那我不得不佩服奈爾茲洞悉先機的眼光了。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還是一頭霧水。」

倉野這麼一說,根戶也伸手抓抓鼻子。「哈哈,不能這麼說,這令人洩氣,是不是,羽仁?」

「沒錯!」羽仁露出苦笑,「反正,我現在只希望這次的事件是真沼表演的鬧劇。」

「是呀,真的……」雛子終於開口的時候,房門突然響起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那時,在場的五個人似乎都盼望來的人是真沼,也認為可能是剛才負氣而去的甲斐再次回來。但出人意料,杏子出現在門口。

「唉,杏子,你遲到了,都快十點了。」根戶說著,想要舉起手打招呼。

但杏子全無笑意,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眾人。

「怎麼了?啊,你沒遇到甲斐嗎?」

杏子默默地搖頭,緩緩走近雛子。

杏子今天不正常,這時誰都看出來了。只見她臉色蒼白,頭髮散亂,慢慢走到雛子面前站住。兩三秒的時間裡,大家都感到了莫名的不安,面面相覷。

「雛子。」

「什麼?」雛子怯聲回應。

「沒什麼,你冷靜些聽我說。……我接到訊息,姐姐他們……不,你的父母親今天在那邊意外死亡。」

死一樣的沉默。

裝模作樣伺機而動的現實,此時突然露出獠牙撲襲而來。他們的確清晰地看見了那種景象。白色房間瞬間轉變成暗紅,剽悍的外形如軟體動物一樣緩緩垮塌。大家都愣住了,比真實的血淋淋的景象更可怕的殺人劇上演了。

無休無止的沉默。

而且,世界似乎永遠無法恢復原貌了,微微耳鳴中是長久的安靜。

但是,沒過多久,雛子就大聲哭喊:「騙人!」同時大聲痛哭。

蹲在杏子腳邊不停啜泣的雛子,早已不是什麼愛麗絲了,看起來只不過是個平常的十五歲少女。

***

轉瞬之間一個星期過去了。真沼依然沒有露面,惡意又恢復了安靜,蜷回世界一隅,沒有人能看見它的真面目。因為意外事故而死亡的雛子雙親的葬禮也如期完畢,而謎團依然殘存,在咬緊牙關的兩人面前,時間流逝,留下的只是嘲弄與輕蔑。

漫長又混亂的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