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的想法當然不能告訴奈爾茲,倉野只能將其埋藏於內心深處。
只有紅色的月亮知道真相吧?似笑非笑,意味深長,暗紅色的月亮在漆黑暗夜中的朦朧雲彩之間若隱若現,而那退色的月暈讓倉野聯想到了患白內障的眼球。
「雖然大家都很聰明,但其中最聰明的就是曳間。現在曳間被害,在剩下的人中布瀨和霍南德靠不住,如果連你也束手無策的話,那該怎麼辦呢?」奈爾茲目光深邃,薔薇色的嘴唇再次浮現謎一樣微笑,喃喃自語地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過世的曳間能幫助我們推理。」
「曳間自己?」倉野慌忙反問。
「對!兩個星期以後,如果我們的推理競賽再加上死者的推理,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死者的推理……你不認為這很有意思嗎?」
「等等,你什麼意思?你是說,在進行推理競賽的過程中,加進已經死去的曳間來解答我們這些活人提出的問題?你剛才所說‘如果是變格的偵探小說,大致上還可以解釋得通’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不錯,如果死者有辦法推理,的確是一種別具一格,而且很有意思。」
「唉!這該怎麼說呢?」奈爾茲滿不在乎地低聲說。
但倉野似乎也開始擁護這種觀點了。「這麼一來,對!如果真發生這樣的事,會是怎樣的情形?假設曳間出現在推理競賽席上,大家肯定會很驚訝吧?不過,其中最害怕不會是別人,肯定是殺害曳間的兇手。沒錯,如果要藉此查明真兇,曳間確實應該出現在推理競賽當中。」
「倉野!」
倉野愣了一下,回過頭。
奈爾茲正以犀利的目光盯著他。「我所想的並不是這樣,倉野。我的意思是憑藉某種手法,在推理競賽進行過程中,讓在座者突然產生曳間出現的錯覺。」
「哦!原來是這樣!是我想太多了。」倉野洩氣地露出苦笑。
「的確,與規範的推理方法相比,這算是一種狡猾的手段。哈哈,如果在十誡之前還有實施的可能,但規定了戒律的正好又是我們兩人,那就無可奈何了。算了,忘掉剛才我說的那番話。」
他們中止了對話,但兩人之間彷彿殘留了一道奇妙的隔閡,難以恢復。
穿越排列橙色路燈的馬路,新宿區似乎在此進入豐島區,街道兩側漸漸出現了亂七八糟的木造建築,與新宿區大樓林立的街道隔路相望。
黑暗沐浴著橙色燈光,眼前的事物都和平日完全不同,似乎在此靜靜地被剝落得只剩下本質。
倉野忽然感覺奈爾茲也窺見到了這一切。
橙色路燈籠罩下的奈爾茲沉默不語,與霍南德根本無從區別,這讓倉野見識到了雙胞胎的可怕。
可怕的就是,像滑行般穿越黑暗的這個少年,真的是奈爾茲嗎?
如果故意模仿奈爾茲,對霍南德而言應該很容易吧?一個人扮演兩種角色,或者彼此互換角色。這種雙胞胎的詭計在偵探小說的世界裡儘管已是陳詞濫調,但如果就在大家身邊暗中進行,那結果會如何?離開「黃色房間」時,應該多的是機會,更何況奈爾茲與霍南德的互換,如果純粹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一種遊戲,那根本就沒必要去辨識兩人之中誰是誰了。倉野滿腹狐疑地凝視著奈爾茲。
「奈爾茲。」倉野不是詢問,只是低聲說道。
「嗯?」奈爾茲應聲,仰起稚嫩的臉孔。
倉野雖然心煩意亂,卻必須思考接下來該說什麼。
「不……哦,對了我忘了問你最重要的一件事。這起命案是從你預言曳間最先被殺害開始的,在你的《如何打造密室》中,曳間第一個死亡是否有其必然性?」
「不,也沒太多必然性。坦白說,讓誰先死都無所謂,應該算是純粹的巧合。」
「噢,那麼你構思的曳間遇害的情節,應該與真實事件有很大差異吧?聽說你在小說裡運用的是密室詭計,而這次的命案某種程度也屬於密室。」
「嗯,聽到你這麼一說,我也這麼認為了。但兩者運用的詭計和現場的設定還是不一樣。……不錯,我模模糊糊感覺到的是,這次的命案本身確實有錯亂的跡象,不僅是密室,在命案的發生領先於小說的構思這一點上,情況也一樣。之所以認為兇手在現場停留將近三個小時,主要是因為我們並沒有兇手在那個時段裡在其他地方的證據。或許在接下來的推理競賽中,我們可能會聽到兇手自己的推理。若兇手的推理在表面上一絲破綻也沒有,那麼這也算是一種逆推理,不是嗎?你也說過,為了死去的曳間,必須準備一流的兇手,這種說法從二者發生關係的方向上看也是一種‘錯亂’。何況,霍南德還呼籲兇手連續殺人,以後可能還有更多的殺人事件。但就我的判斷,我認為這次的命案是由眾多的‘錯亂’串聯而成的。」
面色紅潤的奈爾茲說的這番話,讓倉野感覺到自己站立的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被顛覆了。
正如那暗紅色月亮一般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