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和鬼怪有某種關係,不過這與案件無關吧?」布瀨感到無聊,插上了一句。
「嗯,說得是。」根戶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轉為苦笑,隨即把風鈴放回到桌上。
「好,那麼現在就決定推理競賽的計劃方案吧!霍南德剛才說證據指向某一個人,嗯,我現在也能做出大概的推理了,所以最好是明天就開會。不過,可能會有人時間上不合適。怎麼辦呢?就預留兩個星期的準備時間吧,今天是七月十七日星期二,所以就定在三十一日怎麼樣?到那時我會設法約影山一起來。」布瀨說話帶著濃重的喘息。
羽仁回答:「那就這麼決定了。坦率地說,我和你們直觀的偵探手法不同,我是以邏輯性為信條,要做一絲不苟的縝密推理,所以我需要花上長一點的時間。」
「無論是邏輯性還是直觀性,只要推理過程完美就不會有人質疑。只是,我也認同羽仁的判斷,似乎應該還有尚未被發現的關鍵。……曳間在尋找什麼東西吧?因此,我也要仿效他去尋找問題的關鍵,我希望最好能在兩個星期內找到。……案件在我們這裡居然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不像某部偵探小說嗎?」倉野的模樣並不是向其他人提問,而是在與自己對話。
立刻做出反應的是奈爾茲。「我知道了,你說的是中井英夫的《獻給虛無的供物》吧?但你究竟想說什麼呢?是和偵探小說作品一樣,在個別的推理過程中又加上幾項規則嗎?」
「……正是如此,你什麼時候學會讀心術的?」倉野故意露出慌張的表情。
奈爾茲「噗哧」一下笑了。「就像愛倫·坡的《莫爾格街兇殺案》一樣,杜賓偵探每次都能猜中朋友們的內心所想。……哈哈!關鍵是倉野你想到的事,我同樣也可能想到了。」
「對了,你要寫的小說既然已經在現實中發生,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寫下去吧。」
奈爾茲聽了,忽然停止微笑,意味深長地回答:「寫啊。」
「真的嗎?……可是,你寫的是實名小說,對吧?」
「所以才要繼續寫呀!好了,先別說這個,還是說說規則問題吧!規則如果太多會令人厭煩,所以還是十項左右最妥當。」
「我贊成,這樣最好,做個推理十戒。」
「沒問題!那麼首先就是那條戒律了,也就是說,設想的詭計必須是古往今來的小說裡沒有被使用過的全新方法。或許全新很困難,但不管怎樣各位都是偵探小說迷,應該憑藉個人的積累與智慧去努力。第二是,破解詭計的方法必須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根戶提議說。
羽仁也補充道:「嗯!說得是。那種牽強附會刻意做作的小說實在令人厭倦。所以第三項要求應該是,解決的過程必須有趣,無論如何,趣味性非常重要。」他撩了撩頭髮,興致勃勃地強調自己關注的重點。
倉野當然也不肯落後。「那我也提提意見。行兇方法必須是兇手反覆思考、反覆練習後實施的,這是偵探小說的精髓。如果只是因為偶發事件而成為命案現場,實在令人難以接受。這正好也是為了曳間!曳間遇害絕不是單純的偶然事件。請各位時刻牢記兇手殺人的計劃性。……我們之所以舉辦推理競賽,就是因為殺人兇手躲藏在我們這些偵探裡,而且他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個大好人。……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至少兇手是戴了一副面具,潛伏在我們當中,所以有預謀的計劃性是大前提。……這種人會犯下殺人罪行,不可能使用一般的詭計。例如雛子,假設你打算殺害某人……你會怎麼做?自認為是偵探小說迷的各位,肯定會使用前所未有、反覆醞釀的詭計吧?」
「那是當然!目標一定是製造出讓任何傑出偵探都無法偵破的完美犯罪。」雛子刷刷地眨動大眼睛上的雙眼皮,既可愛又可怕,讓人聯想到女中豪傑。
「應該這樣!所以,嚴禁涉及偶然因素。還有一點,就是第五項,暫且規定兇手沒有同謀。因為有同謀的殺人案件都沒什麼意思。」
這時,霍南德從黃色的暗影中探頭出來,嘲笑似的說:「或許只有倉野討厭偶然因素,不過,哈哈!這樣的推理設計就越來越困難了。對偵探小說而言的確是理想的條件,但現實的命案是否都能這麼圓滿呢?」
「若非如此,那麼在這裡談論曳間的死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吧?如果不能滿足這些條件,倒不如像真沼所說的,一開始就不必搞什麼推理設計競賽了。霍南德,該不是你腦子裡已有的推理違反了這些戒律吧?」
「不,當然不是這樣,我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霍南德擺擺手,暗黃色的陰影中,他那姿態令人聯想到催眠師。
這時倉野頭腦中忽然第一次受到了不可思議的幻覺侵擾。他感覺所處的這個房間正不知不覺沉入海底。在陽光照射不到的海底深處揮手,看起來應該就是霍南德的這個擺手的姿態吧?
倉野記得自己曾經聽說過的「七海」就是以色澤區分的。黃海是哪裡的海呢?這個房間感覺上正像黃色的海。與那個紅海一樣,這都是大海不該具備的顏色,那它們究竟是什麼樣子?所謂的黑海,海水真的是漆黑的嗎?
倉野又一次感受到了茫然而不得要領的不祥預感。他看了一眼酷似水底彩虹的娃娃們的眼珠,或許這些全都是被映在娃娃視網膜上的情景。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內心才會像這樣毫無牴觸地接受沉入海底般的幻覺。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這些事,包括曳間的遇害,都只是娃娃們視網膜上的映像,那麼結果或許還能挽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