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安靜。
洋娃娃們似乎在竊竊私語,無聲的言語震盪眾人的耳膜。處於喧囂中心的正是雛子。她充分體會到這一點,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怎麼樣?難道不應該引起重視嗎?」她深吸一口氣,「真的是很偶然!但如果我不從頭講起,各位就無法理解,就是這樣。請大家把腦子裡的時間設定在十四日早上九點……」
錶盤上畫有老鼠和小豬圖案的大掛鐘敲了九點鐘。雛子緩緩回過頭。大客廳對面,杏子背對著明亮的磨砂玻璃,手肘撐在黑色的樓梯扶手上站立著。半透明的睡衣隱約透露出杏子的肌膚,雛子覺得杏子的高挑身材在淡藍色調的包裹下顯得更加漂亮。
「雛子,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杏子展現炫目的笑容,開口說。
雛子呆呆地站立著,心裡琢磨:「這就是成熟女性的笑容吧?」
這座豪宅位於下目黑,雛子的雙親目前都外出旅遊了。本來他們對旅行的態度是在兩可之間,但是雛子借慶祝他們水晶婚為由,鼓動他們到國外走走。可是,從父母離開的那天起,雛子就感覺這個家彷彿成了杏子的了。看來,杏子希望在姐姐夫妻出國旅遊的這個暑假裡,像隱藏著翅膀的妖精一樣可以四處飛翔,全身心地擁抱這個家、擁抱這個夏天,好好地享受生活。
杏子的雙腿微微分開,身體的重心放在一側,似乎像要展開翅膀。這個姿勢對雛子來講,是很不可思議的炫耀。
「我想出門購物,買些茶或鮮花之類的東西。……看樣子今天會很熱,所以我想早些出門。」
「是嗎?……噢,那麼順便幫我個忙好嗎?……你知道高田馬場的‘古成堂’吧?是一家舊貨店。我想麻煩你幫我取回預定的風鈴。錢已經付過了。……麻煩你去一趟,不好意思。」
好像被趕出家門一樣,雛子離開了下目黑的豪宅。或許等她回來時,杏子已經不見蹤影了,而且也沒有什麼留言。
她約會的物件是甲斐還是根戶呢?
馬路上的柏油已經鬆軟,在雛子的腳下如同麵糰一樣延伸,這是一種奇妙的不安定感。雛子忽然想到,根據達利的理論,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可以分為兩種,即可食用的和不可食用的。現在看夏季應該是可以食用的。
她並沒有直接去買花和茶葉,而是乘上了從目黑前往高田馬場方向的山手線輕軌電車。她再次想起杏子。
杏子在故意玩弄那兩個人吧?為什麼要那樣呢?一個是身材矮小性格軟弱的藝術家,另一個是體態高大性情開朗的數學家,這樣的組合可能非常有趣。如果杏子想創作寫實繪畫,不能否認這是相當有趣的素材。或許在她的調色盤裡,還悄悄地準備了很多其他人物。
雖然已經過了早晨的交通高峰,可是輕軌電車裡的乘客還是很多。雛子思考著杏子時,忽然在對面車門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他身穿有紅藍黃三色的鮮麗的休閒襯衫和幾乎退色的藍牛仔褲,正弓著背望著窗外。那不是別人,正是最近一直失蹤的曳間。
雛子一時興起,想搞一齣惡作劇。她悄悄地走到曳間背後,「啪」地輕拍了一下曳間的肩膀。
那一瞬間,曳間像是突然被外星人召喚了一樣,站直了身子,慢慢回頭,臉上分明顯露出意外的表情,詫異地盯著雛子。
「噢,雛子。」他似乎好久才認出對方,用夢囈般的聲音說。
雛子一心以為曳間被嚇一跳會很懊惱,現在看到曳間這樣的反應,不禁有些困惑地問:「怎麼了?曳間,最近你一直不見蹤影,大家都很擔心啊!你到哪裡去了?」
曳間微微一笑,回答也很怪異。「我正在尋找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
「鋒面界線!」曳間咬牙切齒,清清楚楚地說,「雛子也為我擔心嗎?真抱歉。」
「嗯,那倒沒關係。你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個東西了嗎?」
「還沒有。不過找得到還是找不到,很快就會有結果了。」曳間有些羞澀地再次說出謎一般的話語。
「那麼,這次逃亡之旅……不,追尋之旅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嗎?」
「不,已經結束了。我現在正要去倉野那裡。我感覺自己和他已經多年沒見面一樣。但沒想到最先遇見的人會是雛子。……你怎麼樣了?現在還在看偵探小說嗎?」
「嗯,時斷時續的。」
「有什麼有趣的書嗎?」
「要說有趣,安部公房的《燃燒的地圖》倒是很有趣。我讀那本書的時候就想起你來。你剛才說到尋找什麼東西,和書裡的情況有相似之處。」
「《燃燒的地圖》嗎?……很久以前讀過。不錯,描述的是偵探在尋找失蹤的人時,偵探自己逐漸與失蹤者重合的故事……對!大致說來,我認為結局合理、所有懸疑都迎刃而解的小說都味同嚼蠟。我喜歡的是最終仍意猶未盡,甚至到了結語部分都還在解謎的那種小說。所以我一直在想的是,在小說開頭就解決一切謎團,然後小說由此開始……夢野久作的《瓶裝地獄》就有那樣的感覺,但必須更詭計多端,而且是超長篇……哈哈,如果有機會,我要自己寫一部這樣的小說。」
「噢!真有意思!曳間,你一定要寫出來。奈爾茲說他這段時間也要完成一本偵探小說給我們看。」
「哦,奈爾茲嗎?」曳間露出讚賞的表情,「真的嗎?終於有人要搞創作了?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那麼,寫的是什麼內容呢?」
「他還沒有詳細地把具體內容告訴我們,只是吹噓是運用密室詭計造就的真正長篇。並且,書中的人物角色全都使用我們這幫人的真名實姓,書名則是《如何打造密室》,很令人期待吧?」
「嗯,實名小說最令人不忍釋手!關鍵是做到現實與虛構之間的巧妙轉換。……好,我相信奈爾茲有這方面的才能……」
就像換了個人一樣,曳間今天顯得格外健談,特別是說到偵探小說,更是兩頰泛紅,滔滔不絕。就這樣,輕軌電車經過了新宿和新大久保,駛入了高田馬場的站臺。
「啊!高田馬場到了,我必須下車了。」
「是嗎?那就再見了。代我問候杏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