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大概是客人為了打發時間才下去看看吧。」

青塚覺得,除了無聊,那人的行為好像沒有其他的解釋。

兩人也沒有更大的興趣探究,阿菊帶著飽和的滿足感,走向有山野菜的水澤邊盡義務去了。而青塚,則是一邊咀嚼著索然無味的感覺一邊下山。腳下穿著杉木木屐,下山比上山時更難走。

走累了,他便在半路坐下來休息。天氣很好,他抽了兩根菸,不自覺地想起今後的打算,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變成怎樣。那個讓他不惜盜用公款的女人已經變成遙遠的往事,要回頭又怕被警察逮到。雖也曾考慮過逃到大阪和東京,但那裡似乎也有刑警等著。他也想過,乾脆留在這個山中溫泉旅館當領班,暫時與阿菊一起工作算了。可是這裡也談不上安全,更何況,他壓根兒不想停留在這種鬼地方。他才三十一歲,前途還有希望。雖只待過地方報社,好歹也幹過記者,對於前途還是有野心的。

青塚在那裡待了三十分鐘。因為困了,於是起身。可剛邁開步準備向山下走,就又停下了腳步。

青塚看到通往山下村道的山路盡頭站著一個人,正是剛爬上斜坡、頭戴鴨舌帽、身穿黑毛衣的男人,青塚不禁躲進樹蔭。

其實他並不想躲藏,只是因為剛還在想著警察,情急之下才會做出這種舉動。

從他的位置看來,鴨舌帽男子正站在山路盡頭,男人四下環顧了一陣,之前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長相,而現在對方的側臉就在前方二十米處,能看得一清二楚。對方是個瘦削男子,年紀有四十六七歲吧,鼻子高挺,臉頰凹陷,五官挺端正的。由於戴著帽子,看不見髮型,說不定年紀更大。男人只要戴上帽子,看起來總是比較年輕。

男人朝山路這頭望了一次,青塚得以看清楚他的長相,也因此對他那端正的五官有了深刻的印象。對方看起來像位高雅的紳士,果然是從都市來玩的客人吧。

男人之所以往這邊望,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走這條山路。不過他好像立刻改變了心意,朝旁邊邁步走去,消失在左側的樹蔭中。

青塚等男人橫穿過山路之後才走下山去。他朝男人消失的方向一看,只見穿著黑毛衣的身影已在山腳和桑田之間的小徑上漸行漸遠。

如此說來,那個男人應該也住在上山溫泉吧。雖然剛才阿菊說沒見過這個人,但或許是昨晚剛到的新客,她不可能認識。就在青塚這麼思索之際,男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桑田的蜿蜒小徑上了。不過青塚當時並沒有萌生什麼特別的疑問。

青塚在翌日才對那個鴨舌帽男人產生懷疑,大概也是因為躺在榻榻米上無所事事吧。沒別的事可想,於是那個念頭就在向天花板噴吐的嫋嫋青煙中倏然浮現了。

那個男人,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呢……

假使是剛抵達這個溫泉區的客人,也應該不會在山谷底下打轉。就算這裡的風景乏善可陳,可他那麼做也未免太無聊了吧。而且據青塚所見,那人分明是個體面的中年紳士。

起先青塚也想過,此人或許是植物學家。但他匆忙攀登灌木斜坡的模樣又有點不可思議。他手上沒有半片草葉,就算可以解釋成他沒找到目標植物,但他的行動還是很奇怪,似乎是從那個斜坡走到谷底,然後又循著原路爬上去的。

那樣子,該不會是在谷底找什麼東西吧?

這個念頭令青塚萌生出好奇心,這也是無聊所致。他甚至特意換下和服,穿上運動衫和長褲。因為那種地方不能穿杉木木屐去。

他難得換下和服出門,發現領班很稀奇地看著他,於是故意向領班借了手杖,朝桑田小徑走去。今天與阿菊沒有約會,就算被領班盯著也不覺心虛。說到阿菊,她待會兒應該會和其他同事去摘山野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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