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臥著抽菸,菸灰掉落在咽喉上,這才讓青塚從榻榻米上爬起來。距離阿菊和其他女服務生一起沿著桑田朝山裡走去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
青塚穿著旅館的和服,踩著杉木木屐出了門。這身打扮實在不像要爬山。領班似乎隱約知情,帶著淺笑目送。他避開領班的眼神,沿著大路往右,然後折入麥田,再從後面往回走。
他像以往一樣走上山路,杉木木屐不跟腳,和服下襬又不時纏住腳踝。他索性把衣襬撩起,塞進腰際。彎過陡峭的坡道,山變得更幽深了。另一端是深邃的山谷,對面是陡峭的斷崖。耳邊黃鶯婉轉,一條黑白相間的斑紋蛇橫在前方的馬路中央,四周雜草放肆地瘋長。
阿菊還是在老地方出現了。此時幽會已變得理所當然,所以兩人連個笑臉都沒露。她一手拎著竹籃,一手拽著青塚的袖子,兩人一起爬上狹窄的山徑,進入林中。地點也是固定的,就在那塊四面有樹林環繞的草地上。
起先,交歡過程中青塚總覺得好像有某人盯著。山裡常有燒炭工人,也有伐木的年輕人,青塚心有旁騖、坐立不安。不過現在已經安心了,對於這種充滿野趣的偷情方式也已駕輕就熟。
兩人一小時後才起身。阿菊穿上黑色便褲,幫青塚把和服上的草屑拍掉——青塚從肩膀到背部都沾滿了草屑。阿菊自己那件紅褐色的開襟外套背部也已被草汁染成了青綠色。
兩人走回山路,順著這條路下去就會走到山腳的桑田。不過,阿菊還得將竹籃裝滿山野菜,所以不得不在中途與青塚分手。幸好,阿菊發現水澤邊還長著許多其他人沒發現的山野菜,否則她也無法趁摘菜時擠出時間偷歡了。
分手地點在山崖旁的山路上,走到半路上時,阿菊駐足看向山谷。
「竟然有人在那種地方走。」
青塚也探過頭去看。
在被阿菊稱為「那種地方」的山谷裡,有一個男人正抓著灌木往對面的陡坡上爬。山崖露出灰色的巖壁,低矮處的山麓被矮樹和雜草遮掩,最高處的斷崖是一片盎然的新綠,令人眼睛一亮的雜木林一直延伸到山腰處,變成杉木林。
穿梭在灌木叢之間的男人身穿黑毛衣和鼠灰色長褲,戴著同色的鴨舌帽。從這邊看去,只能看到背影,而且又隔了一段距離,因此看不出年紀有多大。兩人眼看著男人爬上長滿灌木的斜坡,單看他攀爬的樣子,似乎不太熟練,不過行色匆忙。
看來他好像是從同一個斜坡下到谷底,然後再循原路爬上去。也可能是沿著山腳一路走到谷底,再從那邊開始爬斜坡。不管怎樣,山谷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連一條小徑都沒有。阿菊所謂的「那種地方」,是指長滿灌木的斜坡。
他在做什麼呢?或者該問他之前做了什麼?青塚也在暗忖。那個男人總算爬上了斜坡,消失在上方的密林深處。
「好奇怪啊。」阿菊目送著對方說。
「好像不是這一帶的人吧。」青塚說道。
「也許是哪家旅館的客人,不過我好像沒見過。」
上山溫泉附近的旅館包括指月館在內只有五家,所以一般客人阿菊差不多都見過。
「那種地方就算下去了也不能怎麼樣。」阿菊望著谷底說。
那裡的確是個不能怎麼樣的地方,山谷裡只有矮樹、雜草,以及裸露的落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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