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名倉不在。」中田嗤之以鼻地答道,「他去北海道出差了,還要四五天才回來。不過我們一直與他保持聯絡,也大致掌握了他的意思。」

「那他的意思是……」

「簡單說來,與我的意見相同,說不定比我更強硬。很遺憾,我們弘進社今後或許會斷絕與貴社的往來。」中田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植木當著眾多下屬的面,在心中不斷提醒自己要冷靜,但點菸的手卻抖個不停。

「對方怎麼說?」

山岡從椅子上站起身,湊了過來,近得鼻息都噴到了植木臉上。

「弘進社說不定會與我們斷絕往來。」植木幽幽地答道。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以後似乎才有了真實感。

「全面斷絕嗎?」

山岡吃驚地瞪大雙眼,瞪視著植木。

「這下子可真是麻煩大了。」

山岡一臉嚴肅,語氣中有既似詠歎又似同情的意味。不管怎樣,那語氣都帶有「幸好自己不是負責人」的意味。

植木攤開桌上的r報,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了。中毒猝死不是新藥造成的。這篇報道佔了兩段篇幅,而之前報道意外時只有一小段,而且沒提藥名。r報果然手段高明,單從這點來看,也難怪和同製藥及弘進社會紛紛放棄我們了。

這時他才發現,之前預測弘進社或許會抽掉一半廣告實在太樂觀。現在在植木眼中,那二百二三十段的空白廣告面宛如荒蕪的雪原。

專務翌日早晨出差返回。植木知道專務的行程,於是立刻前往對方家拜訪,應門者請他上二樓。植木沿著昏暗的樓梯爬上去,只見禿頭、體型矮小的專務正身穿睡袍、眼皮浮腫。

「嗨,我正準備吃早餐,一起吃吧。」

專務雖然笑著這麼說,眼神卻在探究植木為何一大清早趕來見他。專務的眉毛稀稀拉拉,這使得他的眼神更顯銳利。

植木剛一說明原委,專務的臉色就變了。原本是個氣色紅潤,額頭、臉頰和鼻頭泛著油光的男人,今天卻臉色晦暗,也可能是因為剛起床吧,總覺得他的臉更黑了。

「二百三十段嗎?少了這四百六十萬的收入,我們報社就會有經營危機。」專務說道。

不知是否錯覺,植木覺得他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報紙的銷量也變差了。最近,在全國性大報的猛攻下,訂閱數量與日俱減。就算努力拓展銷路,也只是在浪費錢,毫無實際成果。真是傷腦筋啊。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連廣告部也出問題,咱們真的會倒閉的。」專務按著額頭說,「我問你,弘進社那邊真的會這麼做嗎?」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我們有必要做好心理準備。」植木答道,「對弘進社而言,和同製藥是他們的大客戶,與我們斷絕來往也算是向和同製藥表現忠誠度的做法。所以,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現在還來得及安撫弘進社嗎?」專務搓揉著額頭。

「我在電話裡向對方道過歉了,可是對方不肯接受。不過我只聯絡到地方報紙課的副課長,聽說課長去北海道了,我沒能跟他說上話。」

「有沒有說課長什麼時候回公司?」

「對方說再過三四天就回來。」

專務突然垂下手,瞪視著植木。

「喂,你能不能馬上去東京?」

「呃,那當然——」

「你一定要去哀求弘進社,現在只有這一招了。你就在東京等他們課長回來,展現我們的誠意,向人家下跪道歉。記得一定要說明我們的經營狀態,好好拜託人家。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植木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主動上京面會,其效果應該與電話道歉不一樣,想必對方也不好意思說得太無情吧。總之,當面拜託似乎是上上策。

「總編那邊,我會好好罵他的。」

專務像是要討好植木似的,和顏悅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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