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當時的計劃是町田武治先提的。就這項而言,他其實可以說是主犯。兩個前途無望的業務員擠在旅館的小房間裡過夜,計劃就這麼談定了。不過侵入的那家銀行是由彥介提議的,因為他經常到那裡匯款,對銀行狹窄的內部格局觀察得很仔細。

分行行長就住在銀行後面,他們就是看準這一點才行動的。晚上八點左右,留下來加班的職員陸續熄掉窗燈離開了,他們立刻闖入。

一亮出刀子,分行行長便立刻取出鑰匙開啟保險庫。當他們把一捆捆鈔票塞進兩個皮箱時,行長開始呼救。武治抓起匕首刺向行長的背部,行長夫人已被綁死,臉色發白,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那起案件之後過了很久才被人發現,也是因為行長夫人當時嚇呆了。

兩人抱著皮箱拔腿就跑,一直跑到昏暗的地方才敢停下來喘口氣。他們停在一片草地上,遠處閃爍著點點燈火,黑暗處似乎是湖水。當時雖然極度緊張,卻還是覺得這片景色很美。

兩人藉著打火機的火光把錢平分後,許下了約定。

「雙方就此斷絕關係,今後就把對方當成陌生人。當然,連一張明信片都不能寄,也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下落。」

他們信誓旦旦地許下約定。

當時彥介不知為何萌生出一陣不安的預感,讓他忍不住說道:「我說町田老弟,你比我年輕,一定覺得這世間很好玩,不過你看看報紙就會明白,如果揮金如土,就勢必會露出馬腳。而且,尤其不能沾女色。想玩女人,可以留待日後。町田老弟,你務必低調一點,用這筆錢做點生意,千萬不能拿去吃喝玩樂哦。」

彥介剛說完,身處黑暗之中的町田武治就撲哧笑出了聲。

「內堀先生,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聽說臨老入花業才危險呢,所以你自己才要多小心啊。」

町田嘴裡又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這是他的老毛病,不過這時候聽起來有一股莫名的恫嚇力。

「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彥介說完兩人便握手道別。彥介覺得町田武治的手好冷,不過也可能是自己的手太燙了。

自那時起,轉眼間已過了五年。警方當初也曾大張旗鼓地調查搶案,但終究還是成了懸案一樁。

彥介辭去工作,回到故鄉福岡,用他分到的那兩百多萬作為資本,低調而規矩地經營起目前這門生意。第三年時,他覺得安全了,開始擴大宣傳。所謂「覺得安全了」有兩層含意:一方面是經商順利,已可以預見到將來會大展宏圖;另一方面是因為確信無人會懷疑這筆資金的來源。三年來,規規矩矩做生意讓他躲過了社會的懷疑。

說到安心,還有另一個重點,那就是完全沒有町田武治的訊息。彥介天天讀報,因為他擔心說不定哪一天報上會登出町田武治因某種罪名而被捕的新聞,這是他最害怕的事。町田武治身上隱藏著某種危險的性格,令他不得不如此擔心。如果町田被捕,說不定會供出更嚴重的罪行。

不過,這似乎只是杞人憂天。町田武治的名字既未出現在報上,也從沒傳進彥介耳中。這是可喜之事,沒訊息就表示平安無事。町田一定也在某處用那筆錢悄悄地做著生意吧。

彥介一想到這裡,就徹底放心了。他會有今天的成就,也是因為往後兩年能毫無牽掛地全身心投入到生意中。

不料,最近他又開始感到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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