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憤懣男子群像

導讀:清張筆下凡夫俗子的不平之鳴文/宮部美雪

男人在組織中求生存,不僅要努力往上爬,拼命保全自身,有時還會處心積慮地把別人拉下臺,或是被別人鬥垮。為了貫徹正義不得不犧牲愛情,為了堅持原則不得不背叛恩義。

男人真命苦啊。

松本清張世界裡的女人,不論好壞,起碼都是在追求「個人」的幸福。相較之下,男人們——幾乎每一個——卻都在與社會、官僚、公司機構、學會等,遠比自己強大的組織戰鬥。在此我要特別宣告,這麼寫並非因為清張先生是個男性優越主義者,而是他無數篇長篇作品設定的舞臺——昭和時代——就是這樣一個年代。

不過論到短篇,情況就有點不同了。短篇作品中的男人,如果說得明白一點,可謂更加卑微窮酸。讀者會忍不住同情道:「啊,這真是自作自受啊。」抑或會想撫著對方的背說:「我們真是同病相憐呢。」這樣的男人在作品中比比皆是。

在社會上,男女平等是一種理想,但完全不需要男女同質。每個人理當懷抱著不同的夢想、野心、願望。當夢想破滅、理想瓦解、失去安身之處時,女人通常會變得不幸,男性則會憤懣不平——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在這一章,我們就來看看清張先生筆下那些憤懣男人的背影吧。

《共犯》

這裡有一個哀嘆懷才不遇的男人,為了改變自己的人生,與萍水相逢的另一個男人勾結,鼓起勇氣鋌而走險。罪行順利完成後,他們各有斬獲,並約定再不見面,就此分道揚鑣。但他卻不時擔心,當時的共犯現在不知怎麼樣了?一帆風順固然最好,可萬一對方沾染上惡習敗光了家產,會不會跑來找我要錢……

這篇本來就是著名傑作,不過我這次重讀,才發現原來也是一篇驚悚小說。《共犯》的動向循著「宇都宮→千葉→大阪→神戶→岡山」這一路線,最後終於跨海抵達九州。而主角內堀彥介既無法轉移目光,也無法逃離,只能戰戰兢兢地僵著身子等待……來了,來了,要來了,「毀滅」終於找上我了……

還有比這更恐怖的故事嗎?故事的結局之慘,令人不禁悲鳴,情緒完全融入其中。

如此「等待」著的每一天,心情自然不能平靜。雖有溫柔的情婦好言勸慰,但我想,主角一定會對毫不知情的妻小出氣,為了一點小事就大發雷霆,整天不是踢小狗就是踩貓尾巴吧。所以說,人千萬不能做壞事啊!犯罪是會腐蝕人生的。

《卡爾內亞德斯的船板》

在上集的《日本的黑霧放晴了嗎?》一章曾經稍微提及此篇,縱使「保身」這個動機很普通,但是針對「保護己身免於什麼」的狀況而言,這仍然是一篇有點特殊的作品。一個人為了好好活下去,配合世態動向改變自我信念,即使在沒有戰爭或遭外強佔領的時代背景下,這種事也絕對有可能發生……甚至該說,現在這種事(在更低的層次)發生得更加頻繁。或許大家早已司空見慣了,只要不斷地見風轉舵,就不用擔心被抓去坐牢或遭到放逐了嘛。主角玖村極端小心謹慎,正反映出「美軍佔領下的日本社會」這個作品舞臺的嚴苛。

玖村既然是個編寫教科書的學者,頭腦自然靈光,絕不會因一時衝動倉促行事,有所打算時,一定得先說服自己才甘心去做。於是,他用來說服自己的概念就成了本篇的標題。

然而,故事的結局卻出人意表。

作者「松本清張」的其他小說

玫瑰旅遊團》《女人階梯》《錯位(交錯的場景)》《交錯的場景》《砂之器》《歪斜的影印》《》《富士山禁戀》《夜的聲》《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冊)》《黑血的女人》《空白的憂慮》《證詞》《種族同盟》《淡妝的男人》《合作的被告》《大手筆》《波浪上的塔》《強蟻》《眼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