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那件和服被偷了好可惜。」

自從家裡被闖空門以來,保子三天兩頭地就跟川上覆誦這句話。

一開始她還多少抱著一絲希望,期待著警方抓到小偷,替她找回寶貝和服。可報案後警方那邊就再也沒有下文了,又因目睹過刑警現場取證的散漫態度,心中萌生的不信任感便與日俱增。

「聽說闖空門之類的案子對警方來說根本算不上犯罪,就算破了案也不能累積業績,所以他們壓根兒不會認真調查。」

某天川上下班回家後聽到保子這麼說。她說是朋友告訴她的,那位朋友是某新聞記者的妻子。

「或許吧……」

「瞧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難道沒有感覺嗎?你那些西裝也被偷了,不覺得可惜嗎?」

保子瞪著川上。

「我也很生氣啊,可是生氣能有什麼用?警方不認真調查,你能拿他們怎麼樣?身為弱勢群體的小市民只好認命,誰教我們自己不小心,讓小偷有機可乘的。」

「我是絕對不會認命的。什麼誰教我們自己不小心,做壞事的可是小偷啊。市民不該永遠都在自我檢討、忍氣吞聲。刑警為了業績,只顧著辦一些兇殺案、搶劫案,這樣還算人民保姆嗎?」

文子失蹤案也是因為這樣而不了了之的吧。如果發現了屍體,刑警肯定會像保子說的那樣,為了「業績」而發動起來,展開調查行動。遇到兇殺案,刑警之間還會出現爭功勞、扯後腿的情形。然而,由於文子的屍體並沒有被發現,她只被當成失蹤人口,警方對這種案子的關心程度比對闖空門還要淡薄。不過話說回來,舊書店老闆娘的屍體不是被發現了嗎?可兇手到現在還逍遙法外,可見就算警方努力追查,還是有破不了的命案。

「我不指望警察了,我自己來查。」保子下定決心地說道。

「自己查?你要怎麼查?」

「那件和服肯定被賣掉了。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去淺草或神田的二手衣店找。」

「喂,這樣做會累死人的。擺明了是大海撈針嘛,又不一定會被賣到二手衣店。你那樣做只是在浪費時間,自找罪受。我勸你早點死心,再買新的不就好了!我下個月就領獎金了,就用那個買吧!」

「謝謝了,但我不需要你買新的給我。況且還有好多地方要花錢,你的獎金不是根本就不夠用嗎?我很喜歡那件和服和外褂,我想這輩子再也碰不到那麼中意的花色了。一想到小心翼翼珍藏的東西被拿走了,我就生氣,好像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了。我一定會憑自己的力量把衣服找回來的,你可不要小看我的決心。」

保子不是說著玩的。此後她幾乎每天都去街上轉。她原本就喜歡出門,這下子正好順便逛街了。「今天我去了淺草、神田、新宿和品川。」她每天都會向丈夫報告去二手衣店尋衣的進展。

川上被妻子的執著嚇到了,平常看她萬事不操心的樣子,這次怎麼會如此積極?想象著妻子在二手衣店裡逐一審視和服的模樣,川上簡直不敢相信。

但實際情況正如川上所預料的,保子的努力都是徒勞。忙了兩個月,保子終於累壞了,出門尋找的勇氣也一併消失。這段時間帶給她的只有失望和身體狀況變差而已。

「我不是說了嗎?要你趁早死心。」

「我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一定會讓我找到的。」

「那套和服說不定被送到鄉下,便宜賣了呢!」

聽到川上這樣說的保子好像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東西越漂越遠,即使伸長了手去夠,也夠不到。

就這樣迎來了新的一年,接著春天變成夏天。川上雖然尚未完全解脫,但畢竟負債額已經減輕了不少。

被偷走的和服還是沒有找回來,保子好像也終於死心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反覆叨唸著:「那件和服不知被誰買去穿了?」偶爾想到才會提起,語氣也變成閒聊一般,雲淡風清的,不再有以前的執著。

川上也不再把那件事掛在心上,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解決了。替他解決的人是勝村久子,她替他收拾殘局,仿照處理舊書店老闆娘的模式。

「老公,你怎麼突然不去上書法課了?以前你還會在家裡練字呢,你這人,果然是三分鐘熱度。」

保子語帶嘲諷地說道。對啊,已經快兩年了。

秋天的某日,下午,在銀行上班的川上接到了保子的電話。

「老公,不得了了,我的和服……被偷的和服……」

那邊的妻子太激動,連話都講不出來了,那聲音跟一年前她打來電話說家裡遭竅時一模一樣。

「你說那件和服怎麼了?」

「找到了!我找到的。我現在在築地警察局。」

「……」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在銀座逛街的時候,發現人群裡有個女人穿著那件外褂和和服。我跟在她後面,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雖然我很確定那就是我的衣服,卻不知要用什麼方法把那個女人抓起來。」

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堆。簡而言之,就是她看著那個女人獨自走進某家餐廳,便匆匆忙忙地跑去派出所報警,接著和警察一起回到餐廳,發現那個穿著「自己和服」的女人還在吃飯。

作者「松本清張」的其他小說

玫瑰旅遊團》《女人階梯》《錯位(交錯的場景)》《交錯的場景》《砂之器》《歪斜的影印》《》《富士山禁戀》《夜的聲》《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冊)》《黑血的女人》《空白的憂慮》《證詞》《種族同盟》《淡妝的男人》《合作的被告》《大手筆》《波浪上的塔》《強蟻》《眼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