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調皮得很。」
「是嗎?那就好。」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有種說不出的感慨。敏夫移開視線,啟子連忙低下頭來。
敏夫嚇了一跳,這時他突然瞭解了某件事。
「你自己呢?」敏夫看著遠方的煤渣山,問道。
她抬起臉,搖搖頭,默默地笑了,那動作好像在嘲笑自己。
堤防下的麥田裡,綠油油的麥穗一徑向上,有個年輕人一邊吹著麥笛一邊走在高及腰際的麥叢裡。敏夫和啟子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是詩人吧?」啟子呢喃著。她在說那名吹麥笛的青年。
敏夫突然脫口而出:「換做從前的你,一定會躲在那片麥田裡,大聲呼喚我們。哎,就像那一次,我們在大霧籠罩的中禪寺湖一樣。」
啟子依舊沒說什麼,只是泛起淡淡的微笑,那張臉有著難以形容的落寞。
兩個小時後,他們折回車站。兩個小時裡他們講的話就只有這麼多。不過,敏夫從啟子身上領悟到了許多。
火車來了,兩人在檢票口告別。透過晃動的車窗,能看到啟子正滿臉笑容地不停揮手,好像他們的分別只有十天,不久還會再見面似的。
敏夫找到位子坐下,獨自流下眼淚。今天,他總算了解啟子的心情了。
夫妻倆在高圓寺建立起新家庭後,啟子就再也沒出現過;搬去北海道,妻子生下孩子後,她則好像迫不及待似的甘願嫁給年紀大那麼多的男人當續絃,旋即又跟其他男人私奔……這一切的原因,在她問候孩子的那一瞬間,從她那無法掩飾的感慨表情裡流露出來,敏夫完全明白了。
啟子愛慕著自己。每當他們夫妻倆的生活又穩定一步,她就把自己放逐得更遠一些。她想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放任自己一步步地沉淪下去。
她跟男同學廝混、成為別人的後室、私奔……種種荒唐行徑不都是為了呼喚遠方的自己嗎?
「姐——夫——」
「姐——夫——」
她躲在中禪寺湖的迷霧中呼喚自己的聲音又在敏夫耳邊響起。
敏夫回到東京後才過了一個月,就又聽到啟子跟有家室的煤礦工人私奔的訊息。
敏夫彷彿又聽到了啟子的聲聲呼喚。
首次刊載於《新女苑》·昭和三十二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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