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怎麼做?」
「你聽起來很緊張,哈利。放輕鬆。我的要求不高。你的工作是抓到兇手,這正是我要你做的事。你得繼續做好你的工作。比吉塔告訴我,主要嫌疑人是個毒販,也就是埃文斯·懷特先生。不管無不無辜,他們那種人每年殺掉的人,比我殺過的總和還多。那可不是什麼小數目。哈哈。我想我就不需要說細節了。我只要你確保埃文斯會因為他的罪被判刑,再把幾件我乾的案子加在他頭上就好。或許在埃文斯家裡發現英厄的少量血液與皮膚,可以被當成決定性證據吧?反正你認識法醫,他可以提供你一些樣本讓你放在犯罪現場。哈哈。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哈利。說不定我可以提供一些?說不定我有每個受害者的少量血液與皮膚組織,還有她們的一根頭髮,它們被我放在塑膠袋裡頭,排得整整齊齊的?以防萬一。畢竟,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得誤導一下別人。哈哈。」
哈利緊握著被汗濡溼的話筒,努力思考。這人顯然不知道警方已經知曉比吉塔被綁架的事,同時修正了追查嫌疑人的方向。這代表比吉塔沒說出她與埃文斯碰面是在警方的監視下進行的。他在十幾個警察的眼皮下抓走了她,竟然沒留意到這件事。
對方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這是個挺誘人的提議,哈利。由兇手幫你把另一個壞蛋扔進監獄裡。好了,我們保持聯絡。你有……四十八小時處理這件事。我等著在星期五晚上的電視新聞裡聽見好訊息。在這期間,我會如你所願,保證用最紳士的態度好好款待紅髮。要是我什麼也沒收聽到,她恐怕就活不到星期六了。要是這樣的話,我保證她星期五晚上會過得很慘。」
哈利結束通話電話。風扇仍瘋狂地發出噪聲。他看著自己的手,兩隻手全在不停地顫抖。
「你有什麼想法,長官?」哈利問。
在整個敘述過程中,麥科馬克始終站在白板前,寬闊的後背連動都沒動過。
「我認為我們應該去抓那個渾蛋。」麥科馬克說,「在我把其他人叫回來前,告訴我你是怎麼確定的。說得詳細點。」
「老實說,長官,我原本真的不確定。這只是我想到的許多可能性之一。一開始我真的沒什麼信心。葬禮後,我搭吉姆·康諾利的便車回市中心,他是安德魯打拳時的隊友。他說他認識妻子時,她在馬戲團表演軟骨功。他說那一年以來,他每天都向她告白,不管去哪裡都一樣。一開始我沒有想太多,後來才意識到那句話是真的——換句話說,有整整一年的時間,他們兩個能一直見到對方。這件事讓我想起來,安德魯帶我去利斯戈看奇弗斯拳擊隊比賽時,那裡正在舉辦市集,而拳擊隊則在一個大帳篷裡。所以我請蘇永打電話給奇弗斯拳擊隊的經紀人確認,結果猜對了。奇弗斯拳擊隊的巡迴行程,幾乎完全跟著巡迴馬戲團或市集。蘇永今天早上收到傳真,內容是他們過去的巡迴清單,證明奇弗斯拳擊隊近年來一直跟一個馬戲團一起巡迴,直到前陣子才結束合作。那個馬戲團正是奧托·雷克納厄爾的劇團。」
「瞭解。所以奇弗斯拳擊隊同樣符合案件的時間與地點。裡頭認識安德魯的人多嗎?」
「安德魯只給我介紹了其中一個,他把我拖到利斯戈其實並不是要去查那些沒偵破的強姦案的,我應該早點發現這一點。安德魯把他視如己出。他們經歷過許多相似的事,兩人的聯結相當緊密,他可能是無父無母的安德魯在這個世上唯一覺得像真正的家人的人。雖然他永遠不會承認他對自己族群的人懷抱強烈的情感,但我認為正因為他們出身相同,安德魯最疼愛的的確就是圖文巴。這也就是為什麼安德魯無法親自逮捕他。他天性中的道德觀,以及對自己人懷抱的忠誠,與他對圖文巴的愛產生了衝突。他內心的衝突一定相當激烈,讓人無法想象。這就是為什麼他需要我,一個他可以一路引導到目標的局外人。」
「圖文巴?」
「圖文巴。安德魯發現他是所有謀殺案的真兇。或許這是奧托在圖文巴離開他後,由於失戀的痛苦才告訴安德魯的。或許安德魯還向奧托保證,自己不會告訴警方,會採取不牽涉他們中任何一個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但我認為奧托有足夠的理由打算告密。他發現,圖文巴不太可能放著有機會告密的舊情人不管,因此他擔憂自己的安危。圖文巴知道奧托見過我,覺得事情不久後就會敗露,所以才計劃在表演時殺害奧托。由於他們一起巡迴過,圖文巴知道表演戲碼幾乎不會變動,也十分清楚什麼時候可以下手。」
「為什麼不在奧托家動手?畢竟他有鑰匙,不是嗎?」
「我也這麼問我自己。」哈利停了下來。
麥科馬克揮了揮手。「哈利,你說的話對一個老警察而言,已經有太多要吸收和理解的了。反正不管怎麼推論,事情都不會有太大差別。」
「狂妄自大。」
「狂妄自大?」
「圖文巴不只是個精神病人,也是個狂妄自大的人,千萬別小看這種人的虛榮心。雖然那些以性為動機的謀殺案很像強迫行為,有著固定的行兇手法,但小丑的案子完全不同,是一場需要理性規劃的謀殺。在這件謀殺案裡,他突然可以放手去做,不像其他案子,因為精神狀況的緣故他不得不依循固定手法。但這才是真正幹下一件大事的機會,成就他這輩子最厲害的一場謀殺。在他殺害的女孩遭人遺忘後,小丑謀殺案還是會讓人牢牢地記在心裡。」
「好吧。安德魯知道我們要逮捕奧托,他逃出醫院,是為了阻止警方嗎?」
「我猜他直接去奧托家,想找他談談,試圖說服他對圖文巴的事暫時保密,告訴他這件事相當重要,自己只需要一點時間,也就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圖文巴就會按照他計劃的那樣遭到逮捕,以此讓奧托冷靜下來。但事情出了差錯。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確信圖文巴絕對是安德魯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為什麼?」
「直覺、常識,外加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我去醫院看安德魯時,他說圖文巴第二天會去看他。」
「然後呢?」
「聖艾蒂安醫院的訪客得在接待處登記。我請蘇永聯絡醫院,查明在我以後,還有沒有找安德魯的任何訪客或來電的記錄。」
「我不懂你的意思,哈利。」
「我們可以假設,要是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情,圖文巴會打電話給安德魯,說他不過去了。但他沒有打。因此,若不是親自站在接待處填寫訪客登記,他是不會知道安德魯已經離開醫院的。除非……」
「除非他前一天晚上殺了安德魯。」
哈利雙手一攤。「你不會去探望一個你明明知道不在那裡的人,長官。」
這會是漫長的一天。媽的,到目前為止就已經夠漫長了,哈利想。他們坐在會議室中,捲起袖子,試圖使出渾身解數。
「你撥的是手機號碼,」沃特金斯說,「你覺得他不在家?」
哈利搖頭。「他很謹慎,肯定會把比吉塔藏在別的地方。」
「或許我們可以派人去他家,說不定能查出他把她藏在哪裡的線索?」萊比提議。
「不!」哈利厲聲說,「要是他發現我們去過他家,就會知道我把事情告訴你們了,到時比吉塔會很危險。」
「好吧,他總得回家。我們可以先埋伏好。」萊比說。
「要是他想到了這一點,在現身之前就先殺了比吉塔怎麼辦?」哈利反駁,「要是她被綁起來關在某個地方,而且圖文巴不告訴我們地點呢?」他環顧四周,「要是她身上有定時炸彈,需要在一定時間內關掉,又該怎麼辦?」
「夠了!」沃特金斯用力地拍桌,「這又不是動畫片。天哪,難不成那傢伙殺了幾個女孩後,就會變成炸彈專家?時間緊迫,我們不能坐著乾等。我認為派幾個人去圖文巴家埋伏是好主意。只要他一到家附近,我們就可以確保埋伏的人馬上抓住他,相信我!」
「那傢伙不是笨蛋!」哈利說,「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們不能冒著風險,把比吉塔的命押在這種花招上。」
沃特金斯搖了搖頭。「很抱歉我得這麼說,霍利,但你與那個被綁架的女孩之間的關係,已經影響了你,讓你無法做出合理的判斷。大家會照我說的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