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像是在努力回想。聲音粗啞的男人自桌邊繞到他面前。哈利指著他。
「你是歌手羅德·斯圖爾特,對不對?啊哈,原來你是坐在這裡籌劃第二次慈善演唱會——」
一拳正中哈利的牙齒。他搖搖晃晃地站著,一隻手放至唇前。
「我敢說,你一定沒料到我竟然站得住。」哈利看了一眼手指,上頭有鮮血與唾液,還有某個軟軟的東西。那東西只能讓哈利聯想到牙齒內的牙髓。
「牙髓應該是紅色的不是嗎?」他問羅德·斯圖爾特,舉起手指。
羅德·斯圖爾特先是懷疑地看著哈利,接著才低頭看清楚那團白色的東西。
「那是琺琅質底下的骨頭,」他表示,「我老爸是牙醫。」他向其他人解釋,接著後退一步,再度揮出一拳。那一瞬間,哈利眼前一黑,但眼前再度亮起時,他發現自己竟然還站著。
「現在看你還能不能找到牙髓。」羅德·斯圖爾特好奇地說。
哈利知道這很蠢,所有經驗和常識的總和都告訴他這麼做很蠢,就連下巴的痛楚也這麼告訴他。但不幸的是,他的右手認為這是個很棒的點子,而在那個當口,他的右手主導了一切,擊中了羅德·斯圖爾特的下巴。在羅德·斯圖爾特往後退兩步時,哈利聽見他下巴合起的聲響,這是一記完美的上勾拳精準擊中目標時必然會發生的事。
這種傷害會沿著下頜骨傳送到小腦。哈利認為,在這種情況下,稱之為比較小的大腦更加精準。震動的力道會引發些許短路,要是不夠走運的話,會立即失去意識,有可能造成長久的腦損傷。就羅德·斯圖爾特的情況來看,似乎還無法確定他的大腦是會失去意識還是直接得腦震盪。
成吉思汗沒打算等到結果揭曉。他揪住哈利的衣領,將他舉至肩膀高度,像丟麵粉袋般把他拋了出去。有兩個剛點了七塊錢今日特餐的客人就這麼得到了比他們預想中還要多的肉。他們在哈利壓垮桌子時,同時往後跳開。哈利覺得全身疼痛,成吉思汗向他走來時,他心想:天哪,希望我能趕快暈過去。
鎖骨是個脆弱的地方,而且目標相當明顯。哈利瞄準位置,一腳猛地踢出,但羅德·斯圖爾特的攻擊肯定影響了他的視力,使他這腳徹底踢空。
「受死吧你!」成吉思汗向他保證,雙手舉至頭上。他根本不需要錘子。這一下擊中了哈利的胸口,立即使他的冠狀動脈與呼吸系統癱瘓。因此,他沒看到,也沒聽見那名皮膚黝黑的男人走進店內,一把抓起那顆一九七九年時澳大利亞隊對抗巴基斯坦隊用的板球。那個球的牌子是笑翠鳥,硬如岩石,重一百六十克,直徑為七點六釐米。他的手以驚人力道劃破空氣,讓球筆直朝目標呼嘯而去。
板球命中了成吉思汗髮際線下方的額頭,因此狀況與羅德·斯圖爾特的小腦不同,毫無疑問。這一下能立即將人擊倒。成吉思汗先是搖晃幾下,接著便像爆炸的摩天大樓般轟然倒地。
另外三名圍坐在桌前的人站起來,滿臉怒容。剛進門的人走上前去,雙臂低舉,冷靜地擺出防禦姿勢。其中一人向他衝去,哈利才恢復意識,似乎認出了那名加入戰局的人,而他也沒猜錯。那黑人搖晃身體,腳步移動,揮出兩記精準的左刺拳,彷彿是要測量距離,接著右手自下方擊出一記力道十足的上勾拳。所幸那裡與酒吧盡頭之間極為狹窄,讓他們無法上前圍攻。第一個人被擊倒十秒後,第二個人發動攻擊,動作也謹慎得多,他舉著雙臂的模樣,讓人覺得他家牆上應該掛著某種顏色的武術腰帶。第一回的試探性攻擊被新加入戰局的人擋下,當他轉一圈,踢出一記空手道必學的踢擊時,那人已移動位置,那一腳隨之落空。
那名黑人快速地左右變換攻勢,使空手道代表重重撞在牆上。黑人緊追過去,用左直拳擊中了他的後腦,傳出一聲令人畏懼的聲響。他緩緩地朝地板滑下,像被扔在牆邊的剩菜一樣。雖然沒什麼必要,但那名板球選手仍在他倒下時,又打了一拳。
羅德·斯圖爾特坐在椅子上,用呆滯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光景。
第三個人的摺疊刀的刀刃彈出時發出「咔」的一聲。當他張開雙臂,弓身朝黑人走去時,羅德·斯圖爾特吐在了他的鞋子上——哈利留意到這是腦震盪的明顯症狀,因此相當開心。但就連他自己也有些噁心想吐,在看見安德魯的第一個對手從牆上拿起板球球棒從後方逼近他時更是如此。持刀的傢伙此刻站在哈利身旁,但他並未察覺。
「後面,安德魯!」哈利大喊,全身往那人持刀的手臂撲去。他聽見板球球棒擊中東西和桌椅翻倒的聲響,但僅能把注意力放在持刀男子身上。那人掙脫他的擒抱,在他身旁晃動,誇張地揮舞雙臂,露出瘋狂的獰笑。
哈利緊盯著持刀男子,摸索身後的桌上是否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他還是能聽到吧檯區傳來的球棒聲響。
持刀男子帶著笑容接近他,雙手不斷拋著摺疊刀。
哈利往前撲去,用手上的東西往前一刺,然後迅速後退。持刀男子的右手垂至身旁,小刀落地發出聲響。他驚訝地看著對方肩上插著的烤肉串,上頭還有一塊蘑菇。他的右臂似乎癱瘓了。他小心地用左手抽出烤肉串,一臉茫然,彷彿難以置信。肯定是刺中肌肉束或神經了,哈利心想,又朝他揮出一拳。
他覺得自己用力地擊中了什麼東西,手臂一股刺痛。持刀男子搖晃著向後退去,受傷的雙眼抬頭望向哈利,暗紅色的鮮血自他的鼻孔流出。哈利抓住他的右手,舉起拳頭準備再度攻擊,卻又改變了主意。
「這拳打下去會很痛,你要不投降算了?」他問。
持刀男子點頭,倒在羅德·斯圖爾特旁邊,後者的頭依舊埋在雙腿間。
哈利轉身時看見伯勒斯站在酒吧中央,用槍指著安德魯的第一名對手,而安德魯則躺在翻倒的桌子之間,昏了過去。有些客人已經走了,有些則站在一旁抻長脖子圍觀,但大多數客人仍在吧檯觀看電視上的板球決賽。
救護車抵達時,哈利要他們先處理安德魯的傷勢。他們把安德魯抬了出去,哈利緊跟在旁。他的一隻耳朵正在流血,呼吸急促,但至少醒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打板球,安德魯,你那隻手臂還真能投,不過有必要投那麼狠嗎?」
「說得對。我完全錯估了情勢。一切根本就在你的掌控之中。」
「這個嘛,」哈利說,「我得承認根本沒這回事。」
「好吧,」安德魯說,「我也得老實說,我的頭痛死了,真後悔來這裡插一腳。應該是你躺在這裡的。我是說真的。」
救護車來了,又將人載走,最後只剩哈利與伯勒斯兩人。
「我希望我們沒破壞太多傢俱和裝飾。」哈利說。
「沒事,沒那麼糟。客人們可是同時看了兩場驚心動魄的直播呢。不過從今以後,你最好還是多防備著點。那些傢伙的老闆聽說這事之後,肯定不會開心。」伯勒斯說。
「是嗎?」哈利說,知道伯勒斯試圖給他一點暗示,「他們的老闆是誰?」
「我什麼也沒說,不過照片裡那傢伙可不是什麼遠在天邊的人。」
哈利緩緩點頭。「我最好還是準備一些防禦用品和武器。你介意我拿一根烤肉串的叉子走嗎?」
又稱老虎機。角子為硬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