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懷特眯著眼看他們,幾綹頭髮掛在臉上。他搔著大腿根,還故意打了幾個嗝。他看到他們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這並不表示他在等著他們上門,也可能只是他對訪客上門一事早就習以為常。畢竟,寧賓鎮是個謠言傳得特別快的小地方,而他又擁有這裡最好的致幻劑。哈利原本以為埃文斯這種人絕不會為了一點小貨操勞,也必然不會把貨放在家中,但他的模樣完全沒有毒品批發商的氣勢。
「你們來錯地方了,去鎮上看看吧。」他說,關上紗門。
「我們是警察,懷特先生。」安德魯舉起警徽,「我們想跟你談談。」
埃文斯轉過身去。「今天別想。我不喜歡警察。等你們帶著逮捕證、搜查令之類的東西時再來看看我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吧。到時見。」
他把內門用力甩上。
哈利靠在門框上大喊:「埃文斯·懷特!你聽得見嗎?先生,我們想知道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如果是的話,我們想問你認不認識坐在你旁邊的那個金髮女子。她的名字是英厄·霍爾特,她已經死了。」
寂靜片刻後,門後發出鉸鏈聲響。埃文斯望向門外。
哈利把照片緊貼在紗門上。
「悉尼警方發現她時,她的模樣可沒有這麼漂亮,懷特先生。」
廚房中,料理臺上全是散落的報紙,水槽裡堆滿了盤子與玻璃杯,地板看起來有好幾個月沒用肥皂水擦過。不過,哈利還是一眼就能看出這裡並沒有到真正無可救藥的地步,比他看過的情況更嚴重的癮君子的家好多了。這裡沒有超過一週的剩菜,沒有黴味和尿臭味,窗簾也是開著的。除此之外,屋內的東西依舊有著基本的秩序,讓哈利意識到埃文斯仍有一定的控制能力。
他們自己找了椅子坐下,埃文斯從冰箱裡拿出啤酒,直接灌了一口。打嗝聲在廚房裡迴盪,緊接而來的,則是他心滿意足的笑聲。
「懷特先生,請告訴我們你與英厄·霍爾特的關係。」哈利說,伸手揮散他打嗝的味道。
「英厄是個相當迷人的好女孩,有些想法天真得要命。我跟她處得很開心。」埃文斯望著天花板,又心滿意足地竊笑起來,「說真的,我覺得這麼形容她很精準。」
「關於她遇害這件事,你有任何想法,或是覺得誰有可能會這麼做嗎?」
「寧賓鎮的報紙也報道了這件事,所以我知道她是被勒死的。至於是誰幹的,我猜就是個勒殺狂吧。」他仰頭大笑。他的鬈髮覆蓋住額頭,曬成褐色的臉上露出潔白閃亮的牙齒,棕色雙眼周圍的笑紋朝他戴著海盜耳環的雙耳延伸而去。
安德魯清了清喉嚨:「懷特先生,一個你熟識而且有過親密關係的女子剛被殺害。你對這件事情有沒有感覺不關我們的事。但你一定很清楚,我們正在尋找兇手,除非你願意花點時間幫助我們,否則我們恐怕得請你去悉尼警察局走一趟。」
「反正我本來就要去一趟悉尼,如果這意味著你們會出機票錢的話,我倒是挺樂意的。」
哈利不知該如何作想。埃文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強悍,還是心理上有缺陷?還是說,這就跟挪威典型的說法一樣,他的靈魂發展並不健全?哈利感到納悶。世界上有哪個法院能判定靈魂的質量?
「如你所願,懷特先生。」安德魯說,「免費機票、免費食宿、免費律師,還有免費的謀殺案嫌疑人資格。」
「真划算。我四十八小時之內就會被放出來的。」
「接著我們還會為你提供二十四小時的事後服務,有免費叫醒服務,甚至免費突擊檢查服務。說不定我們還能想出點其他花招。」
埃文斯一口喝完剩下的啤酒,下意識地摳著瓶身上的標籤。「你們這些正人君子到底想幹嗎?」他說,「我只知道,有一天她突然就這麼不見了。我打算去悉尼,所以撥了她的電話,但她沒上班,也不在家。我抵達悉尼那天,在報上看見她遭到殺害的訊息。有兩天的時間,我就跟行屍走肉一樣。我的意思是,謀殺?你告訴我,生命因為遭人扼殺而結束,這樣的機率能有多大?」
「是不大。你有案發時間的不在場證明嗎?有的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