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比你先回到瑞典好一陣子了。」
「我們在一起六年。要是我說我不太記得起他的模樣,你會相信嗎?」
「信。」
比吉塔嘆了口氣:「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原本相信我們會結婚生子,住在靠近馬爾默郊區一棟帶花園的房子裡,門前臺階上還放著《南瑞典日報》。而現在……現在我已經很難記起他的聲音,或與他做愛的感覺,或……」她抬頭望向哈利,「或是在我喝了幾杯酒,話說個不停時,他會怎麼彬彬有禮地叫我閉嘴。」哈利笑了。她對哈利一口酒也沒喝這件事未置一詞。
「我這不是彬彬有禮,只是聽得入神而已。」他說。
「要是那樣,你也得說出你自己的事才行,而不只是告訴我,你是個警察。」
比吉塔靠在桌子上。哈利告訴自己視線不要往下移。他可以聞到她的香味,並貪婪地吸著那股芬芳。他可不能讓自己上當。像是卡爾·拉格斐與克里斯汀·迪奧那些狡猾的渾球做出來的衣服或香水,實在很容易讓窮人就這麼被矇騙過去。
她的味道太迷人了。
「好吧,」哈利起了話頭,「我有個妹妹,母親已經過世了。我住在奧斯陸德揚區一棟沒辦法擺脫的房子裡。我沒有什麼跟人長久交往的經歷,只有一個曾在我心裡留下印記。」
「真的?所以現在也沒交往物件?」
「不算有吧。我跟幾個女人有著沒什麼意義的單純關係,如果她們不打電話給我,我才會偶爾打給她們。」
比吉塔皺起眉頭。
「怎麼了?」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這種男人。女人也是。這方面我比較老派。」
「這是當然,我早就把這些關係全拋開了。」哈利說,舉起裝著礦泉水的玻璃杯。
「另外,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你這種油嘴滑舌的答案。」
「那你喜歡哪種男人?」
她用手託著下巴,雙眼放空,思索著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我想我比較清楚自己不喜歡哪種男人。」
「那你不喜歡怎樣的男人?除了油嘴滑舌的。」
「喜歡查崗的那種。」
「吃過不少苦頭?」
她笑了。「給你一個提示,大情聖。要是你想勾引女人,就得讓她覺得自己獨一無二,讓她覺得享有別人無法得到的特殊待遇。在酒吧裡勾搭女孩的人都不懂這個道理。不過我想對你這種放蕩不羈的人來說,這點應該無關緊要吧。」
哈利放聲大笑。「我說的幾個其實只有兩個而已。會說幾個,是因為這樣聽起來不羈一點,比較……像有三個或更多。附帶一提,其中一個自她說自己又開始與前任聯絡後,我們就再沒碰過面了。她很感激我,因為我始終沒讓這段關係變得太複雜,而且也……我猜,應該可以說是不具有任何意義吧。至於另一個女人,在我們開始那段關係時,我就始終堅持自己只負責讓她可以保有一點性生活,一旦有誰找到了物件,這段關係就得停止。等等,為什麼我得為自己辯解這些?我只是個連跳蚤都不會傷害的普通男人。你這是暗示我在對什麼人放電嗎?」
「當然,你明明就是在對我放電。別裝了!」
哈利沒否認:「好吧,我表現如何?」
她花了很長時間啜飲一口酒,思考著這個問題。
「大概是b吧,我猜。中等分數。不對,就是b沒錯……你的表現還不賴。」
「聽起來像是b-。」
「差不多嘍。」
港口的天色已暗,幾乎空無一人,一陣清風撲面而來。在通往燈火通明的悉尼歌劇院的臺階上,有一對超重的新郎與新娘正擺出姿勢讓攝影師拍照。他不斷指揮那對新人左右移動。他們在移動龐大的身軀時,一副惱怒的模樣。最後,他們總算達成共識,而這場在歌劇院前的夜間攝影,則在微笑、大笑,可能還帶著些淚水的情況下告一段落。
「這就是人家說的喜氣揚揚。」哈利說,「在瑞典也這麼講嗎?」
「對,一樣,你在瑞典肯定也是一副喜氣揚揚的模樣。」比吉塔取下發帶,站在港口欄杆旁吹著微風,面對歌劇院。
「嗯,你肯定會。」她又重複一次,就像是自言自語。她把長著雀斑的鼻子轉向大海,一頭紅髮被風拂起。
她看起來就像一隻水母。哈利不知道水母原來可以美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