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哈利問。
「馬戲團!我答應了一個朋友,說某天會去突襲探班。擇日不如撞日!」
小型馬戲團下午的免費表演已經開始了,觀眾雖然不多,卻都很年輕而且熱情。安德魯說,悉尼以前還有電車,那時這棟叫作「發電廠」的建築物曾是發電站與電車大廳,現在成了一棟類似當代博物館的地方。兩名身材結實的女孩剛完成一場不算精彩的空中飛人表演,但仍得到了一陣友善而熱烈的掌聲。
小丑登場時,一座巨大的斷頭臺隨之被推至臺上。他身穿色彩鮮豔的小丑服,戴著一頂條紋帽,造型顯然出自法國大革命時期。他跌了一跤,又爬起來,這種表演方式完全符合孩子們的胃口。另一名頭戴白色長假髮的小丑也走上舞臺。哈利過一會兒才明白,他扮演的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六。
「表決一致通過,判處死刑。」戴著條紋帽的小丑宣佈。
犯人很快被帶至斷頭臺前,過程中仍是一連串逗孩子們開心的動作。在連聲尖叫後,他的頭總算固定在了刀刃下方。簡短急促的鼓聲響起,刀刃落下,包括哈利在內的每個人都詫異不已。刀刃的的確確砍斷了國王的頭,聲音讓人聯想到冬季晴朗的早晨中,森林裡斧頭揮舞的聲音。戴著假髮的頭顱落入籃中。燈光熄滅,再度亮起時,無頭國王已站在聚光燈下,用手臂夾著頭顱。此刻,孩子們的歡呼聲彷彿沒有止境。接下來燈光又熄滅了,當它第二次亮起時,馬戲團的成員悉數到齊,向觀眾鞠躬。表演到此結束。
觀眾紛紛朝出口走去時,安德魯與哈利則前往後臺。在臨時搭建的更衣室中,演員們已經在卸妝、更衣了。
「奧托,跟挪威來的朋友打聲招呼。」安德魯大喊。
有個人轉過身來。路易十六看起來已沒有那麼尊貴,臉上的妝糊成一團,假髮也已被拿下:「你好啊,這不是印第安小鬼嗎?」
「哈利,這位是奧托·雷克納厄爾。」
奧托優雅地伸出手來,手腕往下彎。哈利有些困惑,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而他則看起來一臉憤慨。
「不親一下嗎,帥哥?」
「奧托覺得自己是女人,還是血統高貴的那種。」安德魯興高采烈地說。
「聽你瞎扯,小鬼。奧托很清楚‘她’是個男人。你看起來一臉困惑,帥哥。還是你想親自確認一下?」奧托發出高八度的笑聲。
哈利覺得耳根子熱了起來。奧托望向安德魯,假睫毛快速撲閃著,一副責備的神情。
「你朋友是啞巴嗎?」
「不好意思。我叫哈利……呃……霍利。表演很精彩,戲服也很棒。整體非常……栩栩如生,相當少見。」
「路易十六那段表演?少見?正好相反。這是經典,是揚達斯科夫斯基小丑家族首創的老戲碼,第一次演出是一七九三年一月,離真正的行刑不過才兩週。觀眾非常愛看。人們總是喜歡看公開行刑。你知道美國電視臺每年會回放幾次肯尼迪遇刺的畫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