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靜中暗藏殺機

「那我能為你做什麼?」

「我想和您見一面。」

「還是電話裡說吧。」

「說不清。前幾天我曾對親戚說過,可第二天就受到了威脅,還不讓我告訴別人……」

「是男人恐嚇你的嗎?」

「是,真是讓人害怕,見了面我會將情況都講給你聽。」

「好吧,在哪兒見面?」和田心想只能等第二天向朋友致歉了。

「下午四點,你開車去中央高速公路的相模湖出入口吧,我在那裡等你。」

「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辨認你?」

「片桐雪枝。」她遲疑了一下說,「我穿著白色西服,戴著白色帽子。」

四點整,和田準時到達了中央高速公路的相模湖出入口。時值初夏,周圍是一片綠色,靠近湖邊的地方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和田在綠色中一眼就發現了那個醒目的白衣女子。

女子聽到腳步聲,扭過頭來看和田。她看上去二十歲左右,面容清秀,皮膚白皙。

「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嗎?」和田看著這位臉色和衣服一樣白的女子。

女人點點頭。

「我想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名出色的警官,他是我的朋友。」

女人又點點頭,還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你擔心有人監視?」和田問。

「不是。」女子搖搖頭。

「嘭!」遠處傳來一聲槍響,女子應聲倒地,和田被嚇了一大跳,他急忙臥倒在地。

槍聲沒有再次響起。但腹部受了致命傷的女子還是死在了救護車上。

很快,神奈川縣警方派河村警部補對此案展開了調查,和田認識他。

「你又捲入了一起案子。對了,你和死者是什麼關係呢?」年輕的河村問和田。

和田就將自己的遭遇複述了一遍。

「那麼,她所說的恐嚇電話是真的了?」河村問。

「我想也是,但在電話裡面她由於擔心被偷聽,什麼也沒說。」

女人是被點二二口徑的步槍子彈殺死的。

和田像今天這樣接受警方的詢問還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詢問別人。這種角色上的轉變讓他感覺非常彆扭,哪怕河村對他的態度非常客氣。

「她叫片桐雪枝,你沒聽錯吧?」河村問。

「不會,她在電話裡就是這樣說的。」

「但是她的車上有一份車檢證,上面有她的名字——筱原千惠子。」

「啊?」和田突然想起了,那名女子在電話中說名字的時候好像遲疑了片刻,看來她說給自己的只是一個假名字,「接下來,就要去調查這個筱原千惠子了吧?」

「從車檢證上看,她住在東京的中野。」

「讓我和你一起行動吧,這件事畢竟和我有關。」和田請求道。

「可以,不過不要亂來。」

河村幾人來到了中野車站前的一棟公寓中,筱原千惠子就住在八層的一個房間。

公寓管理員向大家簡要介紹了一下筱原千惠子的情況。

「你聽說過‘片桐雪枝’這個名字嗎?」和田知道這假名字可能是死者在現實中的熟人。

「在七樓,有一個叫片桐雪枝的人,她和筱原千惠子在同一家店裡工作。」管理員答道。

「同一家店?」

「是的,就是位於銀座的那家‘騎士’高階俱樂部,好像不是咱這樣身份的人能去的。」

和田看看錶,已經晚上九點,那傢俱樂部應該還在營業,他決定去看看。

來到那家店,和田要了一杯酒,將片桐雪枝叫了過來——一個近三十歲的小個子女人。

「你和筱原千惠子的關係不錯?」

片桐雪枝點點頭:「怎麼啦,她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麼知道?」

「最近她經常接到一些可疑的電話,這讓她感到非常害怕,這不,今天她還請假了。」

「是恐嚇電話嗎?」

「可能是,有個男人威脅說要殺了她,好像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還有別的情況嗎?」

「嗯,她晚上回去時,身後經常有汽車要撞她。」

「她和你無話不談嗎?」

「是的。」

「那你怎麼安慰她的?」

「我讓她去報警,她說自己沒有證據,警察可能也不會管。」

「還有嗎?」

「我記不清了。」

河村也走進來了,有些不高興地說:「和田先生,你這麼做可不大好。」

「我不是讓公寓管理員告訴你了嗎?」

隨後,河村也問了片桐雪枝同樣的問題。

回答完畢之後,片桐雪枝就離開了。

「查到什麼線索了嗎?」和田問道。

河村搖搖頭:「沒有,只找到了幾封肉麻的情書,接下來要靠你的證詞了。」

「我不是都已經說出來了嗎?」和田並不認為自己遺漏了什麼情況。

河村掏出一本名為《追查殺人事件的男人們》的書,放在他面前,而書的作者就是和田。

「這是在她房間找到的,她在書上的著者資料處還畫了紅線,看來不是偶然才找到你的。」河村解釋說。和田接過看了看,果然如此。

「她的存摺近兩年也沒有交易記錄。」河村點上一支菸,又說。

「那麼罪犯是為了錢了?」

「可能是。不過你以後也要多加小心,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或許就是你。」

「為什麼?」

「因為殺死筱原千惠子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兇手很可能要對你下手,殺人滅口。」

「哦,我會小心的。」和田笑笑說。

「你當初為何要辭職呢?」河村又問一句。

「由於個人原因吧。」和田答道。

第二天,河村一臉愁容地來找和田。

「沒有任何兇手的線索,你再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吧,細微的情況也行。」河村說。

「可我早就說過了呀!」和田也是一臉無奈,「筱原千惠子的情況沒有發現異常嗎?」

「沒有,什麼也沒搞明白。」

「有沒有恐嚇者的線索?」和田問。

「沒有。」

「她和男人有什麼關係嗎?」

「她有過三個關係一般的男朋友,他們也不瞭解情況。」

「還有嗎?」

「查來查去,我現在甚至覺得她所說的威脅只是她的一種幻覺,她可能患了神經官能症。」

「這會導致殺人嗎?」和田質疑道。

「也是啊!」

「她的家人呢?」

「她只有一個叔叔,但是他並不知道侄女受到了恐嚇,也看不出他是在撒謊。」

「但是,筱原千惠子在電話中透露她曾和親戚說過自己的經歷。但她的叔叔卻不知道,這其中不是有矛盾嗎?」

「有道理!看來還得再去一趟她叔叔家。」河村建議說。

筱原千惠子的叔叔剛四十出頭,經營著一家糕點鋪。

「筱原千惠子沒對我說過她受恐嚇的事,剛才我已經對這位警官說過了。」他開門見山道。

「筱原千惠子還有別的親戚嗎?」和田問。

「除了我,就沒有了。」

「最近,她來過你家嗎?」

「上週來過一次,在這兒住了一晚,看上去很高興。」

和田又問了他妻子同樣的問題,得到的也是同樣的回答。

「我看他們說的應該是事實,那麼就是筱原千惠子對你撒謊了。」出來後,河村說道。

「可能吧,她打電話時很緊張。我見到她時,她也一直在打量四周,這事挺蹊蹺的。」

兩人邊走邊說來到了一處公園,入夜後這裡靜悄悄的。和田開啟了車燈,照亮了兩人四周。

「嘭!」黑暗中又傳來一聲槍響。

兩個訓練有素的人聞聲當即趴下,河村還拔出手槍,向前面摸了過去。

「快回來,危險!」和田見狀急忙喊道。

「怎麼啦?」河村起身往後看了一眼問。

突然,又是一聲槍響,河村倒在了地上。

河村也是被點二二口徑步槍子彈擊中的,所幸,只是傷了大腿。

第二天,和田前往醫院探望,河村已經恢復了不少。

「真是抱歉,因為我,讓你受了傷。」和田充滿歉意地說。

「我沒事,一週後就可以出院了。其實,兇手的目標也許是你,我們已經發現了新的線索。」河村笑著說道,「淺草警署在隅田公園發現了兩隻彈殼,和在相模湖發現的一模一樣。」

「那麼,兇手定是利用車燈的光亮鎖定的我們。」和田心有餘悸地說,「還有,筱原千惠子的叔叔並沒有說謊,可見是她自己撒了謊,也就是她根本沒和親戚說過自己受到威脅的事。」

「可她打電話時手為何會發抖呢?這讓我很不明白。」

「我認為她在受到威脅後,不應該先來找我,而是應該先和親戚商量,但她上週去叔叔家時,卻什麼也沒說。」

「這麼說,那時候她還沒受到恐嚇。」

「不過,她打電話時說自己已經受到恐嚇很多天了,因此她才想見我。」

和田沉思片刻,又說:「在相模湖和她會面時,有兩點很是奇怪,首先在綠色的背景中,她居然穿了極為顯眼的白色衣服,按理說感到非常害怕的她不應該這樣。」

「她也許是為了方便你儘快找到她?」

「那也沒必要用這種方法。還有,我去的時候,她已經在那兒站了很長時間了,兇手為什麼單單選擇我剛一到的時候開槍?莫非是衝我來的?」

「你說兇手要殺的是你?」

「對啊。再說調查也沒有發現電話被監聽的情況,而且兇手即使得知了我們通話的內容,那要殺的也是她。」

「有道理。」

「兇手在我走近筱原千惠子後才開槍,這就說明她穿的白衣是為了給兇手指示目標。」

「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證據嗎?」

「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麼辭職嗎?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當時在一次行動中,我們和犯罪分子發生了槍戰,遺憾的是,交火中有一名平民被打死。後來,發現居然是被我的槍打死的。」

「當時那個人酒後強行闖入了交火現場,只怪他倒霉。後來警方封鎖了訊息,對外宣稱他是被犯罪分子打死的。但我卻忍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就辭職了。」

「那名死者叫什麼名字?」

「日下部,後來事情的原委還是被報社記者披露出去了。」

「你認為兩次事件之間有關聯?」

「對,如果兇手的目標是我的話。」

「那麼,兇手有線索了嗎?」河村急忙問道。

「當時筱原千惠子打來電話時之所以很緊張,是因為兇手就在她的旁邊。」

「哦,其實兇手的真正目的是想通過此舉將你騙出來。」

「是的。」

「那兇手是誰呢?」

和田說:「應當是那個人。」

河村警部補思索了片刻,點點頭,道:「不錯,就是那個人!」

和田坐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突然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門鎖被開啟,一個步履蹣跚的人影走了進來。

「哎!片桐雪枝,你還在追殺我嗎?」和田突然出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來人大吃一驚。

「管理員給我的鑰匙,我今天送上門了,你不是準備殺我嗎?」

對方一言不發,瞪著和田。

「前幾天,我去俱樂部找你的時候,你說筱原千惠子曾向你透露了她被恐嚇的情況,居然和我在電話中聽到的完全一樣,這真是讓人懷疑……而且我還知道,你的真名叫日下部雪枝!」

「果然是你殺死了我的父親!」

「不錯,但這怪不得我,是他不聽勸阻,非要闖進槍戰現場。」

「但我父親確實被殺死了。」

「所以你要殺我,讓筱原千惠子來引誘我,還讓她穿了一身白衣服,用來區分目標,同時也作為參照物。」

日下部雪枝沉默不語。和田起身從衣櫃中搜出一支二二型步槍:「你最好去自首,我們一會兒去警察廳,我可以為你做證。」

孿生兄弟作案記

c.b.吉爾福特

「我家主人德溫先生,在寫字檯前……被人殺了,他的後背插著一把菜刀……」

在電話中,德溫先生的管家梅波太太驚慌失措地對維拉德探長說。

探長看了看錶,現在是午後一點半:「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剛剛幾分鐘,先生。」

「您看到是誰幹的了嗎?」

「應該是那對孿生兄弟之一……老先生遇害前,我曾看見他從房子裡跑出來。」管家說。

「那究竟是哪一個呢?」

「這可不好說,他倆長得完全一樣……」

維拉德本來就是德溫先生的老朋友,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即和指紋專家傑森警官一同趕去。

在梅波太太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書房——德溫先生坐在寫字檯後面,頭歪向一旁,後背上插著一把菜刀。

「您剛才說看到一個人從房間跑出,是怎麼回事,太太?」維拉德探長檢查過屍體後問道。

「是啊,雙胞胎其一跑出來是怎麼回事啊?」門外站著兩個一樣的小夥子,其中一個說。

維拉德探長向他們看了一眼,確實太像了——兩人身高、長相完全一樣,還穿著同樣的衣服,根本無法分清誰是誰。

「出什麼事了?」其中一個小夥子問。

「你們的伯父被殺了。」探長說。

「哦,梅波太太說曾看到我們中的一個從房子裡跑出來,所以你就認為兇手就在我們倆之間,對嗎?」其中一人深沉地說。

「這還需要調查和證據。」維拉德說。

除了傑森警官留下拍照,勘察現場和指紋外,維拉德探長和另外三人都來到了客廳。

「梅波太太,您再說說當時的情況吧。」探長語氣溫和地說。

「德溫先生用過午餐後,回書房寫信。我正在飯廳收拾餐具,突然聽到叫喊聲,當抬頭往外看時,一個侄子匆匆跑了出去。我不放心,就去書房敲門,但屋裡一直沒有傳出應答聲,用鑰匙開啟門後,才發現老先生已經被殺死了。」梅波太太心有餘悸地說。

「現在有證人指出你們中的一個曾出現在案發現場,你們還有什麼想說的?」探長說。

「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據。」其中一人說。

「你是?」維拉德問。

「唐納德。」

「說說你的證據。」

「那個時間,我在毛熊酒店,中午酒吧開門後我就去了那裡,一直到下午一點五十分才離開,酒吧侍者莎莉可以為我做證。」

「你是在哪裡碰到你兄弟大衛並一起回家的?」

「在阿倫汽修廠,因為我們的豹牌汽車在那裡維修。」

「那你倆為何要同時回家呢?」

「我們倆一直合用一輛汽車,想找伯父談談,讓他再給我們買一輛。」唐納德說。

「現在這個問題應該解決了!」探長說,「你們哥倆將會繼承伯父的遺產。」

「你認為我們中的一個是出於這個原因才把他謀殺了?」唐納德笑著問。

「我和德溫老先生交往多年,深知他的雄厚財力,而你們總嫌他給的零花錢不夠,就希望他早點死去,得到他的財產。」維拉德毫不客氣地指出。

「反正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明,這麼說是大衛乾的了?」唐納德毫無所懼地說。

「我還要聽聽大衛是怎麼說的。」

「你想聽什麼?」另一個年輕人用和唐納德完全相同的聲音說。

「案發時,你在何處?」維拉德探長問。

「在毛熊酒店啊,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問莎莉。」大衛說。

「你們竟然都說自己在毛熊酒店?」探長可被弄糊塗了。

「是我在那裡才對。」大衛一口咬定。

「你們提供的是同一個證人,看來必有一個人在說謊!」探長判定說。

「不是我。」唐納德說。

「也不是我。」大衛說。

「我明白了!」探長氣呼呼地說道,他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如此肆無忌憚,「你們仰仗的就是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對不對?你們知道殺人要冒很大的風險,於是你們故意上演了這麼一齣戲,同時讓一個人來證明自己不在現場,讓警方也拿你們沒辦法,因為誰也不知道你們誰才是真兇。所以,任何法官都不可能在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出錯的情況下,做出判決!」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探長!」唐納德聳聳肩說,「如果我們承認的話,你就會認為我們是同謀,並將我們繩之以法。」

「沒錯,我會那樣幹!」維拉德探長道。

「那我們真慶幸你不是對我們進行判決的法官。」其中一人充滿挑釁意味地說。

維拉德沒有應聲,他知道這哥倆一直名聲不佳,在小鎮上早已臭名遠揚。他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挫挫兩人的銳氣。

「我猜,你肯定想將我們兩人都抓起來吧!」雙胞胎之一仍然以挑戰的口氣說。

「提取一下他們的指紋!」探長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對傑森說。

「這棟房子裡到處都是我們的指紋,因為我們就住在這裡。」

「刀上發現指紋了嗎?」探長問傑森。

「沒有,都擦拭乾淨了。」傑森答道。

探長又對傑森做了一些指示,便帶著兄弟倆去毛熊酒店了。

幾分鐘之後,幾人開車來到了那座土裡土氣的酒店,不過那個名叫莎莉的女子確實很漂亮,難怪德溫兄弟常去光顧。看到探長一行人到來,她當即停下了手中的活。

「是莎莉小姐嗎?我是維拉德探長,德溫先生不久前遇害了,我正在調查,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探長威嚴地說。

莎莉於是關上了店門,兄弟倆也被探長要求分別待在房間的兩邊,使他們無法聽到談話,也不能進行溝通。

「中午孿生兄弟中的一個是不是來過這裡?」

「是的,先生。」

「是哪一個?」

「我也分不清。」姑娘不好意思地說。

「來的那位也沒說他的名字嗎?」

「沒有。」

「你也沒問?」

「是的,先生。」

「你難道不想弄清這個問題嗎?」

「以前我倒是問過,但是喜歡惡作劇的他們也不對我說真話,後來我索性就不問了。」

「嗯,是這樣啊。」

「是他們殺了喬治老伯嗎?」她好奇地問。

「我正在調查誰不在現場,所以將你知道的情況都說出來,這很重要。」探長如實說。

「哦!」她皺了皺眉說,「十二點我上班的時候,就看到那個浪蕩公子在門口等我。」

「浪蕩公子?」

「這是我對他們的稱呼。我來了以後,老闆米勒太太就上樓睡覺去了。」

「米勒太太看到你說的浪蕩公子了嗎?」

「應該看到了,但她也分不清是誰。你看這是我新買的腰帶,好看嗎?」

探長為了鼓勵她說下去,只得說好看。

「進店以後,他喝了幾杯啤酒,因為店裡沒有其他客人,我也陪著喝了一些。」

「他喝酒的杯子在哪兒?」探長警覺地問。

「哎呀,我把它們洗乾淨後混到一塊了。」

維拉德表現出一絲失望的神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在這裡待了多長時間?」

「從開門後,一直到一點五十左右吧。他中間好像在不斷問我時間,這讓我感覺很好笑。」她想了想說。

維拉德笑了。果然不出所料,那小子之所以不斷問莎莉時間,其實真正用意是為了提醒她,好讓她為自己做不在現場的證明。當然,還有就是看他的兄弟那邊是不是已經完事了。

「他待了近兩個鐘頭,除了喝酒,沒發生點別的事情嗎?」探長啟發道。

「這……」莎莉猶豫不決。

「說出來吧,或許很重要。」探長催促道。

「他……他吻了我幾下,因為當時這裡沒有別的人。」莎莉下了很大決心才說。

「你能感覺出是誰吻的你嗎?」維拉德又追問。

「兩個浪蕩公子都吻過我,我可分不清。」她如實回答。

探長簡直要絕望了,他先後又問了兩兄弟來酒吧時的情況,他們的回答居然完全一致,顯然已經進行了串通。

距離兇案發生已經兩個小時了,探長給傑森警官打了個電話,但他那邊也沒有取得太大的進展。

「情況怎麼樣了?」其中一個小夥子主動過來問探長。

「現在還不好下結論。」探長說。

「你仍在懷疑我們倆吧?」

「那是因為梅波太太的舉證。」

探長也感覺很無奈,儘管他能確定兇手就是孿生兄弟之一,但在沒有得到確切證據之前,又無法去抓他們。

「給我來一杯白蘭地。」探長對莎莉說道。

「我跟你一塊喝點吧,探長先生。」一個小夥子說。

探長沒有吭聲,難道兩個人的行為舉止就完全一樣,沒有任何破綻?難道莎莉和他們都到了親吻的程度了,還發現不了他們的細微不同?探長在沉思。

「你們倆可真夠狡猾的,仗著長相一樣,就去實施陰謀。」探長毫不掩飾地說。

「我們哥倆一向如此。」雙胞胎之一說。

「那是因為你們接觸到的人觀察能力不強,就像莎莉。」

「我們知道,探長先生您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說不定就能將我們分辨出來。」說話的傢伙話語裡充滿了嘲諷意味。

「現在暫時還不能,但你放心,早晚我會將你們區分出來的,我就不相信你們在一些細微動作上完全一致。比如喝酒的動作,比如……」探長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比如什麼,探長?」那個傢伙緊張地問。

「我回想起了我的青年時代,那時候我也和年輕的姑娘們接過吻,我知道她們在和不同的人接吻時,感覺是不一樣的,接吻的方式也是不同的。」維拉德探長看了看神色有些緊張的孿生兄弟,「小夥子們,你們敢不敢做一個小試驗?」

「你是想讓我們分別親吻一下莎莉,讓她來區分吧?」

「對。這樣的話,莎莉或許就能確定今天下午究竟是誰來過酒店了。」

兩兄弟聳聳肩,表示同意。

「你願意配合我們嗎,莎莉小姐?」維拉德探長問姑娘。

她也點了點頭,並對其中一個小夥子說:「你過來吧!」

其中一個走了過去。

「你是誰?」維拉德問道。

「大衛。」

「大衛,你不用緊張,就像平常那樣去親吻莎莉。對了,還有莎莉,在親吻的時候,你要好好感受一下他是怎樣擁抱你、怎樣親吻你的,好吧?」

兩人點了點頭,不過莎莉由於是女孩子的緣故,看上去有些緊張。大衛把手搭在莎莉的肩膀上,歪著頭看著她的臉,親吻起來,隨後,大衛又用雙手向她的後背摟去。

「好了,停止吧!」探長突然下令道。

「唉,開始是我瞎了眼。」探長有些遺憾,又不無得意地說。

那孿生兄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都呆呆地站在那裡。

「其實,要確認你們倆誰是兇手,有兩個思路:其一是想辦法證明你們中的一個在下午一點半的時候去過你們伯父家裡,還有就是證明那個時間你們中的一個就待在這家酒店裡。儘管梅波太太能夠證明你們中的一個在案發時出現在了現場,但由於你們長相完全一樣,所以還是無法確定究竟是誰行的兇。」探長看看他們,停頓了一下,「那麼,我就只有通過指紋來辨別了,儘管你們是孿生兄弟,但指紋肯定是不一樣的。在現場發現的指紋都無法作為憑證,兇器上的指紋也被擦拭掉了,所以,我就想到了在這裡尋找你們的指紋,希望它能留在什麼東西上面。」

孿生兄弟一語未發,仍在傾聽。

「開始,我聽說你們中的一個用玻璃杯喝過酒,但可惜的是,後來被莎莉洗乾淨了,這個線索也就消失了。不過還有一個地方,讓你們中的一個人留下了指紋,你們猜猜看。」探長得意地說。

他們這時哪兒還有心情去猜。

探長胸有成竹地說:「還是我來告訴你們吧!大衛,你還不知道吧,今天下午莎莉身上繫著一條剛買的寬腰帶,她對我說:‘他抱我的時候,摟住我的腰’,那上面肯定留下了一個人的指紋。莎莉小姐,現在把你的腰帶借我一用。」

姑娘正要解腰帶,兄弟倆急忙衝了上去。探長急忙掏出手槍指著他們,吼道:「不許動,也不要碰那條腰帶!」兄弟倆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表情,不知該去埋怨誰。

蠟淚

[比利時]喬治·西默農

這是一起尋常的謀殺案,但看上去又有些不尋常。根據前期調查,警長梅格雷已經對案情以及案發現場的平面圖有了詳細的瞭解,根據所掌握的這些情況,似乎可以對案件進行合理的推理而得出結論,但謹慎的警長還是決定再次前往現場尋找一些新的線索。

梅格雷乘坐小火車,顛簸了一百多公里來到了小城韋特歐勞。案發地地處偏遠的森林深處,警長不得不去找一輛計程車,但未能如願。最後,他終於說服一名賣肉的小販,對方答應用小貨車送他一程。

小貨車在密林深處行駛了十餘公里後,來到了一個偏僻落後的小村莊,它位於一片林中空地。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幾十所簡陋的民居,它們眾星捧月般地將一座尖頂教堂圍在了中央。

在一棟小平房前停下後,梅格雷警長下了車。一群村婦看到熟悉的小貨車,紛紛圍了上來,不過她們並沒有打算買肉,因為,根據慣例,需要採購的時日還未到。

梅格雷直接向案發現場走去,由於出發之前,梅格雷已經將該村地形做了詳細的研究和了解,所以他幾乎沒有費任何周折,就輕鬆找到了那棟小房子。

房子的主人是兩位老婆婆,她們是親姐妹,姐姐六十五歲,名叫安梅麗·鮑特玉,妹妹六十二歲了,名為瑪格麗特·鮑特玉,她們家裡開著一個小雜貨鋪。有些陰暗的房屋內,有一個放置貨物的櫃檯,擺著一些糖、茶、食物之類的日用品,地上還有兩個大油桶,盛的分別是煤油和食用油。再往裡,放的都是一些破舊且褪色的傢俱。

正當梅格雷端詳這座房子的時候,走過來一個抱孩子的少婦,她有些不解地看著警長,詢問道:「出了什麼事?我是這家人的鄰居,瑪麗·考拉爾。」

「哦,我是來做調查的警官。」

梅格雷走進了屋裡,藉助木柴燃燒的昏暗光亮,他看見裡屋大床上躺著一個老婆婆,她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滯,對警官的到來,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她一直都這樣嗎?」警官問那位婦人。

瑪麗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梅格雷見狀,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又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材料……

案子發生在數天前,鮑特玉姐妹平時都住在店鋪裡,她們在村子裡另外還有三處房屋,生活十分節儉。上週五晚上,一個路過的村民發現了她們的店門大開著,他走進去才發現,妹妹瑪格麗特·鮑特玉仰面躺在地上,胸部和麵部有多處刀傷,已經不省人事。姐姐安梅麗·鮑特玉也受傷倒地,所幸她的傷勢不太嚴重。

一個櫃子的抽屜被開啟,裡面是一些雜亂的衣物,在地上,聞訊趕來的村民發現了各種產權證書、票據、存摺以及租約等。

當地治安部門已經介入了案子,並進行了初步調查。因此,目前梅格雷掌握的不僅有現場平面圖,還有一些案發現場的照片和對相關人員的審訊記錄。

經過法醫檢查,姐姐安梅麗的要害部位沒有受傷,但是事發後,她突然變得沉默不語,據鄰居介紹,她已經有五天沒有開口說話了。但梅格雷卻發現她一直都在默默觀察著周圍的人和事,尤其是自己的到來更是讓她警惕。

當地警方展開調查後,不久就鎖定了一個嫌疑人,名叫馬爾賽,他是已經死去的瑪格麗特的私生子。他的經歷比較坎坷,先是在一個大戶人家做僕人,後來又靠砍柴度日。

梅格雷曾去囚室詢問過馬爾賽,他看上去劣跡斑斑,不僅是個酒鬼,而且還動輒數週不回家,置妻子和五個孩子於不顧。

梅格雷找出卷宗中的談話記錄,又看了起來:

「事發當天晚七時左右,我來到了老太太家,看到她們正準備吃晚飯,我就去殺了一隻兔子讓母親去燉,還隨手從櫃檯上拿起酒喝了幾口。姨媽看上去很不高興,因為她一直都不喜歡我。」

當地人都知道,馬爾賽經常去母親家裡吃喝,兩位老人對他也無可奈何。

「吃完飯後,我們還吵了起來,因為姨媽看到我吃了她們的乳酪……」

「你還做了什麼?」

「晚飯後,母親就休息了,還讓我把那些證件、票據拿出來,是一些發票、產權證書、債券和借據之類的,對了還有三萬多法郎的現鈔……」

「你拿著蠟燭去過儲藏室嗎?」

「沒有……將票據放回原處後,我就離開了。我沒有理由去殺人,或許你該去審問一下南斯……」

馬爾賽所言的南斯,是一名南斯拉夫人,後來移民到了法國,就住在店鋪的隔壁,以趕車為生。此人信譽不佳,欠了鮑特玉姐妹不少酒錢,還租了她們的馬棚,但從沒有按期交過租金。

梅格雷警官沒有受任何人的誤導,他根據自己的判斷,走向壁爐,因為案發當天人們在其中發現了一個刀把已被燒掉的菜刀。顯然,菜刀就是兇器,但上面的指紋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抽屜上,他發現了許多馬爾賽的指紋,桌子上還有一個蠟燭盤,上面的指紋顯示它是姐姐安梅麗放上去的。

瑪麗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了警長和安梅麗兩個人,梅格雷警官心裡一直有這樣幾個疑問:

第一,如果兇手是馬爾賽,他為了毀滅罪證而燒掉了刀把,但他難道不知道在那些櫃子和檔案上還留有自己的指紋?

第二,如果他使用了蠟燭,為何還把它拿回屋內,並將它熄滅?

第三,血跡並不是由床邊到窗戶呈一條直線,怎麼解釋?

第四,馬爾賽為什麼從前門逃走,他不怕被人發現?

儘管有很多疑慮,但是,有一個情況似乎對馬爾賽很不利,就是在房內的床上,發現了馬爾賽衣服上的一枚紐扣。對此,馬爾賽一口咬定是在殺兔子的時候不小心扯掉的。

梅格雷警官看了看一直盯著自己的安梅麗,轉身走進了儲藏室,裡面同樣黑洞洞的,放著一些裝酒的木桶。其中一個木桶上面還有蠟燭燃燒後滴下的蠟淚,經過調查人員化驗,發現這些蠟淚正是屋裡燭臺上那支蠟燭上滴下來的。

對此,當地偵查人員的判斷是:「這些蠟淚很可能是馬爾賽喝酒時留下的。」

梅格雷向當地人借了兩把鋸子,回到儲藏間,對著那隻留有蠟淚的木桶鋸了起來,他相信將會有所發現。而且,根據對現場的觀察,警長有一種直覺——安梅麗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姐妹兩人自然會有深厚的姐妹情意,但同時也有可能在彼此怨恨著。當警長走進店鋪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被忽視的線索——櫃檯上放著一大沓報紙,這也是姐妹倆經營的商品之一。安梅麗還有一副眼鏡,專門在讀報時戴……

梅格雷推斷:是怨恨讓安梅麗走向了極端,原本親密無間的兩姐妹一直相依為命,並且有著共同的利益。但是,自從妹妹有了私生子馬爾賽以後,她們之間的關係就出現裂痕了。暫且不說,妹妹曾享受過愛情,也品嚐過孩子帶給自己的快樂,但姐姐卻沒有享受過這些。且說,馬爾賽被她們姐妹倆共同撫養成人後,卻仍然回來吃喝拿要,姐姐安梅麗的心裡就逐漸開始不平衡了。對瑪格麗特來說,她肯定是向著自己的兒子,這一點又加深了安梅麗的怨恨。

事發當晚,瑪格麗特居然將姐妹倆放錢的地點告訴了兒子,而且還讓他去清點各種票據、財物,更是讓安梅麗怒火中燒,同時也擔心不已,她害怕自己辛辛苦苦積攢下的財富被馬爾賽據為己有,但又不敢說出來,於是便動了殺機。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安梅麗平時喜歡看報,因此也應該瞭解一些反偵探的常識,更明白指紋在破案過程中的獨到作用。

警長在鋸木桶的過程中思索著這一切,頭腦中還不斷迸發出兔子、乳酪、釦子等關鍵詞……當時,馬爾賽的母親瑪格麗特已經躺在了床上,還沒來得及給兒子縫上釦子……如果是馬爾賽因貪財而殺死了母親,那他為什麼不將地上的票據證件都帶走?而南斯根本就不認識字,顯然也不是他乾的。

另外,警長還發現安梅麗的傷口都不在要害部位,顯得有些蹊蹺,很可能是她自己在殺死了熟睡的妹妹後所做的自殘,但對自己又下不了重手。行兇後,她不想被疼痛折磨太長時間,於是便想開啟店門引起鄰居的注意。

為了使馬爾賽不再惦記自己的錢財,也為了偽造現場,她在自己的手上包了一塊布,開啟抽屜,將那些票據等都扔在了地上……後來,她又前往儲藏室,並留下了蠟淚……

安梅麗砍了自己幾刀後,就將兇器投入了壁爐,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向店門……地上彎彎曲曲的血跡證明了這一點。

不大一會兒,木桶被鋸開,中間果然發現了一些借據和債券,正是安梅麗從桶口處藏進去的,這也證明了警長的猜測。

「把村長找來吧,」梅格雷警長對瑪麗說,「我需要一個證人。」

由於沒有電話,村長便派人騎腳踏車前往韋特歐勞去通知警方,而他本人則不敢進屋。很久以後,警車才和賣肉老闆的小貨車一起姍姍來到。

天空依舊慘白,樹枝隨風搖曳。

幸運的漁夫

[美國]威廉姆·麥克哈根

蘭多爾夫是一名年輕的醫生,經常被病人叫去出診。有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出診,但再也沒回來。這個醫生長得很英俊,並不富有,但他的未婚妻菲利普小姐卻是一個有錢人。

醫生失蹤後,菲利普小姐為了打探他的下落,許諾了五千美元的高額懸賞。重賞之下,蘭多爾夫的屍體很快被找到,是由兩個年輕人在釣魚的時候發現的。

我的朋友歐邁勒現在接手了這個案子,他總是自我感覺良好,認為他接到的每一個案子都讓警方碰了壁。

「警方查出些線索了嗎?」我問。

「有價值的不多。值得注意的是,在和蘭多爾夫訂婚前,菲利普小姐還有過一個名叫弗萊明的未婚夫,這是一個富有的青年人,性情不好,經常喝得酩酊大醉。在菲利普小姐甩掉他和蘭多爾夫訂婚後,他還在咖啡館當眾毆打了蘭多爾夫,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看來,情況對弗萊明很不利。」

「對他不利的還不止這些,事發當晚,弗萊明和他的法國籍司機一直都待在桑德海一帶,他的遊艇也停在那裡。而醫生的車也被發現停在他的遊艇附近,根據這一線索,警方拘捕了弗萊明和他的司機,或許我們現在應該去見見他們。」

在警察局,我們先是遇到了年輕漂亮的菲利普小姐,她看上去情緒不太好。

「您認為兇手會是誰,菲利普小姐?」歐邁勒問。

「儘管弗萊明看上去有很大的嫌疑,但我並不認為他能幹出這種事。」

接著,我們又去審問了弗萊明和他的司機。

「醫生是你殺死的?」歐邁勒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

「他死了我非常高興,而且看起來我也可能會殺他,但我不得不說,這事不是我乾的。」疲憊不堪的弗萊明回答說。

和弗萊明的坦率相比,他的司機給人的第一印象則不怎麼好,那個法國人總讓人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天晚上你們在桑德海乾什麼?」我的朋友問他。

「並沒有幹什麼,當晚弗萊明先生酒後想出去醒醒酒,於是我就開車把他帶到了桑德海,接著又駕駛遊艇帶他遛了一圈。後來,我們都太累了,就在遊艇上睡了一晚上,也沒有下去……其他的,就沒有了。」

「案子已經有眉目了,歐邁勒,」從警局走出後我說,「那個法國人讓我得出了結論。」

「你認為弗萊明就是兇手?」

「不錯,弗萊明僱用那樣一個僕人,說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是什麼事情都能幹出來的。我推斷弗萊明在得知醫生奪走了他的未婚妻後,出於報復和洩憤的目的,在一次酒後,他設法將醫生誘騙了出來,本意只是想教訓他一頓,但失手將醫生殺死。」

「分析得不錯,弗萊明的司機之所以不說出事實的真相,或者是因為他從主人那裡得到的錢比菲利普小姐懸賞的數目還要多。」

「而且,如果弗萊明被無罪釋放的話,他的司機就可以不斷敲詐他了。」我又想到了這一層。

「很好,我的朋友,」歐邁勒說,「那些警察也許會頒發給你一個榮譽勳章,因為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難道還有別的可能性嗎?」聽到歐邁勒的話,我不禁有些沮喪。

「只是我還不想這麼早下結論,再去遊艇上看看吧。」

我們將遊艇檢查了個遍,但並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發現任何血跡,這不是我所期待的樣子,我想也許它們被聰明的法國人給及時處理掉了。

一艘警方的小艇又把我們送到了那個發現醫生屍體的小海灣。

「看來這是一個垂釣者的福地。」我打趣說。

「可不是,兩個年輕人在這裡釣到了五千美元。」歐邁勒說,「現在我們再去會會那兩個將要得到懸賞的人。」

兩個年輕人一個叫奧林,一個叫科瑪奇。都是又黑又瘦的,不像是有錢人。找到他們後,歐邁勒便讓他們表演是如何將死者釣上來的。

他們很快就進入了狀態,科瑪奇從屋裡拿出一套嶄新的漁具,專注地釣魚,奧林則坐在沙發上示範划槳的動作……科瑪奇的魚鉤像是被什麼東西鉤住了,他吃力地往上拉……看到釣上來的東西,他們都表現出了驚恐的表情……

「我們就是這樣釣起來的。」科瑪奇得意地說。

「現在我們可以拿到賞金了嗎?」奧林比較關心能不能拿到錢。

「抱歉,夥計們,案子還沒有最終告破,因為醫生出診時隨身攜帶的物品,至今下落不明,如果能夠找到這些東西,我想,菲利普小姐會兌現她的承諾,將錢給你們的。」歐邁勒告訴他們說,「你們經常釣魚嗎?」

「以前很少,近一段時間比較頻繁。」科瑪奇說。

「釣魚是一項很有趣的運動,比如說,如果你釣到的是藍鯨,它們會使勁掙扎,你很難將它們提上來。而藍魚則不怎麼掙扎。」歐邁勒似乎對釣魚很在行。

兩個年輕人聽後點頭表示同意歐邁勒的看法。

問完話之後,我說:「他們似乎不怎麼有經驗,據我所知,釣到鯨魚確實很難弄上岸,但藍魚卻不是像你所說的那麼安靜。」

第二天,我和歐邁勒再次碰面的時候,他說:「在醫生的車旁,發現了打鬥的痕跡。」

「那應該是和弗萊明及他的司機打鬥,後來醫生被他們弄到了船上。」我說。

「那我們還得去船上檢查一下。」歐邁勒提議說。

這一次,我們居然在船上搜出了一個帆布包,裡面裝的就是醫生隨身攜帶的醫療器械和其他物品。

我們很快回到了警局,看到科瑪奇和奧林二人也在那裡。

「是誰將那些東西放回遊艇上的?」歐邁勒向一個警官詢問。

「是科瑪奇。」

「沒有頭腦的傢伙。」歐邁勒輕蔑地說。

看著警察將他們二人銬起來,我終於明白過來了,說:「我知道是你給那兩個年輕人下了套,你告訴他們需要找到那些物品才能給他們賞金,隨後又讓船上的警察撤走……沒想到,這兩個愚蠢的傢伙還真將那些東西送上了遊艇。」

「是的,他們剛一上岸就被逮捕了。」

「可他們為何要殺害蘭多爾夫醫生呢?」

「為了錢,」歐邁勒說,「其實他們也從報紙上得知了醫生和富有的菲利普小姐訂婚的訊息,於是就策劃了一個針對蘭多爾夫醫生的綁架案,但在實施的過程中,卻遭到了醫生的激烈反抗。不得已,他們才將醫生殺害,並將他扔到海里。後來,面對菲利普小姐的高額賞金,他們又動心了,於是便導演了一齣釣上屍體的鬧劇,還用醫生的車將屍體運到了桑德海,並將車停在了弗萊明的遊艇附近。」

金甲蟲

[美國]愛倫·坡

瞧!瞧!那傢伙在傻跳!

他被毒蟲咬了。

……

威爾·勒格朗先生出身於富裕的雨格諾教徒世家,後來家道中落,直至一貧如洗。勒格朗就離開了祖輩世代生活的新奧爾良城,來到了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附近的蘇里文島。在這座長三英里,寬不過兩三百步的小島上,勒格朗搭了一間小窩棚,過起了隱士一般的生活。我和他相識的時候,他就住在島上,後來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

勒格朗極富教養,非常聰明,但脾氣古怪,有時熱情洋溢,有時鬱鬱寡歡。儘管身邊有不少書籍,但他難得一看。平時他最喜歡的活動要數釣魚和打獵,收藏昆蟲標本也是他的一個特別愛好。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寸步不離的老黑人丘位元,隨著勒格朗的家道敗落,老黑人的僕人身份也得到了解放。

一八××年十月中旬的一天,即將日落時分,我從九英里之外的查爾斯頓來到了蘇里文島,有好幾個星期沒有見到這個老朋友了。我步行穿過了島上的常青灌木叢,來到了勒格朗的窩棚前,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答應。我就自己找到了鑰匙,開啟門進了窩棚。難得的是,壁爐里居然燃燒著熊熊火焰,於是我就坐下來,耐心等候主人歸來。

天黑後,他們回來了,異常熱情地款待了我,丘位元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四處亂轉,為我們準備晚飯。這次外出,勒格朗抓到了一隻從來沒見過的金龜子,他說想讓我明天也開開眼界。

「為什麼不能是現在呢?」我邊烤火邊問。

「我不知道你今晚過來,回來的路上,碰到毛特烈堡的葛××中尉,就將蟲子借給他了。今晚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讓丘位元去要回來,真是太奇妙了!」

「是讓我看日出嗎?」

「瞎扯!不是!是一個核桃大小的蟲子,渾身閃耀著金光,背上長著兩個漆黑的黑點……」

「威爾小爺,那是隻純金的金甲蟲,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重的蟲子。」丘位元打岔道。

「就算你說得對,丘,」勒格朗答道,他又看了看我,「你看了就會相信丘所說的,我敢肯定你從來沒見過,明天你再自己看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大致的模樣。」

說著他開始在抽屜裡翻找,但一張紙也沒找到,於是就從坎肩裡掏出了一小塊像是羊皮紙的東西,拿起筆在上面描畫起來。草圖畫好後,我接了過來,就在這時,他的那隻紐芬蘭大狗衝了過來,在我身邊搖頭晃腦,很是親熱的樣子,因為我以往每次來都對它關懷備至。我在壁爐旁看著勒格朗描繪的畫面,它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我說朋友,你畫的真是一隻奇特的金龜子,我是沒有見過這種東西,沒有什麼比它更像一個骷髏頭了。」

「骷髏頭?是有幾分相似,上面兩個黑點就像眼睛,下面的觸鬚就好比是嘴,而且金甲蟲本身就是鵝蛋形狀的。」勒格朗解釋說。

「或許吧,但我想你畫得還是不像,看來只能等明天親眼看看它的模樣了。」

「我自信我的畫還說得過去,曾拜過不少名師,隨你怎麼說吧。」勒格朗有些火了。

「老兄,你是在開玩笑吧,你那隻金甲蟲要真像畫上的那樣,那肯定是人間難得一見的怪蟲,我看就叫它‘人頭金龜子’吧?而且,我也沒看到它的觸鬚在哪裡啊?」

「你沒看到觸鬚?我畫得夠清楚了!」勒格朗有些面紅耳赤地說。

「好,好,可我就是沒看見。」

我也沒想到事情弄得如此尷尬,就將小紙片遞給了他,我實在搞不明白他為什麼發火,因為我看到的確實是個骷髏頭。

他衝動地接過了紙片,揉成一團,正打算投進壁爐裡,只是無意中的最後一瞥,讓他停了下來,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於是又搬了把椅子坐下,仔細打量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大一會兒,才謹慎地收好,鎖進了寫字檯。

看著他那副有些精神恍惚的表情,我是不想在此逗留了,怕再惹火他。但在我走的時候,他居然異常親熱地和我握了握手。

一個月後,垂頭喪氣的丘位元居然找到了查爾斯頓我的住所,看他那副樣子,我不由得為我的朋友擔心起來。

「出什麼事了,丘?」我問道。

「唉,小爺,他看上去病得很厲害。」

「你怎麼不早說,病倒了嗎?」

「那倒沒有,就是他整天低著頭走來走去,臉色慘白,還一直在石板上畫一些奇怪的字元,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字元……有一次,天還沒亮,他就溜出去了,整整一天才回來。我準備了一根大木棒,準備回來狠揍他一頓。但他的臉色極差,我才沒忍心下手。」

「你說什麼?千萬別打他,他承受不了。我走了以後,他遇到什麼事了,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要說有什麼事,恐怕也就是您去的那天。」

「你指的是什麼?」

「金甲蟲,說不定那天他的腦門被那蟲子咬了一口。」

「你怎麼能這樣想,丘位元?」

「那蟲子有很多爪子,還有嘴巴。我看到威爾小爺開始抓住它,但又突然將它扔下了,沒準,那蟲子當時就咬了他一口。」

「你認為他當真是因此才得的病?」

「我看是的,要不然他怎麼會在遇到金甲蟲之後,一心念叨金子呢?」

「你怎麼知道他想要金子?」

「那還不簡單,因為他連做夢都會提到。」

「丘,也許你說得不錯,勒格朗先生託你給我帶什麼話了嗎?」

「對了,他讓我給你帶來了一份天書。」說著丘位元掏出一張字條遞給我,上面的內容是:

××兄:

你很久沒來了,是不是由於我上次的冒犯而生氣了?自從上次分別後,我就有話想對你說,但一直不知該怎麼開口。這幾天,老丘一直過分關懷我,這讓我很是惱火。有一天,我還獨自偷偷溜了出去,他居然打算教訓我……現在這裡並沒有增添什麼新標本,但今晚你無論如何也要跟丘位元一起過來,有要緊的大事相商。

弟:威爾·勒格朗

我不相信這位朋友能有什麼要緊的大事,卻擔心他會遭遇飛來橫禍。因此,我當即就決定動身同丘位元一同出發了。到了碼頭,我看到小船裡面放著一些全新的鐮刀和鏟子。

「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我問道。

「這是威爾小爺讓我在城裡買的,我可鬧不清他要幹什麼,全是那蟲子搗的鬼。」

下午三點半,我們終於來到了勒格朗的窩棚,他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看著他白得像死人一樣的臉,我被嚇了一跳。

「蟲子要回來了嗎?」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只好隨口問道。

「第二天就要回來了,說什麼也不能把金龜子借給別人了,看來丘位元說得沒錯。」勒格朗答道。

「什麼沒錯?」

「他不說那蟲子是純金的嗎?確實沒錯,它就是開啟金庫的鑰匙,我要靠它重振家業了。把金龜子給我拿來,丘位元!」他一本正經地說。

「小爺!還是您自己去拿吧。」

勒格朗於是起身十分得意地從玻璃盒子裡給我拿出了那隻金龜子。這蟲子確實奇怪,它重得出奇,從博物學的觀點看,這是一個重大發現。

「我請你來是讓你幫我破解命運之神和蟲子的奧妙……」

「親愛的勒格朗,你一定是病了,我就留下來陪你幾天……」

「給我號號脈吧。」他說。

我檢查了一下,他並沒有發燒的症狀。

「我看你還是病了,先躺下休息一下,再……」

「我現在身體很好,就是心情非常激動,你要真想幫我,就想辦法讓我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

「怎麼幫你?」

「我和丘位元要去山裡探險,需要可靠的人幫忙,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願意為你效勞,不過你告訴我是不是和那毒蟲有關?」

「沒錯!」

「那這種荒唐事我可不幹,勒格朗!」

「真是遺憾,我們只有自己去了。」

「要去多久?」

「馬上就動身的話,天亮前應該能回來。」

「那好吧,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等辦好了這件事,就回來讓我給你看病。」

下午四點,我們三人還有那條狗出發了。丘位元扛著所有的鐮刀、鏟子,我帶著兩盞牛眼燈,勒格朗興奮地拿著那隻金龜子,路上我一直向他打聽此行的目的,但他總是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來搪塞我。

我們乘坐小舟,到了大陸那邊,直奔西北方向的不毛之地而去,路上有很多勒格朗以前做的記號。大約兩個鐘頭之後,我們來到了一片荒地,前面是一座幾乎無法逾越的山峰,周圍都是深谷,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氣氛。

地上荊棘叢生,我們不得不用鐮刀開路。在一棵高聳入雲的百合樹下,勒格朗讓我們停了下來。

「你能否爬上這棵樹?」勒格朗問丘位元。

「沒問題,小爺,凡是見過的樹,我都能爬上去。」

「那就趕緊,眼看天就黑了。」

「要爬多高,小爺?」丘位元問道。

「你先爬到樹幹,一會兒我再告訴你具體位置,對了,帶上這甲蟲。」

丘位元嚇得直往後退,說什麼也不願意。

「丘,你這麼大個子的人,居然不敢拿住一隻小死蟲。如果你不把它帶上去,我就砸爛你的腦袋!」

丘位元只好照做。

百合樹是美洲森林中最高大的一種樹木,成年百合樹樹皮上有很多凸凹不平的疙瘩,樹幹上也有不少短樹枝,倒也不難爬。

丘位元爬到了第一個大樹枝上,這裡離地面已有六七十英尺的距離。

「再順著那邊最大的那根樹枝爬上去。」勒格朗在下面指揮道。

「還往上爬嗎?」

從下面已經幾乎看不到黑人的身影了。

「往下看看樹身,數一數爬過幾根枝丫了?」

「五根了。」

「再往上爬。」

「爬到第七根枝丫上了!」

「好!再順著那根枝丫往前爬,直到你發現什麼稀奇的東西。」

我現在基本上確認這位仁兄已經精神失常了。

「我不敢再往前爬了,枝丫已經乾死了。」

「你說那是根枯枝?」勒格朗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的,一點生氣都沒有了。」

「怎麼會這樣?」勒格朗無比苦惱地問。

「我看還是早點回去睡覺吧!」我終於插上了一句話。

「丘位元,你用刀子割開看看,看是不是死透了?」勒格朗對我置之不理。

「小爺,還沒有爛透。如果是我自己,還能往前爬一點。」

「什麼意思?」

「那個蟲子太重了,如果把它扔下去……」

「你要是敢把它扔掉,我就讓你腦袋搬家!快往前爬,下來我給你一塊銀圓。」勒格朗在樹下大喊。

「啊!啊!這是什麼東西啊?是個骷髏頭,是誰掛在這上面的呀?」

「你說是骷髏頭?太好了!」勒格朗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聽著,下面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好的,小爺。」

「先找到骷髏頭上面的左眼,找到了嗎?」

隔了老半天,黑人才答道:「找到了,接下來怎麼辦?」

「將甲蟲從左眼裡丟下來,不要放開繩子。」

「那太容易了,在下面看清楚啦!」

說話間,掛在繩子上的甲蟲落在了我們面前,勒格朗趕忙用鐮刀在昆蟲著地處,畫了一個直徑為三四碼的圓圈,又吩咐丘位元將繩子放下,爬下來。

我看到勒格朗又在蟲子落地處打了一個木樁,拿出一個皮尺,將一頭固定在了靠近木樁的一棵樹上,並順著百合樹和木樁所形成的直線方向,將皮尺往前拉了五十英尺,他又在那兒打下一個木樁,又以木樁為圓心畫了一個直徑為四英尺左右的圓。接著,他命令我們拿起鏟子在圓圈內挖土。

說實話,我真不想聽從他的安排,已經走了那麼遠的路,實在累得慌,但我又怕一拒絕,他就會發瘋。我認為勒格朗肯定是相信了南方人流傳的地下埋有寶藏的傳言,等他找到了金龜子,更是將這種幻想當成了現實。

既然不幹不行,那就根據他的安排去挖吧,點上牛眼燈,我們馬不停蹄地挖,那隻狗一直在旁邊汪汪直叫。我巴不得它能將附近的人吸引來,將我們趕走。

兩個鐘頭後,那個四英尺的圓圈已被挖了五英尺深,但並沒發現什麼寶藏。勒格朗看上去極度失望,我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對他報以深深的同情,並準備打道回府。

「渾蛋!」勒格朗突然罵著抓住了丘位元的衣領,黑人嚇得撲通跪下了,「你把右眼當成左眼了吧?幸虧我料到了,哈哈哈……咱們還得再試一次。」

回到甲蟲著地點,他將木樁往西移動了三英寸左右的距離,並按照剛才的方式,畫了個大一些的圓圈,又用皮尺量出了一個新圓心,畫了一個圈。於是,我們又動手開挖了。我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中了邪,陷入了發財的幻想中不能自拔。

我們挖了一個半鐘頭,還是沒什麼發現,我有些精疲力竭了,那隻狗又叫了起來,還跳進坑裡發瘋似的扒了起來。不一會兒,居然挖出了兩具完整的屍骨,旁邊還有一把西班牙大刀,再往下還散落著幾個金銀幣。

看見這一切,我和丘位元都有些興奮了,但勒格朗卻顯得大失所望,可他還是讓我們繼續往下挖。不到十分鐘的工夫,我們竟然真的挖出了一個長三英尺半、寬三英尺、高二英尺半的長方形木箱,四周還包著鐵皮,箱蓋兩邊還有六個鐵環,像是把手。我們三人用盡全力,也只不過讓箱子挪動了一下。

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將箱子搬走,但好在上面有兩個活動扣,箱子被開啟的瞬間,我們都傻眼了,沖天而起的珠光寶氣,照耀得我們眼花繚亂。

丘位元跪下來,將兩條胳膊插進箱子裡,就像洗澡一般,無比享受,不願抽出來。

「多虧了金甲蟲!你不害臊嗎?黑奴!」勒格朗大聲叫喊道。

我趕忙提醒他們應該想辦法將寶貝運回去,最好在天亮前搬回家裡,他們終於醒悟過來。大家左思右想,決定先把箱子裡的金銀財寶拿出三分之二,藏在旁邊的荊棘叢中,剩下的我們三人才勉強能抬動。

凌晨一點,我們總算氣喘吁吁地將箱子弄到了勒格朗的窩棚中,吃了晚飯,稍事休息到兩點鐘,我們又帶了三個結實的口袋,折了回去,在天剛矇矇亮時,終於將寶貝全部帶了回來。

極度的興奮讓我們忘記了疲憊,大家只睡了三四個鐘頭就再也睡不著了,於是,便起來清點財寶。

清點工作竟然花了我們一天半的時間,箱子裡的財富遠遠超過了我們的想象。先說硬幣,西班牙、英國、德國、法國的都有,全都是金幣,此外還有一些從沒見過的鷹幣和大硬幣,它們的價值在四十五萬左右;再說珠寶,其中有一百一十顆大鑽石,沒一顆小的,光彩奪目的紅寶石有十八塊,漂亮的翡翠三百一十塊,藍寶石二十一塊,它們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還有無數的純金首飾,包括兩百隻指環和耳環、三十八根昂貴的金鍊、八十三個又大又重的十字架、五隻價值連城的金香爐、五隻金質的五味酒缽、兩把精工鏤刻的劍柄,此外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小物件。但是,一百九十七隻上等金錶並沒有包含在內,其中不少都是老古董,價值不菲。

我們估計那箱財寶總價值為一百五十萬,但是當我們賣掉幾件珠寶首飾後,才發現以前的估價太保守了。

清點完畢,我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了。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一口咬定我畫的金龜子像是骷髏頭嗎?」勒格朗說,「開始我以為你是開玩笑,我還顯得很生氣,並準備將羊皮紙投入火中。可無意中的一瞥,我竟然也在上面看到了骷髏頭像。我知道那絕不是我畫的,於是便點上蠟燭仔細打量起來,我畫的金龜子的輪廓和骷髏頭的輪廓居然完全一致,這種巧合,讓我一時愣住了。我畫草圖時,絕沒有在羊皮紙上看到什麼骷髏頭,這真是個謎,我拼命想理出頭緒來。

「你走了以後,我仔細地將這事又理了一遍。我是在海岸邊發現的金龜子,它咬了我一口,於是我就四處找東西,想將它包起來,那張羊皮紙就是那時被發現的,它當時被半埋在沙土裡,在它附近還有一堆破船的遺骸。將甲蟲包起來後,我們就回來了,路上遇到了葛××中尉,蟲子被他拿去,我就將羊皮紙放進了口袋裡。

「這樣,我就解開了連環套中的兩個環節。在海邊,船的遺骸邊發現了羊皮紙,上面還畫著個骷髏頭,骷髏頭是什麼?那是海盜的標記。再者,凡是記錄到羊皮紙上的,通常都是一些重要的情況和資訊,因為它永遠不會爛。要是小事的話,只需要寫在普通的紙上就行了。」

「可你當時不是堅持說羊皮上沒有骷髏頭嗎?這樣的話,它應該是在你畫好金龜子之後才畫上去的。又怎麼能和財寶聯絡在一起呢?」

「我畫好金龜子將羊皮紙遞給你的時候,我們可都是眼睜睜看著呢,沒有任何人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往上畫了骷髏頭,不是你,也不是我。這就說明它是本來就存在的。後來我總算找到原因了,那天晚上天冷,你是在壁爐旁看羊皮紙的,羊皮紙上的骷髏頭肯定是由於受熱才顯現出來的。你知道,很早以前就有一種藥劑,用它在羊皮紙上寫字的話,只有經過火烤,字跡才能出現。如果羊皮紙上的藥劑冷卻以後,經過一段時間,字跡就會退了。所以,開始我才沒看到骷髏頭像。想到了這一點,於是我又讓羊皮紙均勻受熱,結果,在斜對著骷髏頭的一角,又出現了一個圖形,像是羔羊的輪廓。」

「哈哈!我並不是取笑你。」我說,「但你打算怎麼樣在海盜和羔羊之間找到聯絡呢?」

「你聽說過基德船長(就是威廉·基德,1645年生,原是英國武裝民船船長,奉命在美洲沿海一帶以及印度洋搜捕海盜,後來自己反而當了海盜,專門搶劫商船,1701年在波士頓被捕,不久後在倫敦被處死,他的埋贓處始終不為人所知)這個人吧?關於他的寶藏有著不少的傳言,其中一直流傳的一條就是——基德的財寶埋在了大西洋沿岸的某個地方。但後來一直沒有人尋找到寶藏,我就設想可能是他們的藏寶圖丟失了。我當時希望我找到的那張羊皮紙就是基德的藏寶圖。上面的骷髏頭和山羊就像是某種標記或印信的樣子,但除此之外,我還是一頭霧水。」

「後來你是怎麼破解迷局的?」

「我再一次將羊皮紙放在火上緩慢進行加熱,但依然沒有新的發現。我又想可能是羊皮紙表面的塵土擋住了真相。於是,我又將它用熱水漂洗了一下,洗好之後放進了平底鍋中,並放在爐火上烤了起來,幾分鐘之後,羊皮紙上面終於出現了讓我欣喜若狂的、類似數字的符號,一行一行的,直到所有的字元都出來了。」

勒格朗將重新烤過的羊皮紙放在我面前,只見在骷髏頭和羔羊之間,果然還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些潦草的紅色符號:

53※※§305))6⊙;4826)4※·)4※);806⊙;48§8;60))85;]8⊙;:※

⊙8§83(88)5⊙§;46(;88⊙96⊙?;8)⊙§(;485);5⊙§2:⊙※(;

4956⊙2(5⊙—4);;8⊙;4069285);)6§8)4※※;1(※9;48081;8:8※1;48§85;4)485§528806⊙81(※9;48;(88;4(※?34;48)4※;161;:188;※?;

「可我還是不明白,如果破解了這些符號就能夠得到一座金山的話,我能肯定我還是弄不到手。」我把羊皮還給他說。

「其實,要解開這個謎底並不難,這是一種最簡單的密碼,但對那些頭腦簡單的水手來說,要想解開它,卻是比登天還難。」勒格朗大言不慚地說。

「你真的解開了?」

「那當然,比這難一萬倍的密碼我都破解過。我一向對這類啞謎感興趣,而且我也相信人能夠設計出啞謎,就一定能解得開。就羊皮紙上的這些符號來說,首先要弄清它使用的是哪種語言,然後再一一試驗,才能猜中。由於基德船長是英國人,於是我就假定這些字元是英文。」

「上面的字元都連在一起,如果能將它們分開,破解起來就會容易很多。分開之後,應該從分析最短的單詞著手,如果能確定一個字母,比如說‘a’,那我肯定能找到謎底。但這些字元全連在一起,因此,首先應該確定使用次數最多和最少的字元,為此我還列了這樣一張表:

‘8’共計使用33次。

‘;’共計使用26次。

‘4’共計使用19次。

‘※’和‘)’各使用16次。

‘⊙’共計使用13次。

‘5’共計使用12次。

‘6’共計使用11次。

‘(’共計使用10次。

‘§’和‘1’分別使用8次。

‘0’共計使用6次。

‘9’和‘2’分別使用5次。

‘:’和‘3’分別使用4次。

‘?’共計使用3次。

‘8’共計使用2次。

‘]’、‘—’和‘·’分別使用1次。

「我們知道,在英文裡,最常被使用的字母是‘e’,也就是‘e’的使用次數最多。羊皮紙上的字元裡,出現次數最多的則是‘8’,因此我們不妨假設‘8’就是英文字母中的‘e’。要論證這個假設是否正確,那就要看在上述字元中,‘8’是否經常被以重疊的方式來使用,因為在英文單詞裡,‘e’通常都是以疊用的方式出現的,比如‘meet’、‘need’、‘speed’、‘been’、‘agree’等單詞。在羊皮紙上的字元中,‘8’的出現規律也是類似的,因為它的重疊出現次數居然多達五次。

「因此,就可以認為‘8’就是字母‘e’。而在所有英文單詞裡頭,‘the’是最常見和最常用的,因此,接下來我們就看看上述字元中有沒有反覆出現的三個連續符號,且最後一個是‘8’。如果有這種現象,那麼它很可能就是代表‘the’這個單詞了。排查一下上述字元,發現確實有這樣的連續字元出現,那就是‘;48’,那麼,不妨認為‘;’代表‘t’,‘4’代表‘h’,‘8’代表‘e’。現在看來,最後一個字就是e是肯定沒錯了。這樣,就向前走了一大步。

「確定了一個單詞,也就是說有三個字元得到了確認,這樣就能連帶著確定其他幾個單詞的首字母或末尾字母了。就以字元列表中倒數第二個‘;48’這三個符號為例,它距離密碼結束很近。而緊跟在它後面的‘;’符號,肯定是一個字頭,也就是‘t’,再看它後面的五個字元分別是‘(88;4’,其中有四個都能確定,這樣,六個字母連起來就是t□eeth(空下一格,因為字元暫時還不能確定)。

「下面,再試著將所有的字母都填進上面的空格中,但無論如何都得不出一個開頭是‘t’、結尾是‘th’的單詞。既然這樣,就可以將‘th’這兩個字母先撇開。將前面的‘t□ee’四個字母當作一個單詞,再次逐一試填進字母,只能拼出一個讀得通的單詞‘tree’,這樣就又解出了一個新符號‘(’,‘(’就是‘r’,前面是單詞‘the’,和‘tree’連在一起就是‘thetree’,這樣就能讀通了。

「接著再看這兩個單詞後面的幾個字元,結果又能看到一個‘;48’三個符號的排列,暫且將它當作前面那個單詞的詞尾吧,於是又可以排出這麼幾個字母:‘thetree;4(※?34the’,將其中已經知道的字元替換掉,就是:thetreethr※?3hthe。

「好了,如果讓那些還未破解的字元先用小點代替,就是:‘thetreethr…hthe’,很明顯,根據意思能夠得出thr…h這一串字母就是單詞‘through’。這樣一來,就又破解出了三個字元,‘※’、‘?’和‘3’分別是字母‘o’、‘u’和‘g’。

「現在,再將密碼從頭到尾過一遍,看還有沒有字元跟已經破解的字元連在一起的,在離開頭不遠處,倒有這麼排列的幾個符號‘§83(88’,其中‘83(88’就是‘egree’,很明顯,它們就是單詞‘degree’的結尾部分,於是,字元‘§’又被破解出來了,它代表的是字母‘d’。

「在單詞‘degree’後面相隔四個字元,有這樣一組符號‘;46(;88⊙’,將其中已知的符號翻譯出來,未知部分用小數點代替,就是‘th·rtee·’,根據它很容易就能聯想到‘thirteen’這個單詞,這就又出來了兩個新符號,‘6’和‘⊙’代表的分別是字母‘i’和‘n’。

「現在,再看最開頭的幾個字元——‘53※※§’,根據上面的方式,替換後得到‘·good’,能夠確定第一個字母是‘a’,因此,開頭兩個單詞就是‘agood’。為了避免混亂,這裡就先將已經破解的字元列出一張表:

‘5’代表‘a’

‘§’代表‘d’

‘8’代表‘e’

‘3’代表‘g’

‘4’代表‘h’

‘6’代表‘i’

‘⊙’代表‘n’

‘※’代表‘o’

‘(’代表‘r’

‘;’代表‘t’

‘?’代表‘u’

「現在,已經破解出了十一個重要字元,剩下字元的破解詳情已經沒有必要一一細說了,最後將所有字元翻譯出來的字面意思是:‘一面好鏡子在皮肖甫客店魔椅四十一度十三分東北偏北最大樹枝第七根丫枝東邊從骷髏頭左眼射擊從樹前畫一直線距通過子彈落地點延伸五十英尺。’」

「可這個長句很是讓人費解,其中‘魔椅’、‘骷髏頭’、‘皮肖甫客店’等看起來都像是暗語,誰能知道它們的真正含義呢?」我說。

「不錯,由於句子太長,剛開始我也是摸不著頭腦,於是就將它進行了斷句:‘一面好鏡子在肖甫客店魔椅——四十一度十三分東北偏北——最大樹枝第七根丫枝東邊——從骷髏頭左眼射擊——從樹前畫一直線距通過子彈落地點延伸五十英尺’。」

「看起來還是有些莫名其妙。」我仍然看不出任何頭緒。

「那幾天,我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皮肖甫客店’就是旅館的意思,開始並沒有打聽到和它有關的訊息。一天,我突然想到‘皮肖甫客店’和貝梭甫世家有些牽連,這個世家有一座古老的莊園,它位於蘇里文島北面四英里一帶,於是我趕緊去莊園打探,一個年逾古稀的老太婆告訴我她知道貝梭甫堡那個地方,那裡其實是一個很高的巖壁,而不是什麼客棧、城堡。她還親自帶我去了,我給了她一大筆報酬。」

「在那個高聳入雲的巖壁上的東邊,伸出了窄窄的一道巖簷,而在巖簷上面的懸崖中有個壁龕,就像是以前人們經常使用的凹背椅。我堅信它就是密碼中提到的‘魔椅’,而‘好鏡子’對海盜來說就只能是指望遠鏡。我頓時豁然開朗了,要坐在‘魔椅’上,用望遠鏡對準‘四十一度十三分’和‘東北偏北’的角度、方向。我興奮極了,趕忙回家取望遠鏡。

「重新回到巖壁上,我坐在‘魔椅’上,用望遠鏡根據密碼中指示的方向和角度望去,看到了一棵比周圍樹木都高大的樹,在它的枝葉間,有個圓形裂口,中間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白點,調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發現那白點原來是個人頭骨,那不正是密碼中的‘骷髏頭’嗎?而所謂‘最大樹枝,第七根丫枝東邊’指的就是人頭骨的位置。至於‘從骷髏頭左眼射擊’,也就是從頭骨的左眼往下射一顆子彈,從樹所在地和子彈著地點兩點之間引一條直線,再往外延伸五十英尺的地下,很可能就埋有寶藏!謎底終於解開了。」

「你離開‘皮肖甫客店’後又做了什麼呢?」我好奇地問。

「我確定了那棵樹的方位,就回家了。奇怪的是,我剛從‘魔椅’上站起來,樹中間的圓形裂口就看不見了,這也是其中最巧妙的……後來幾天,丘位元發現了我的不正常,就阻止我單獨出去,可我那天還是偷偷溜出去尋找那棵樹了,幸運的是最後找到了,回去還差點被他揍了一頓……再往後的情況你就和我一樣清楚了。」

「第一次我們挖錯了地方,你就懷疑丘位元錯將金甲蟲從骷髏頭右眼拋了下來?」我說。

「不錯。這樣的話,就跟‘子彈’的正確著地點偏差了兩英寸半左右,如果寶藏正好在‘子彈’落地點正下方,那還好辦。但事實不是這樣,落地點只是向外引直線的一個點,所以直線拉得越長,其中的誤差可能就越大……不過,好在我深信寶藏就埋在那一帶,要不然咱們就白費工夫了。」

「密碼中的指示是讓用‘子彈’,但你為什麼要用蟲子代替它呢?」

「哈哈,當初你曾懷疑我有病,我就打算故弄玄虛,從樹上拋下了蟲子,算是對你的一種小小的捉弄吧。另外,甲蟲也比較重。」

「哦,我明白了,但坑裡挖出的兩具屍骨又說明什麼問題呢?」

「我想可以這麼解釋——基德船長在埋那些寶藏的時候,一定還有幫手,等將要埋好的時候,他就趁別人不注意用鏟子將他們砸死了,因為這樣對埋藏起來的寶貝來說,才是最安全的。」

失竊的信

[美國]愛倫·坡

一八××年,巴黎的一個秋夜,我和朋友c.奧古斯特·迪潘待在他位於聖·日耳曼舊郊區登諾街33號的家中。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在吞雲吐霧中度過,彼此默不作聲,各自在思索自己的事情,就像我頭腦中揮之不去的一直都是那些難解的謎案。

打破這種沉默的,是一位朋友的突然到訪,他是巴黎警察局局長g先生,這是一個讓人愛恨交加的傢伙,除了談吐幽默,他似乎並不怎麼招人喜歡。但由於已經幾年沒有見到過了,對他的到來,我們還是表示由衷的歡迎。g先生在接過了迪潘遞過去的菸斗後,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這次又給我們帶來了什麼難題?」我明知故問,「一起新的謀殺案?」

「不,不是的,朋友!這個案子看上去非常簡單,但我們對它卻完全沒有辦法。」

「也許謎底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複雜,或許也很簡單。」迪潘說。

「哈哈哈……」警察局局長像是聽了一段滑稽的話語,突然大笑起來。

「快說一說案子的情況?」我催問道。

「彆著急,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局長很有耐心,「但是,你們一定要替我嚴守秘密,否則的話,我很可能會因此而丟掉現在的職位。」

「要不,別說了。」迪潘打趣說。

「事情是這樣的,有人從皇宮中偷走了一份重要檔案,一旦檔案被洩露出去,將會引發某種嚴重的後果,種種跡象表明,竊賊正打算而且一定會這麼做。說案情簡單,是因為已經明確知道竊賊是誰,而且檔案目前就在他手上。」

「還是有些不明白。」我說。

「如果竊賊將檔案內容洩露給第三者,將會使一個德高望重的人名聲掃地。」警察局局長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這個賊,就是……就是d部長,此人做事有些膽大妄為。當時,在皇宮內院,丟失信件的人正在閱讀信件,中間來了一位貴客,她只得將信匆匆放在桌子上。在這個節骨眼上,d部長來了,賊眉鼠眼的他從那封信中看出來一絲不尋常,遂動了邪念,悄悄將那封信帶走,並將一封無關緊要的信放在了桌子上。但是,這一切,都被信的原主人看到了。」

迪潘分析說:「看來,竊賊應該也知道他的行為已經敗露。」

「不錯,」警察局局長不無得意地說,「丟失信件的人非常急躁,想盡快找回,但又不能通過公開的途徑,於是便找到了我。」

「看起來,你確實是不二人選。」迪潘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過獎了。」警察局局長說,「以往警局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首先,我考慮的是去徹底搜查d部長的住所。幸運的是,這位部長經常夜不歸宿,他的僕人也很少,而且僕人和主人的房間相隔比較遠,這樣就非常有利於我們進行搜查。事實上,近三個月來,我幾乎每一天都親自前往搜查,因為我很看重自己的名譽。」

說到這裡,局長對我們神秘一笑,「而且,酬金也極為可觀,可惡的是,我們幾乎搜查了住所內的每一個角落,但依然一無所獲,看來這是一個聰明的賊。」

「有沒有這種可能,」我說,「會不會是這位部長將信藏在了別處,或是隨身攜帶?」

「藏在別處的可能性不大,因為從這位部長準備實施的陰謀來看,他需要能夠隨時拿到信,因此不會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局長解釋說,「至於隨身攜帶的問題,他曾遭遇了兩次攔路搶劫,他本人也受到了嚴格的搜查,當時我也在場。」

「你也許不應該出現,」迪潘說,「如果這個部長不是個十足的笨蛋,那他就應該能預料到這類‘攔路搶劫’的事。」

「但他是一位詩人,」局長有些嘲諷的意味,「這和笨蛋只有一步之遙。」

我提議道:「能不能說一下搜查的詳細情況?」

局長看上去像是來了興致,「你知道,對此我有長期的經驗。我們搜查了每一個房間,每一件傢俱。必要的時候,還會將桌子面拆下來,看看其腿部是否被掏空藏有東西;在高倍顯微鏡的幫助下,我們甚至檢查了每一把椅子的橫檔、每一個傢俱的接頭部位;鏡子的底板、床上用品、地毯和窗簾也沒能逃脫搜查;書房中的每一本書都被逐頁翻過;地毯下面的地面、地下室乃至房子周圍的地面也都在我們的搜查之列……」

「為了避免在搜查的時候弄出聲響,我們就在將東西歸回原位的時候,在其四周墊上一層棉花,另外,每一個人在行動中都非常小心。」

「夥計,」我提醒說,「也許你從一開始就弄錯方向了,那封信或許並不在房子裡。」

「恐怕你是說對了,」警察局局長沮喪地說,「但是,現在,我該怎麼辦呢,迪潘?」

「再去進行更徹底的搜查。」

「我可不想再白費工夫了。」局長並不接受迪潘的建議。

迪潘表示提不出更好的建議了,又向他了解了那封信的具體特徵,然後,局長神情暗淡地告辭了。

一個月之後,警察局局長又來造訪,開門見山道:「按照迪潘的建議,我們又仔細將房子搜查了一遍,仍然一無所獲。現在……事情越來越急迫,酬金也已經翻了倍,如果誰能幫我找到那封信,我將立即開一張五萬法郎的支票給他。」

迪潘聽到這番話,吸了一大口菸斗,緩緩說道:「在這個問題上你還沒有盡到全力,你還可以向前再走一步。」

「你的意思是?」局長並不明白迪潘的用意。

「找一個顧問。」迪潘悠然答道。

「這當然,」警察局局長立即說,「我剛才已經說過,我願意為此支付五萬法郎。」

「現在就照你說的數目開吧,」迪潘不再猶豫,拿出一張空白支票,「你簽字後,將會得到丟失的那封信。」

此言一齣,我和警察局局長二人都渾身巨震,局長更是難以置信地愣在了那裡。好大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急忙開出了一張五萬法郎的支票。

迪潘沒有食言,將那封信交給了他。局長顫抖著雙手開啟信,瀏覽了片刻,驚喜難耐地衝了出去,甚至忘了和我們告別。

警察局局長走後,迪潘開始向我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得不承認,我們的朋友g先生是一個好的執行者,他在執行搜查任務時,非常仔細認真。但他的這一套在d部長身上卻失去了作用,因為他低估了這位部長,不知道對方的所思所想。」

對此,我笑了笑,未置可否。

迪潘接著說下去:「有些小孩子看上去都要比g先生更會揣摩人的心理,不知道你是否玩過一種猜石子的遊戲,也就是一個人手中握有一定數量的石子,讓另一個人來猜是單還是雙。我曾見過一個八歲的孩子,他是這方面的高手。這個孩子在猜的時候顯得很有技巧,因為他懂得去觀察對方。比如,另一個不甚聰明的孩子握緊了雙手讓他猜,第一次,他猜‘單’,結果他輸了。那麼第二次,他就會想,對方為數不多的智慧會促使他第二次用單數,這樣,第二次他就能成功猜對了。而對聰明一些的對手,他會這樣來推理:‘如果他看到我第一次猜雙,那麼接下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用單,但他轉念又一想這種變化是不是太簡單了,會容易被對方識破,於是就還用雙。’而我正是摸透了他的這種心理,所以基本上每次都能猜對。」

「說明那孩子善於推理,」我說,「而且他也具備較高的揣摩他人心理的智商。」

「不錯,對探案來說,這也是一個關鍵,」迪潘繼續道,「警察局局長之所以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是他不懂得去揣摩竊賊的心理,嚴重低估了對手的智力。他帶領部下在進行搜查的過程中,總是想當然地從自己的思維角度出發,也就是自己會將東西藏在什麼地方,然後便依據自己的思維方向去搜查,這樣做的結果是,儘管他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都沒有帶來什麼實際效果。造成警察局局長不願意甚至不屑於揣摩竊賊心思的原因在於,他認為d部長几乎是個笨蛋。這一判斷,從根本上誤導了他。」

「據我瞭解,這位部長是一位數學家,他在微積分上頗有造詣,而不是什麼詩人。」我說。

「你說的不完全正確,事實上,他是二者兼有,而數學家的頭銜讓他看上去非常善於推理。但如果他只是一名數學家,事情就不是這樣了。」

「這真是一種匪夷所思的觀點,」我吃驚地說,「要知道,數學推理往往被認為是最好的推理。」

迪潘引用了法國作家沙福爾的一句話作為回答,「十之八九,任何公認的觀點,任何公認的定律都是愚蠢的,因為它們都只適合於群眾。」

「你是對數學家有所質疑,繼續說你的觀點。」

迪潘接著闡述他的理論,「對任何抽象邏輯以外的其他形式培育起來的理智,我都懷疑它們的效用是否有價值,尤其是由單純的數學研究而得出的理智。」

「我要說的是,應該去關注d部長既是詩人又是數學家的這種事實,而我採取的措施都是據此來設計的。事實上,以d部長的地位和他的智力而言,他不可能不瞭解警察執行任務的通常方式,而且,對兩次攔路搶劫,他也早就預料到了。不僅如此,聰明的他,為了‘協助’警方的行動,還故意經常夜不歸宿。所有這一切,都是他用來迷惑警方的手段而已,目的是讓他們相信那封信並不在他的住所內。」

「而且看上去,他的詭計也在一定程度上得逞了。」我附和道。

「有這樣一種智力遊戲,」迪潘看了看我,「我相信你一定玩過,就是讓別人從地圖上找出一個地名或是山川、河流的名字。通常,為了給對方製造難度,人們都會盡量挑一些最小的字。但是,那些聰明的出題者,往往會選那些跨度很大且字型也大的名字,因為這樣反而更難找。這是由於人們視覺上的疏忽造成的,警察局局長的思維和大部分人是相同的,他想當然地認為部長不會將信放在大庭廣眾之下。

「根據我對d部長的判斷,我想他一定會將信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再加上,在一些隱蔽的角落裡,警察局局長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這就更加讓我確信部長的決定——乾脆不藏了,就放在明面上。

「有了這些推論,我特意準備了一副綠眼鏡,在一個清晨,去部長的住所拜訪了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目的,我謊稱視力不佳。這樣,我就可以戴著有色眼鏡在和對方聊天的時候去偷偷四處打量。

「我特別留意了他身前的寫字檯,以及上面的檔案和其他東西,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隨著視線的轉移,在一個卡片架上我發現了可疑的東西,那個架子上的格子中隨意散放著一些名片和一封信,不錯,一封看上去很普通的、皺巴巴的信,像是幾乎被人攔腰撕開了一樣。而且我看到了上面印有的字母d,錯不了,我要找的信就是它了,儘管它的特徵和警察局局長描述的幾乎完全不同。在常人看來,它根本不像是出自皇室的信件,再加上就被隨意地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所以很容易就能打消人們對它的疑慮,這種結果正是部長想要的。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我更加仔細地觀察了信的外觀,以及它被放置的方式,在故意將一隻煙壺落在桌子上後,就起身告辭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藉著找回煙壺的託詞,又去拜訪d部長。但我們的談話剛開始,房屋外面就突然發生了一聲槍響,緊接著是一連串各種刺耳的聲音。d部長出於習慣,立馬起身走向窗戶,並開啟窗子觀看外面的情況。機會來了,我趕緊來到卡片架前,用一封精心複製好的信將那封被偷來的信掉了包。」

「我想那名槍手絕不是憑空出現的。」我猜測說。

迪潘答道:「不錯,街上的槍聲是由一名手持滑膛槍的傢伙製造出來的,他的槍中並沒有子彈,但在人群中製造了騷亂和緊張氣氛,他不一會兒就被警方當作瘋子放走了,而這個所謂的瘋子就是我花錢僱來的。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於是我就向部長告辭離去。」

手杖上的刻痕

[英國]馬西阿斯·麥克杜奈爾·鮑特金

傑姆·潘勞克是著名的戈華·格蘭特銀行的一名職員,此時,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黑色的牛皮手提包放在緊挨著自己的空位上,看到空空如也的車廂,他緊繃的神經才得到了些許的放鬆。

傑姆的緊張是有緣由的,他的皮包裡裝的是價值五千英鎊的金子和鈔票,他此行的目的是將這筆鉅款由倫敦總行安全護送到二百英里外的一處分行。本來,這種押運的工作是由一名年長經驗也更豐富的老職員負責的,但這次任務開始前,他卻突然病倒了。因此,銀行方面不得已才臨時決定讓傑姆來執行這一任務,他看上去也是一個不錯的人選,身材高大,魁梧健壯,似乎沒人敢找他的麻煩。一路上,傑姆警惕的雙眼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手提包,火車駛過了埃迪斯柯姆站後,他找了一個頭等車廂的單間,才放下心來。距離下一站還有四五十英里,為了消遣時間,他點燃了菸斗,取出一張報紙,專注地看起了那些最新的體育賽事。

列車飛速向前行駛,酷愛體育的傑姆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報紙所吸引,以至於他都沒察覺到對面座位下面有一雙正在打量著他的鬼鬼祟祟的眼睛,更沒有注意到那個人已經慢慢向他爬來……突然,一隻強有力的手掐住了傑姆的脖子,強壯的他還沒來得及做出有效反應,就被對方手中的麻醉劑燻得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傑姆終於醒來。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手提包,但它卻早已不見了蹤影,車廂內除了自己,仍然空無一人,列車還在行駛中。傑姆驚出一身冷汗,但他翻遍了整個車廂,也一無所獲。

列車即將進站,傑姆站在車廂門口大聲喊道:「我的手提包被人搶走了,裡面裝有五千英鎊!」

乘務人員聞訊趕來,看了看神色惶恐不安的傑姆,他有些懷疑地問道:「你是什麼時候被搶的?」

「就在列車離開埃迪斯柯姆之後。」

「那看上去似乎不可能,先生,因為中間並沒有停車,而且你所在的車廂只有你一個人。」

「開始,我也以為車廂是空的,但現在我敢肯定有人藏在了車廂內的座位下面。」

「現在我可沒有看到座位下面的人,」乘務人員有些不耐煩了,「你還是向警方去說明情況吧,看,站臺上就有個偵探。」

下車後,傑姆找到了偵探。偵探先讓人將他監管了起來,又給埃迪斯柯姆方面發了一個電報,但是電信往來卻中斷了。故障很快被排查出來,在距離埃迪斯柯姆數英里處,斷了幾根電線,一根電線杆上的絕緣瓷瓶也不知被什麼東西撞碎了。斷線的下面,還有一行很深的腳印。

事發後第三天,女偵探杜拉·米爾在她的書房裡迎來了一個陌生人——一箇中年紳士。

「是杜拉小姐嗎?」來人問道,「我是格里高雷·格蘭特爵士,戈華·格蘭特銀行的合夥人之一,曾聽朋友談起過您,您或許也聽說了剛發生的那起鐵路搶劫案了吧?我是來尋求幫助的。」

「哦,我知道的也只是媒體上公佈的那些情況。」

「其實,我也不瞭解更多的情況,但對這起案件十分關注。事實上,我們看重的也不是那些丟失的錢,只是我們銀行一百多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欺詐或舞弊的事件。所以,希望您能幫我們查清真相。現在,外界認為我們年輕的僱員傑姆·潘勞克的嫌疑很大,如果確實是他搗的鬼,那就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他是無辜的,那就還他一個清白。」

「警方是怎麼處理的?」

「他們認為就是傑姆本人作的案,因為飛馳的車廂內並沒有其他人,而且也沒人能夠離開疾駛中的火車。警方判斷傑姆是將手提包扔了出去,而外面有他的同夥預先等候。警方已經把他抓起來了,他們認為他就是這次案件的主犯,剩下的就是通緝那個攜帶小牛皮手提包的從犯,就這麼簡單。」

「您是怎麼認為的?」

「杜拉小姐,坦白地說,我之所以來找您,就是對警方的判斷有所懷疑。而且,我見過那個小夥子,我相信他不是那種人。」

「我可以去見一下他嗎?」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

同傑姆·潘勞克交談了僅僅五分鐘,杜拉便對格里高雷爵士說:「我有辦法了,但我要提出一個要求。」

「費用不是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我需要傑姆來配合我,你的懷疑很對,這個年輕人是無辜的。」

為了配合女偵探,銀行撤訴了,傑姆被解除監管後,隨杜拉小姐一同前往埃迪斯柯姆。一路上,傑姆充滿了感激之情,他談得最多的就是這次劫案。

「手提包很重嗎?」杜拉小姐問。

「是的,我拿著它最多能走一英里。」

「如果再次見到那個搶劫犯,你能認出他嗎?」

「認不出,當時我還沒看清他的面目,就被麻醉倒了。杜拉小姐,您是唯一一個相信我的人,您能告訴我您的依據嗎?」

「先彆著急,傑姆先生,這個暫時還不能說,但我們前往埃迪斯柯姆,目的是去尋找一個有彎把手杖的人。」

到達埃迪斯柯姆後,二人扮作姐弟倆,化名為布朗小姐和馬克·布朗先生。他們輪流入住當地的幾家旅館,並在周圍轉悠,看有沒有手持彎把手杖的人。一週之後的一個下午,杜拉小姐在一個旅館的樓梯上迎面碰到了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手持一個彎把的橡木手杖,杜拉小姐看了他一眼就走過去了。從旅館女僕那裡,她瞭解到此人名叫麥克·克勞德先生,有時會乘火車去倫敦,或騎腳踏車去鄉下。第二天,杜拉又一次遇到了那個陌生人,當兩人交叉而過時,她的腳「不小心」碰到了中年人的手杖,並使它一直滾落到樓梯下面。杜拉小姐急忙跑下去,撿起手杖,並深表歉意地將它還給了那名中年人。不過,在她彎腰撿起手杖的一剎那,就已經看到彎把朝下的部位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晚餐時,杜拉和傑姆正對著麥克·克勞德的餐桌,中間,杜拉故意讓傑姆扭頭去看掛鐘。傑姆一扭頭,就和麥克·克勞德打了個照面,杜拉看到克勞德臉上猛然閃過一絲驚慌的神色,等他發現傑姆並沒有認出自己,才漸漸平靜下來,繼續用餐。晚餐結束後,杜拉小姐對傑姆說:「明天我們騎腳踏車出去,你提前做好準備,對了,別忘了準備一根結實的繩子。」

第二天,他們早早用完了早餐,杜拉在旅館大堂裡找了一個角落,扮作看書的樣子,她的眼睛則一直盯著旅館出口。九時左右,麥克·克勞德終於走了出來,他推起腳踏車,走了出去。杜拉小姐和傑姆也迅速蹬上提前準備好的腳踏車,追了上去。杜拉說:「你跟在我的後面,只要能看到我就可以了,我在前面盯住他。注意我手中的白手絹,等我揮動它的時候,你要快速追上來。」

傑姆點頭同意,就這樣,三人中間都保持有大概半英里的距離。不出所料,麥克·克勞德是在沿著鐵路線前進,他們倆一直跟在克勞德的後面。直到他們距離電線被拉斷處一英里左右,杜拉才意識到這次旅行即將結束了。終於接近了斷線處,但中間還隔著一道溝和一堵牆。克勞德下了腳踏車,並拿出了一個兜子,從牆上翻了過去。杜拉見狀,趕緊用白手絹給傑姆發了個訊號。看到訊號後,傑姆飛快地蹬了起來。另一邊,克勞德正伏在地上,從草叢中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手提包,正準備裝進那個兜子裡。

「麥克·克勞德先生,你好嗎?」杜拉突然大喝一聲。

克勞德聞聲轉過身來,看到只是一個女子,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並將手伸進了口袋。

「快舉起手來!」杜拉用手槍指著他命令道。

這時,傑姆也趕了上來,用準備好的繩子,將克勞德牢牢地捆了起來。中午時分,這個搶劫犯被帶到了警局,杜拉則騎車闖過歡呼的人群返回了旅館。格里高雷·格蘭特爵士收到了電報後,當天下午就趕到了埃迪斯柯姆。當晚,他還專門舉行了一場慶祝晚宴。

「讓你受委屈了,傑姆先生,」銀行家對他的職員說,「杜拉小姐,我願意將追回款項的一半作為費用支付給您,但我更想知道您是怎麼發現那個搶劫犯的。」

「格里高雷爵士,沒有人會隨身帶著一個裝有重金的手提包到處亂竄。搶劫犯一定會將包藏起來,然後將自己也藏起來。後來,我在旅館裡發現了克勞德,事情就是這樣。」

「不,不止這些,您是怎麼發現他的?他又是怎樣從行駛中的列車中跳下去的呢?」

「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在電線被弄斷的位置,鐵路的路基比其他地方要高。也就是說,只要人足夠機靈,用這樣一把手杖(杜拉小姐指了指克勞德的那把手杖)掛住幾根電線,應該不難,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吊起並離開車廂。至於電線杆上被打碎的絕緣瓷瓶也不難解釋,它是被沿著電線滑行的克勞德給碰碎的。」

「天哪!太神奇了,杜拉小姐,可是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而且,在電線摩擦的作用下,再加上人向下的墜力,一定會在手杖上留下深深的痕跡。」杜拉小姐平靜地解釋說,「當我看到克勞德先生的手杖上有這種痕跡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切。」

連環命案

威廉·萊林

今天,又發現了一個死者,這已是第四個被勒死的人了。

「我覺得我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託尼·薩莫斯一邊不停地拍打著遊戲機按鈕,一邊對我說。我沒有應答。和他合作八個月以來,我早就摸透了他的稟性和處世習慣。他總是喜歡讓別人順著他的思路、按照他指示的步驟去行動,這一點很是讓人受不了。這就是一個真實的託尼。

「這樁案子的關鍵並不在於到底兇手是誰,而是要首先搞清楚他的殺人動機,否則,一切都將沒有意義。」託尼又分析道。我們離開遊戲室,來到了一間昏暗的小房子裡,分別要了一杯啤酒,邊喝邊聊。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就接連喝了五杯,顯然他還在為「連環殺手」的事犯愁。

幾個星期以來,我們倆一直都想將那個被媒體稱為「街頭殺手」的連環殺人犯給揪出來。

第一名遇害者是一家儲蓄信貸行的出納,那名年輕的女子就在離自己辦公場所不遠處的一條小巷裡被害。

第二個是稍微年長一些的管道工,他的屍體是在自己工作的店門旁邊的一個卡車下面被發現的。

第三名遇害者在加油站工作,這名工人的屍體是在宿舍旁邊的一個小房子裡被發現的。

今天早晨,第四名遇害者被發現死在了家裡,她生前在警局工作,是一名電腦操作員。她的屍體是在宿舍裡被室友首先發現的。她的室友是一名空姐,剛執行完任務回來就發現了她的屍體。

對比四名遇害者,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任何關係。其中有三名白人、一名黑人,年齡最大的四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九歲。到目前為止,發現的唯一線索就是一條作案時用的圍脖——黑色毛線材質的。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案子仍然沒有任何進展。這個暫且不說,居然又有一人被害,負責偵破這起案子的託尼和我,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下午四點,從驗屍室出來後,上級萊米斯上尉又將我們叫去,痛罵了一通。也難怪,從發現第一個被害者到現在已經有三週了,而我們的偵破工作卻好像進入了死衚衕,沒有取得任何突破。

從上尉的辦公室出來,託尼緊緊抓住我,離開了專案組,我知道他已經沒有興趣在此地再待下去了。

而後,我們來到了一家酒館,要了啤酒喝了起來。託尼點上一支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道:「我比較善於調整自己的狀態,這點你應該清楚。」我喝了一口酒,等他說下去。

「我一直試圖尋找幾名死者之間的關聯,但是他們的年齡、職業、住所都各不相同,相互間也沒有任何關係,可見,兇手是在濫殺無辜!」託尼分析說。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四個遇害者分別是出納、管道修理工、加油站工人和電腦操作員,你能說出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不能。再說了,夥計,那只是你的假設。」我喝了一口酒說。

「那個遇害的電腦操作員你應該認識吧?」他微笑著問,「我想她應該給你提供過什麼資料吧。」

我搖頭否認。

「那可真遺憾,她是個厲害的女人,我說的是床上。能讓她為你做事也是一種榮幸,不過她可能也會讓你感覺到了痛苦。」他慢悠悠地說,「現在,我可以說出很多想置她於死地的人。」

「你說說看?」

他緊緊盯著我說:「你不會想嗎?先是出納、管道修理工、加油站工人,然後又是她。」

我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會動動腦子嗎?」

「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吧!」我不耐煩地說。

侍者又端進來兩杯酒,託尼一直目送他遠去,才接著說:「你沒有發現事情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搖搖頭。

「當你走進超市,看到一名理貨員正在整理貨架,你上前問:‘打擾一下,請問火腿在哪裡?’對方回答:‘我不知道,你去問經理吧!’你再問:‘經理在什麼地方?’理貨員說:‘經理今天沒在。’」

託尼掐滅雪茄,繼續他的發言:「又假設你來到了一家商場,本來他們應該主動上來為顧客服務的,但那些營業員看到你來都在自顧自聊天,絲毫沒有為你服務的意思。最後,你不得不上前問道:‘對不起,能打擾一下嗎?’而對方給你的回答卻是:‘抱歉,我不是營業員。’」

說完,他又往口袋裡摸去,慢吞吞地掏出了一支菸,我拿起打火機給他點上。他道謝後,突然說:「那名殺手一定非常討厭別人無視他的存在,他一直渴望得到最優質的服務。」

「哦?」

「也可能,兇手的工作就是每天對顧客迎來送往,他可能是一名營業員,也可能是一家公司售後服務部專門負責處理顧客投訴的人員,這樣,他每天接觸的都是那些因受到別人忽視而抱怨不已的人。我不敢確定,他也許是經常傾聽別人問題的人,比方說牧師或心理醫生,也可能是……」

「警察?」我接著他的話說。

「說得很對,很可能就是一名警察!」他說。

「不要再喝了,咱們回去吧。」看到他飄忽不定的眼神以及疲憊的樣子,我勸道。

「你說究竟是什麼因素讓他走到這一步的?」他絲毫沒有理會我的勸告,仍在自言自語,「一天,他去銀行辦理某項業務,好不容易排了半天隊,反而受到了出納的斥責,而他居然還要為此付上一筆服務費,這讓他憤怒不已。於是,第一樁命案發生了。幾天後,他家裡的下水管道堵了,上門前來維修的修理工,態度極為傲慢,甚至稱管道是被他故意弄壞的。第二樁命案隨之就發生了。又一次,他開車前去加油站加油,卻沒人理會他,他就朝一名年輕的加油工喊道:‘幫我檢查一下發動機。’那個年輕人冷冷地問:‘是說我嗎?’‘這個該死的加油站,不是你還能是誰……’」

託尼越說越激動,嗓音也越來越大,直到周圍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時,他才突然住口。

「走,」我在桌子上扔下一些錢,將託尼扶了起來,「我們先回家,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小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我倆在跌跌撞撞地往前行走。我一邊扶著他,一邊揣摩他所說的話的背後含義。

他究竟想讓我知道什麼,是在暗示我兇手到底是誰?或者……

我迫切地想知道結果。

他在前面開啟了車門,從後面跟上的我,一度想開口問他,但我還是忍住了,因為還有很多人需要我照顧,我不能出現任何危險。於是,我急忙上前用領帶纏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