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飛剪號奇航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他點點頭說:「但,這又意味著什麼?」

「我不知道。或許我會接受奈特的提議,讓我們公司和他們的合併。」

「不是‘我們’公司了,小南。公司是你的了。」

她打量著他。他是真心的嗎?她覺得自己這麼多疑很惡毒。她決定採用無罪推定。

他嚴肅地繼續說:「我已經意識到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了,以後生意就留給你這種擅長的人去做。」

「那你做什麼?」

「我想我會買那座別墅。」他們正走過一間迷人的白漆小屋,上面有綠色的百葉窗。「我會有好多時間度假。」

她很為他難過。「房子很漂亮,」她說,「不過人家賣嗎?」

「另一邊有牌子寫了,我剛剛去瞅過。你來看。」

他們繞到房子後面。門上了鎖,百葉窗也合著,所以他們也看不到裡面的房間。但從外面看,房子很令人心動。這裡有寬寬的走廊,裡面還掛了個吊床。花園裡有網球場。另一邊則是個沒有窗戶的小屋。南茜猜測那是間船庫。「你可以買艘船。」她說。彼得一直都喜歡航海。

船庫的偏門開著。彼得走了進去。只聽他說:「天啊!」

她邁到門裡,盯著黑漆漆的屋內。「什麼東西?」她焦急地說。「彼豆,你沒事吧?」

彼得從她身旁冒出來,抓住她的胳膊。剎那間,南茜看到了他惡毒而得意的笑臉。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犯大錯了。他猛抽了一下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裡面。她踉蹌著叫了一下,鬆掉手裡的鞋子和包,摔到了滿是塵土的地板上。

「彼得!」她憤怒地吼著。她聽到他迅速走了三步,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她陷入了黑暗之中。「彼得?」這次她害怕了。她站了起來。門外傳來劃擦聲,然後是一扣,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到了門上。她喊著:「彼得!說話啊!」

沒有回答。

歇斯底里的恐懼湧上她喉嚨,她想尖叫。她把手放到嘴邊,咬住拇指的關節。過了一會兒,恐慌開始漸漸褪去。

她站在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方向。她這才明白,他其實早就計劃好了:他找到這間空房子還有旁邊合適的船庫,把她誘到這裡然後鎖起來,這樣她就會錯過飛機不能在董事會上投票了。他的後悔、他的抱歉、那些放棄生意的話,還有糾結的誠實,全都是裝出來的。為了讓她心軟,他還冷不丁地喚起了他們的童年。她又相信了他;他又出賣了她。這足以讓她哭泣了。

她咬住嘴唇,思考自己的境況。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她看到了門下鑽進的一絲光線。她把胳膊伸直,向前走去。到門邊後,她伸手摸兩側的牆,摸到了一個開關。她搬了一下,光線傾瀉而下。她找到門把手,不抱什麼希望地試著推開它。門沒動:他堵得很好。她側身將肩膀抵到門上,用盡渾身力氣拉,但它還是不動。

之前摔到的手肘和膝蓋隱隱作痛,絲襪也破了。「狗東西。」她對不在場的彼得說。

她放下鞋子,拾起手提袋,然後四下看了看。一艘大帆船放在輪車上,佔去了屋子絕大部分空間。桅杆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支架上,甲板上放著船帆,疊得很利落。南茜搜看了一遍。不出所料,船是鎖著的。

房子距離海灘雖有一定距離,但「飛剪號」乘客或者其他任何人散步路過的機會還是有的。南茜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喊:「救命!救命!救命!」她決定每隔一分鐘喊一輪,這樣嗓子不會啞。

前門和偏門都安裝得非常牢固,但鐵棒之類的東西應該還可以把鎖撬開。她環視四周。這個主人很整潔:他沒把園藝工具放在船庫裡。這裡沒有鐵鏟,也沒有耙子。

她又叫了幾下救命,然後爬到甲板上繼續找工具。甲板上有若干儲物箱,但都被那個愛乾淨的主人鎖得死死的。她又從甲板上環顧整個屋子,沒什麼新發現。「該死,該死,該死!」她高聲說。

她坐到中插板上暗自神傷。船庫裡特別冷,她很慶幸自己穿了喀什米爾羊絨大衣。時間慢慢流逝,她又間隔著高喊了幾次救命,希望越來越渺茫了。這會兒乘客們應該都回到了「飛剪號」上。飛機馬上就會起飛,留她一人在這裡。

她驚訝地意識到,失去公司可能是最不讓她擔心的事情了。要是一星期都沒人路過怎麼辦?她會死在這裡的。恐慌的她開始連續地大叫了。她聽到了自己聲音裡歇斯底里的味道,更加害怕了。

過了一會兒,她累了。疲憊也讓她鎮靜了下來。彼得雖然惡毒,但還不至於殺人,不會留她自生自滅的。他應該會給希迪亞克警察局打匿名電話叫他們放她出去。但那肯定是在董事會之後了。她雖然對自己說不會有事的,但心底裡還是覺得不安。彼得要是比她想得還惡毒怎麼辦?他要是忘了呢?他要是生病或是出什麼意外死了呢?到時候誰來救她?

「飛剪號」威武的發動機聲響徹海灣。她的心情從恐慌變成了徹底的絕望。她被背叛了、被挫敗了,她甚至還失去了莫巍。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坐在飛機上等待起飛了。他也許會漫不經心地想她去哪了,但鑑於她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個白痴!」,他八成會認為她是受夠他了。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會跟他到英國,這種做法很傲慢。可是實際點看,任何男人都會覺得這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個抓狂是有點愚蠢了。現在倒好,他們氣沖沖地分了手,她永遠都見不到他了。她甚至還會死掉。

遠處發動機的嘶吼加強,「飛剪號」要起飛了。噪聲響亮了一兩分鐘,然後開始變弱。按照南茜的推斷,它這是爬升到遠空去了。她想:「完了,我丟了生意,沒了莫巍,八成要餓死在這兒了。不,我不會餓死,我會缺水,會在劇痛中狂亂地嘶吼著渴死……」

眼淚不知不覺滑下了臉頰,她用袖口將淚水拭去。她必須振作起來。肯定有辦法出去的。她再次環視四周。她起身夠吊鉤。不行,桅杆太沉,她一個人搬不動。有沒有辦法把門劈開呢?她想起了中世紀地牢犯的故事。他們為了挖出一條逃生的路,徒勞地用指甲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摳石頭。她又看看包裡。她有一小把象牙梳、一管快用完的亮紅色口紅、三十歲生日時孩子們送的廉價的粉底盒、一條繡花手絹、一本記事本、一張五英鎊紙幣、幾張五十美鈔還有一支小金筆:沒什麼用得上的。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衣服。她的鱷魚皮帶上有個鍍金的皮帶扣。皮帶扣針的尖兒說不定可以把門鎖邊上的木頭挖掉。這麼做很費功夫,但她有的是時間。

她爬下船,找到了正門的鎖。門板很結實,但她不一定非得把它挖透:挖出個深槽以後說不定就可以撞開。她又喊了幾聲救命。沒人應答。

她鬆開皮帶。裙子沒了皮帶也穿不上了,她索性把裙子脫掉,整齊地疊好搭到了船舷上。雖然沒有觀眾,她還是很高興自己穿了漂亮的蕾絲內褲和相襯的襪帶。

她在鎖的周圍刮出一個方形的框,開始往深了挖。皮帶扣的金屬並不怎麼結實,過了一會兒釦針就彎了。但她還是繼續著,每過一分鐘左右就停下喊幾聲。

或許是因為潮溼的空氣,門板很軟。挖的速度提了起來,她開始覺得自己馬上就能出去了。

就在她重燃希望的時候,釦針掉了。

她拾起地上的扣針試圖繼續,但沒有釦環的扣針很難操作。她要是往下挖,它就從手指上滑掉,她若是輕輕刮,槽的深度就沒有變化。掉了五六次之後,她開始大聲咒罵起來。她憤怒地哭泣,不住地拿拳頭捶門板。

一個聲音喊道:「誰在那兒?」

她閉上嘴巴,停住拳頭。她真的聽到了嗎?她喊道:「有人嗎?救命!」

「南茜,是你嗎?」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那人說的是英音,她聽出來了。「莫巍!謝天謝地!」

「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底怎麼了?」

「你先放我出去,行嗎?」

門晃了晃。「鎖上了。」

「去側面。」

「這就去。」

南茜繞過帆船,走到偏門旁邊。她聽到他說。「門被楔上了——等一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下面只穿了絲襪和內褲,趕忙把大衣往下拉了拉,試圖蓋住赤裸的身子。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一下撲到了莫巍懷裡。「我以為我要死在這兒了!」她開始難為情地哭了起來。

他一邊抱著她,一邊撫著她的頭髮,說:「沒事了,沒事了。」

「彼得把我關裡面了。」她哭著說。

「我就猜他耍了什麼花樣。不是我說,你這個弟弟真是個十足的渾蛋。」

見到莫巍的南茜高興還來不及,根本沒把彼得放心上。她淚眼矇矓地望著莫巍的眼,把他的臉親了個遍:眼睛、臉頰、鼻子還有最後的嘴唇。她胸中忽地燃起了慾火。她張開嘴,熱情地吻了起來。他雙手摟著她,把她抱得緊緊的。她將自己的身體抵向他,渴望感受到他的身體。他的手伸到了她的上衣裡,慢慢滑下她的背,摸到內褲時他驚訝地停了下來。他上身往後一靠,看著她。她大開的上衣滑了下來。「你裙子呢?」

她大笑:「我剛想用皮帶扣的扣針把門挖開來著,沒有皮帶扣裙子就會掉,所以我脫下……」

「多麼美好的意外。」他沙啞地說。他撫摸起她的臀部和赤裸的大腿。她感覺到他勃起的陰莖抵到了自己肚子上。她把手伸下去,一把抓住。

剎那間,兩個人都慾火焚身了。她就想在此時、在此地,和他做愛。她知道他和自己的感受一樣。他寬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雙乳,她猛吸一口氣。她拉開他褲口的扣子,伸手進去,同時在腦海裡想著:我差點就沒命了,我差點就沒命了。這個想法讓她迫切地想要得到滿足。她找到他的陰莖,緊握著拉了出來。這會兒他們倆都喘得像短跑運動員一樣。她往後站了站,低頭看著小小的白手中巨大的陰莖。她衝動得不能自已,把它含到了嘴裡。

它把她的嘴填滿了。她的鼻孔裡有股陳腐的味道,嘴裡鹹鹹的。她呻吟著:她已經忘記自己有多喜歡這樣做了。她可以一直進行下去。他卻把她的頭拉了起來,低吟道:「停住,不然我會爆發的。」

他在她面前彎下腰,緩緩向下拉她的內褲。她既羞赧,又激動。他吻住她的陰毛,將她的內褲拉至腳踝。她邁了出來。

他站起身又抱住了她,終於將手覆到了她的陰部外。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手指輕巧地滑入了自己的身體。他們一直溼吻著,唇舌瘋狂地纏繞在一起,偶然為了喘氣會停一下。過了一陣,她把身子抽離開,四下看了看:「上哪兒?」

「把你胳膊摟我脖子後面。」他說。

她把雙手抬起,在他頸後合住。他把手放至她兩條大腿之下,毫不費力地把她抬了起來。她的上衣在身後擺動著。他將她放低,她兩腿環住他的腰,引他進入。

他們靜止了一陣。一個男人進入自己,兩人身體融為一體,這種長久未有的無間親密感和觸感,她得細細體味。這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感覺,她在想,自己竟然十年沒有這種感覺,真是個瘋子。

她開始移動了。她將自己拉向他,然後又推開。她聽到他喉嚨深處的呻吟。一想到自己給他帶去的快感,她的慾火更旺了。她寡廉鮮恥地用這種奇特的體位和她幾乎不瞭解的男人做著愛。一開始她還擔心他能否承受得了她的體重,好在她個子嬌小,而他又是個魁梧的男人。他抓起她圓圓的屁股,移動著她,一上,一下。她閉上眼睛,盡情享受著陰莖每一次進進出出,以及自己陰蒂抵住他小腹的感覺。她拋卻對他力量的擔心,將所有精力都聚集在腹股溝的肉感上。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看著他。她想告訴他,她愛他。腦海裡的那個常識哨兵告訴她,現在為時過早,可這是她真切的體會。「你是我的親愛的。」她呢喃道。

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懂了。他低吟著她的名字,動作開始加快。

她又閉上眼睛,心裡只想著從兩人身體相遇的地方放射出的一波波快感。每次她陷向他的時候,她都聽到了自己愉悅的低嚎,那聲音彷彿從遠處傳來一般。他呼吸急促,舉她的力道卻絲毫未減。她開始想著他體內隨著自己臀部每次起落而漸漲的壓力,這畫面將她推向了最高點。她的整個胴體都歡欣地顫慄著,她高聲喊了出來。她感覺到了他的爆發和震顫,她騎著他,彷彿騎著一匹拱跳而起的馬。兩人都在高潮中顫抖著。快感漸漸緩和下去,莫巍站著不動,她跌在他胸膛上。

他用力擁抱著她,說:「哇,你平時做愛都這樣嗎?」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大笑著。她喜歡能逗她笑的男人。

他終於把她放到了地上。她顫巍巍地站住,繼續在他身上依偎了幾分鐘,然後才不情願地把衣服穿了回去。

他們來到柔軟的陽光下,沿著海灘向海堤徐徐走去,相視而笑了好多次,並沒有說話。

南茜開始懷疑,也許她命中註定會住到英國嫁給莫巍。她已經輸掉了掌權公司這一仗:因為她不可能按時到波士頓開董事會,彼得的投票權會壓過丹尼·萊利和婷麗姑媽,然後就小人得志了。她想到自己的孩子們:他們現在已經獨立,不需要她圍著他們轉了。而且她現在也發現,莫巍正是她所渴望的情人。做愛後的她還有點暈乎乎的,渾身發軟。「可我在英國做什麼呢?」她想,「我又不能當家庭主婦。」

他們來到海堤,佇立著眺望海灣。南茜想知道路過的火車多久會來一趟。她正想提議去找人問問,卻見莫巍死死地瞪住了遠方什麼東西。「你看什麼呢?」她說。

「‘格魯門大鵝’。」他若有所思地說。

「我沒看到什麼鵝啊。」

他指給她看。「那個小型水上飛機叫‘格魯門大鵝號’。機型很新——上市沒幾年呢。這個飛機非常快,快過‘飛剪號’……」

她看著那架水上飛機。那是架機型新潮的雙引擎單翼機,上有一個密封的駕駛艙。她明白他在想什麼了。有了水上飛機,她就能按時趕到波士頓開董事會了。「我們能租到嗎?」她不敢抱希望,猶豫地說。

「我正想說呢。」

「我們去問問!」她快步跑向航站樓,莫巍緊隨其後。他步子大,跟她跟得很輕鬆。她的心怦怦直跳。她還是有可能救回公司的。但她先把得意收了起來:可能還會有別的麻煩。

他們進了樓。一個身著泛美制服的年輕人說:「嘿,你們沒趕上飛機!」

南茜開門見山:「你知道那個小水上飛機是誰的嗎?」

「‘大鵝號’嗎?當然知道。是個叫阿弗雷德·南生的磨坊主。」

「他有沒有出租過?」

「有,誰租他都樂意。你想包機嗎?」

南茜心花怒放。「想!」

「其中一個飛行員正好在這兒——他來看‘飛剪號’呢。」他退了幾步,朝旁邊的房間叫道:「嘿,奈德?有人想包你的‘大鵝號’。」

奈德出來了。他三十歲上下,人很開朗,穿著襯衣,上面還彆著肩章。他禮貌地點點頭,說:「我很想幫你們,可我的副駕駛不在,‘大鵝號’又得兩個人開。」

南茜的心又掉到了谷底。

莫巍說:「我會開飛機。」

奈德一副懷疑的樣子:「你飛過水上飛機嗎?」

南茜屏住呼吸。

莫巍說:「飛過——‘超級馬林’。」

「超級馬林」南茜從未聽過,不過肯定是個比賽用機,不然奈德也不會刮目相看地說:「你飛過競速賽?」

「年輕的時候飛過,現在就是開著玩玩。我有架‘虎蛾號’。」

「好傢伙,你要是連‘超級馬林’都飛過,當‘大鵝’副駕肯定沒問題。而且南生先生明天才回來。你想飛去哪啊?」

「波士頓。」

「那得一千美元呢。」

「沒問題!」南茜激動地說,「但我們馬上就得動身。」

那人帶著些許驚訝的眼神打量著她:他還以為是男的管事。「幾分鐘就好,女士。您打算怎麼付錢?」

「我可以給你開個人支票,或者你把賬單開到我波士頓的公司也行,布萊克製鞋公司。」

「你是布萊克製鞋廠的員工?」

「我是那兒的老闆。」

「嘿,我穿的就是你的鞋!」

她低頭看。他穿的是6.95美元的黑色牛津鞋,九碼。「感覺怎麼樣?」她機械地問。

「很好。這鞋很不錯。我想這你也知道。」

她微笑。「是,」她說,「它們是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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