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跟著大家溜下去了。」
「那他上哪去了?哪兒都沒有啊。」
哈利想,弗蘭基·戈蒂諾逃亡成功了?
「對了,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說他是機上押解回美的歹徒的‘同夥’。」
所以戈蒂諾本人還沒跑,不過有個和他一個幫會的人也上了飛機,被警察發現然後逃跑了。會是哪個衣冠楚楚的乘客呢?
「當‘同夥’並不觸犯法律,對嗎?」
「不犯。但他用了假護照。」
哈利背脊猛一陣涼。他自己不就用的假護照嗎。他們總不是在找他吧?
他又聽到:「好吧,我們現在怎麼辦?」
「回去向莫里斯警官彙報。」
哈利被一個恐怖的想法籠罩了:他們在找的人可能就是他。警方如果得知或者懷疑有人登了機打算劫走戈蒂諾,肯定會一一核實每個乘客的身份資訊,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哈利·範東坡兩年前曾經報失過護照,接下來他們就會打電話到他家,得知他不在泛美「飛剪號」上,而是在自家的餐廳裡邊吃玉米片邊讀早報。他們知道哈利用了假護照,就自然而然地推定他就是來劫戈蒂諾的人。
不,他告訴自己,別急著下結論,還可能有別的解釋。
第三個聲音加入了進來。「你們在找什麼?」聽起來像是助理工程師米奇·費恩。
「一個用名哈利·範東坡的傢伙,但他並不是本人。」
完了。哈利嚇懵了。他被發現了。網球場鄉村別墅的畫面像年久的照片一樣褪了色,浮現在眼前的變成了黑燈瞎火的倫敦、一座法庭、一間牢房,最後變成了兵營。這麼大的黴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助理工程師說:「你知道嗎,之前在博特伍德的時候,我發現他在這邊鬼鬼祟祟的。」
「好吧,他現在不在上面了。」
「你確定?」
閉嘴,米奇。哈利心想。
「我們全看過了。」
「查機械臺了嗎?」
「在哪兒?」
「在機翼裡。」
「查了,我們往機翼裡看了。」
「你們爬進去看了嗎?裡面有些可以藏身的地方,從駕駛艙看不到的。」
「我們最好再搜一遍。」
哈利覺得,那兩個警察聽起來可真呆。
他們長官會相信他們嗎?哈利深表懷疑。他只要還有點腦子就會下令再搜一遍的。下回他們肯定會搜到大扁行李箱後面。哈利能藏哪呢?
可以藏身的角落倒有幾個,可機組人員肯定都知道。他們會徹底搜查艏艙、廁所、機翼還有機尾的矮間。其他哈利知道的地方機組人員鐵定也知道。
他沒轍了。
他可以離開嗎?他可以溜下飛機沿海岸逃走。機會雖然渺茫,但總比束手就擒強。可他就算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出了這個小村子,又能上哪兒去呢?在城市裡,他僅憑一張嘴就能混出個名堂。到了鄉下他就死定了。他離不開人群、小巷、火車站和商場。他知道,加拿大很大,大部分都是樹。
只要能到紐約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可到那兒之前他躲哪兒?
他聽到警察從機翼裡出來了。為安全起見,他又躲回到行李間。
解決難題的答案赫然在眼前。
他可以躲到奧森福德夫人的箱子裡。
他能進去嗎?應該可以。箱子五英尺高,截面兩平方英尺:空的時候進兩個人都沒問題。當然,它不是空的:他得拿出點衣服好給自己騰地方。拿出來的衣服怎麼辦?總不能把它們到處扔到地上。他可以把它們塞到自己半空的行李箱裡。
他動作要快。
他爬過一摞摞行李箱,抓出了自己的那個。他發瘋似的開啟行李箱,把奧森福德夫人的大衣裙子一股腦全塞了進去。他必須坐到箱蓋上才能把它合住。
現在他能進大箱子了。他發現自己可以從裡面輕鬆地合上蓋子。關著的時候他能呼吸嗎?他在裡面又待不了多久:裡面悶是悶,但死不了人。
警察會發現按扣開了嗎?有可能。能不能從裡面扣上?貌似有難度。他研究了很長時間。如果他在按扣附近的箱壁上開幾個小孔,或許就可以把小刀伸出去控制按扣。這些孔還可以給他透氣。
他拿出折刀。箱子壁是外裹皮革的木板,深綠色的牛皮上印有金色的花朵圖案。他的刀和所有折刀一樣安了尖刺,連卡在馬蹄裡的石子兒都能挖出來。他將尖頭對準其中一朵花的花心,用力按下去。皮革很輕易就穿透了,木頭則棘手得多。他一進一齣地挖了起來。以他看,這木板少說得有四分之一英寸厚。一兩分鐘之後,他終於把板子穿透了。
他把尖頭拔出來。那個洞在圖案的掩飾下一點兒不顯眼。
他進了箱子,發現自己可以在裡面開關按扣,才鬆了一口氣。
箱頂有兩個按扣,側面有三個。他從頂上那個著手,這兩個最顯眼。再次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剛好乾完。
他鑽進箱子,把它合上。
不知怎麼的,這回按扣沒那麼容易咬上了。半蹲著的他操作起來特別困難,不過最後他還是設法搞定了。
保持這個姿勢幾分鐘後,他難受得要命。扭動、轉身,但都無濟於事。他只能受著。
他的呼吸聲很響,外面的噪聲卻很模糊。不過或許是因為行李間外面沒鋪地毯,振動可以從甲板傳進來,他還是聽到了行李間門外的腳步聲。他覺得現在外面至少有三個人。他聽不到門開關的聲音,但能感覺到腳步離他更近了。有人進了行李間。
他的緊右邊突然冒出個聲音:「我不覺得那個渾蛋能有什麼法子逃走。」
哈利恐懼地想,千萬別看側按扣,拜託了。
箱子頂被敲了一下。哈利屏住呼吸。這傢伙可能是把胳膊肘搭上去了。
另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不,他不在飛機上了,」他說,「我們都搜遍了。」
另一方又開口說話。哈利膝蓋發痛。他想:看在上帝的分上,上別的地方聊天吧!
「哎呀,我們肯定會抓住他的,他總不能徒步一百五十英里走到邊境還不讓任何人看見。」
一百五十英里!他得一個星期時間才能走完。他可以搭順風車,但是荒郊野外的,司機肯定能記住他。
外面安靜了幾秒。終於,他聽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他拿出小刀,將它伸出孔外,開始開按扣。
這回更艱難了。他的膝蓋痛得快撐不住了,如果有空間,他肯定會跌下去。他急躁起來,穿過小孔對著按扣片,戳了一下又一下。他變作幽閉空間恐懼症患者,開始驚惶地想:「我要憋死在這兒了!」他盡力讓自己冷靜。過了一會兒,他遮蔽掉所有痛苦,全神貫注地把刀片探到孔外頂到釦環上。他往外一推。釦環離開了銅釦,又掉了回去。他咬牙切齒,再試一次。
這回按扣開了。
他又在其他按扣上緩慢而痛苦地重複了此過程。
他終於能把箱子推開兩半站直身子了。他慢慢伸直腿,膝蓋的疼痛也跟著變得劇烈,他差點就叫出來了。過了一陣,痛感緩和了一些。
他要怎麼做?
他不能在這邊下機。抵達紐約前他應該是安全的,但到那兒之後呢?
他得留下躲在飛機上,夜裡再溜出去。
這或許可行,反正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整個世界都會知道是他偷了奧森福德夫人的珠寶。更重要的是,瑪格麗特會知道。而他又不能在她身邊跟她解釋。
他越想這種可能性越是憤恨。
他之前也知道偷「德里套裝」會威脅到他和瑪格麗特的感情。可他想象的情況一直都是,在她得知此事的時候,他會在她身邊盡力說服她。現在倒好,他可能得好幾天後才能聯絡上她了;要是出了別的差錯被抓,那就得幾年。
他猜得到她會做何感想。他和她做朋友,跟她做愛,還答應幫她找新家,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偷了她母親的珠寶跑了,留她一個人孤立無援。她會認為他一開始想要的就只有珠寶。她會心碎,然後討厭他,鄙視他。
想到這裡,他惱得直想吐。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瑪格麗特對自己有多重要。她對他的愛是真的。他生命中的其他東西都是假的:他的口音、他的舉止、他的衣服、他的整個生活方式全部是偽裝。而瑪格麗特愛上的是小偷,是沒有父親的工薪階級男孩,是真正的哈利。這是他生命中發生的最最美好的事。如果他把它拋棄,他的生活會永遠和現在一樣充斥著虛假和偽裝。而她讓他有了得到虛偽之外的東西的慾望。附帶網球場的鄉村別墅依然是他的憧憬,但這憧憬裡若沒有她的存在,他是不可能快樂起來的。
他嘆了口氣。哈利小子不再是哈利小子了。他也許是要變成男人了。
他開啟奧森福德夫人的大箱子,從口袋裡掏出裝「德里套裝」的鞣革包。
他開啟包拿出珠寶,又看了看。紅寶石發出紅光,彷彿燒紅的火炭。我可能永遠都見不到這樣的寶物了,他想。
他將珠寶放入包中,懷著沉重的心情把它放回到奧森福德夫人的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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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