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陣嘔吐物的味道。很不幸,還有別人:一位身穿睡衣褲的乘客正在洗手。艾迪指指馬桶間,路德鑽了進去,艾迪則梳起了頭髮,等待著。過了一會兒,那位乘客離開了。路德拍了拍隔間的門,路德走了出來。「你搞什麼名堂。」他說。
「閉上你的嘴好好聽著。」艾迪說。他沒打算這麼橫,但是路德就是讓他怒火中燒。「我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我已經弄明白你的計劃了,要給你的計劃做幾處修改。我讓飛機降落時,卡洛安必須出現在那艘等待的船上。」
路德嘲諷道:「你不能提要求。」
艾迪沒指望他會立馬就範。現在他要虛張聲勢了。「行,」他攢足了他能攢到的所有定力,「計劃取消。」
路德面露些許難色,但還是說道:「你就胡謅吧。你還想你的小老婆回來,會把飛機弄下去的。」
此話不假,但艾迪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相信你,」他說,「我有相信你的理由嗎?我就是全按你說的做,你還是可以擺我一道兒。我才不要冒那個險,交易條件得改改。」
路德的信心還沒動搖。「改不了。」
「行。」是艾迪出王牌的時候了。「行,那你就坐牢去吧。」
路德緊張地笑了笑。「你說什麼呢?」
艾迪的信心增加了,路德開始露怯了。「我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機長。他會在下一站把你趕下去。你就等著見警察吧。你要去蹲大牢,而且是加拿大的大牢,你的混賬哥們兒可沒法在那兒把你撈出來。你會被指控犯下綁架罪、海盜罪——去死吧,路德,你永遠都別想出來了。」
路德終於慌了。「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反駁,「現在改計劃太晚了。」
「不,還不晚,」艾迪說,「下一站你就跟你的人打電話,告訴他們要怎麼做。他們有七個小時的時間把卡洛安送到快艇上。有時間。」
路德終於妥協了。「好吧,我照做。」
艾迪不相信他:這態度變得也太快了。他的直覺告訴他,路德已經決定要擺他一道了。「你跟他們說,他們必須在最後一站希迪亞克給我電話,確認他們已經安排好了。」
路德的臉上迅速閃過一抹怒色。艾迪知道,自己懷疑對了。
艾迪繼續道:「快艇和‘飛剪號’接頭時我必須看到卡洛安站在船甲板上,之後才開門,明白嗎?我要見不到她就報警。奧利司·菲爾德會在你開門之前抓住你,海岸巡防隊會在你們的人破門而入之前抵達。所以你最好保證每一步都按照我說的做,不然你們全得完蛋。」
路德忽然又把膽子找了回來。「這些你都不會做的,」他譏笑道,「你才不會拿你老婆的命當賭注。」
艾迪要培養他心中的疑慮。「你確定嗎,路德?」
還不夠。路德堅定地搖搖頭。「你還沒瘋到那個地步。」
艾迪知道,必須現在就讓路德信服。勝敗在此一舉。「瘋」字正好給了他靈感。「我讓你看看我瘋到什麼地步了。」他說。他將路德抵到大方鏡旁邊的牆上。一時間路德驚訝得忘了反抗。「讓你看看我他媽的瘋到了什麼地步。」他猛一下將路德的雙腿往兩邊踢開,男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瘋子。「看見這窗戶了嗎,白痴?」艾迪抓住百葉窗,猛扯了下來。「我瘋得想把你從這操蛋的窗戶扔出去。」他跳上水池,對著方形的窗戶踢了起來。他的靴子堅實得很,但由強力樹脂製成的窗戶有三點一六英寸厚。他更加用力地又踢了一下,這回它開始裂縫了。再來一下,窗戶碎了。玻璃碎片飛到了屋內。飛機正在以每小時125英里的速度向前行進,外面的寒風和冰雨像颶風一樣捲了進來。
路德嚇得站不住腳了。艾迪跳回地上,攔著他不讓他跑。他趁他不平衡,逮了個正著,然後把他推到牆上。雖然兩人體重相當,但憤怒讓艾迪擁有了更強的力量。他抓住路德的領子,把他的頭使勁塞出了窗外。
路德驚聲尖叫。
怒吼的狂風吞沒了尖叫聲。
艾迪拉他回來,衝著他的耳朵喊道:「我對天起誓,我要把你扔出去!」他把路德的頭又推了出去,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路德若沒這麼恐慌還有可能掙脫出去,可是他的手腳已經不聽使喚了。他又叫了一聲,艾迪勉強聽了個大概:「我做,我做,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艾迪感到了一股強烈的衝動,想直接把他攥出去。後來他意識到自己也在失去控制的危機邊緣。他提醒著自己:不能殺他,嚇嚇他就行了。他的目的已經實現,適可而止吧。
他把路德放到地上,鬆開手。
路德趕緊跑去開門。
艾迪放他走了。
艾迪心想:我剛剛裝瘋裝得挺到位。但他心裡知道,剛才自己並沒怎麼裝。
他扶著水池,讓自己緩口氣。暴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感覺到了平靜,但與此同時,也被自己的暴力嚇了一跳,彷彿剛剛做那種事的是另外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一個乘客進來了。
是福因斯上來的莫巍·拉弗斯。身材高大的他身上穿著條紋睡衣,看起來特別搞笑。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英國人,四十歲光景。他看了看破損的窗戶,說:「哇,這兒剛剛怎麼了?」
艾迪嚥了一下。「窗戶破了。」他說。
拉弗斯給了他一個挖苦的表情。「這我看得出來。」
「暴風雨時會出現這種情況,」艾迪說,「風勁兒猛的時候,連冰雹石頭都能捲起來。」
拉弗斯將信將疑。「是嘛!我開飛機飛了十年,從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他當然是對的。窗戶在旅途中確實會破,但那通常發生在飛機停靠期間,不會發生在大西洋中央。他們為了應付這種情況,在機上備了名叫「死窗」的鋁製窗蓋,正好就放在男廁所裡。艾迪開啟儲物櫃,拉了一個出來。「我們帶著這些東西就是為了防這種情況。」他說。
拉弗斯終於信了。「真沒想到。」他說。他進了隔間。
死窗旁還放有螺絲刀。用這個工具足夠安裝窗戶了。未免生事,艾迪還是決定自己把活幹了。不一會兒功夫,他就卸下了窗框,倒出了破窗的固定螺絲,又把死窗擰了上去,再把窗框放回了原位。
「真了不起。」莫巍·拉弗斯走出馬桶間說。艾迪還是感覺他沒被完全說服,不過他不打算再做什麼了。
艾迪出了門,看見戴維正在廚房裡倒牛奶。「廁所的窗戶破了。」他跟他說。
「我給公主上完可可就去修。」
「我把死窗安上了。」
「太好了。謝謝你,艾迪。」
「不過你一有時間還是得把玻璃碎片掃走。」
「沒問題。」
艾迪本想主動幫他清掃好,畢竟亂是他搗的。他母親就是這麼培養他的。可他若是太過殷勤可能會顯得可疑,要是讓人覺得他這麼做是良心不安,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他還是狠狠心,麻煩戴維了。
他至少做到了一些事。他把路德嚇壞了。現在他覺得路德會乖乖地執行新計劃,會讓卡洛安坐快艇到達接頭地點的。他終於有心懷希望的理由了。
他又把心拉回到另一個顧慮上:飛機的儲油量。現在雖然還不到他上崗的時間,但他還是爬上了駕駛艙,找到米奇·費恩。
「飛行圖上躥下跳的!」艾迪剛到米奇就興奮地說。
那我們的油還夠嗎?艾迪立馬在心裡喊。不過他還是故作鎮定。「讓我看看。」
「你看——我那一班的四個小時裡油耗量出奇地高,而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又恢復正常了。」
「我那一班的時候也是上躥下跳的,」艾迪試著對自己擔心得要命的地方表現出微微擔心的樣子,「我想八成是暴風弄得所有一切都飄忽不定了。」然後他問到了那個最讓他煎熬的問題。「我們的油夠到家嗎?」他屏住呼吸。
「夠,有的是油呢。」米奇說。
艾迪的肩釋然地一鬆。謝天謝地。至少這個問題解決了。
「但我們沒有備用油,」米奇補充道,「但願我們的發動機不會出事。」
艾迪才沒工夫擔心這種小機率事件,要他操心的事情夠多了。「天氣預報怎麼樣?我們快穿過風暴圈了吧。」
米奇搖搖頭。「沒有,」他陰鬱地說,「更糟的還在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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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