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聽的就是這句話。「你願意,真的嗎?」她說。
他好像覺得自己也做不了什麼。「我可以幫你找間房子。」
一塊大石頭落地了。「那可就太好了,」她說,「我從來沒找過房子,我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你可以在紙上找。」他說。
「什麼紙?」
「報紙。」
「報紙會說房子的事兒?」
「他們有廣告版的。」
「《時代週刊》的廣告裡就沒有房子。」父親只訂過這一種報紙。
「最好是晚報。」
她覺得自己好傻,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我真的很需要朋友幫忙。」
「保護你不遭美國版麥芽阿本的毒手,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我真開心,」瑪格麗特說,「先是林漢夫人,接著是你。我就知道,只要有朋友,我就能闖出自己的生活。我太感激你了,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戴維進了休息室。瑪格麗特這才發現,飛機在過去的七八分鐘內一直飛得非常平穩。戴維說:「各位,請看向左舷窗外。再過幾秒鐘你們就會見到一個東西。」
瑪格麗特往外看去。哈利解開安全帶向她靠近,隔著她肩膀向外望著。飛機向左微傾。不一會兒瑪格麗特就發現,他們正低飛在一艘巨型郵輪的上空。郵輪像皮卡迪裡大街的遊樂場一樣燈火通明。有人說:「他們肯定是為我們把燈全開啟了,開戰後輪船航行一般都不開燈——他們怕被潛艇發現。」瑪格麗特完全意識到了自己同哈利之間親近的距離,但她一點不介意。「飛剪號」的機組人員肯定是通過無線電跟船上的工作人員通了話。船上的乘客都來到了外面的甲板上,仰望著飛機,朝飛機不停地揮手。他們離得可真近,瑪格麗特都能看到他們穿了什麼衣服:男士們穿著白色晚餐禮服,女士穿著長裙。船頭毫不費力地劈波斬浪,郵輪快速行進著,飛機花了相當長時間才超過它。這是特別的一刻,瑪格麗特陶醉了。她看向哈利,兩人相視而笑,一起分享這充滿魔力的瞬間。他將右手放在她的腰間,有他身體遮擋,沒人能看到。他的觸控輕如鴻毛,但她卻覺得自己被燙到了一樣。這一觸讓她體溫上升、讓她迷惑,但她並不想推開他的手。過了一會兒,輪船越變越小,燈火也黯淡了下去,然後一起不見了蹤影。「飛剪號」乘客各自回到座位,哈利也挪了回去。
又有人撐不住睡覺去了,休息室裡只剩下打牌的以及瑪格麗特和哈利兩人。瑪格麗特害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尷尬地說了句:「不早了,我們還是上床吧。」說完她就在心裡喊:「說這個幹嗎?我不想睡覺啊!」
哈利有些失望。「我待會兒再睡。」
瑪格麗特站了起來。「謝謝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她說。
「不客氣。」他說。
瑪格麗特心想:我們這麼客氣幹什麼?我不想這樣和他說晚安!「好夢。」她說。
「你也是。」
她轉身要走,又轉了回來。「你說你會幫我,是認真的,對吧?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他的臉變得溫柔起來,然後給了她一個近乎充滿愛意的眼神。「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瑪格麗特。我保證。」
忽然間,她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他。她胸中衝出一股勁,她連想都沒想就彎下腰吻上了他。她只不過是用嘴飛速蹭了下他的嘴唇,但在他們相觸的一瞬間,她彷彿被電擊中了。她趕緊站直身子,為自己的行為和感受嚇了一跳。他們四目相對了一小下,她走向了下一個套間。
她兩腿發軟。她四下看了看,莫白先生睡的是左舷的上鋪,下鋪留給了哈利。珀西也選了上鋪。她鑽進珀西下面的床然後拉上了簾子。
她心想:我吻他了,這個吻真美好。
她蓋上被子,關上燈。這裡跟帳篷一樣,她覺得非常舒適。她可以看到窗外,不過外面也沒什麼好看的:只有雲和雨。不管怎樣,這種感覺還是非常刺激的。這讓她想起自己和伊麗莎白還是小女孩時,獲准在院子裡支帳篷並在裡面度過的好幾個溫暖的夏夜。當時的她覺得自己這麼激動肯定睡不著,跟著她就看到了早晨的陽光,還有廚娘拍拍帆布端來的一盤早餐。
她在想,伊麗莎白此刻在哪裡。
就在她這麼想的當,有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簾子。
一開始她還以為那是她思念廚娘而產生的幻覺,接著聲音又來了,像是輕點的指尖,嗒,嗒,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了身。她用手肘支著身體,然後把床單圍到脖子周圍。
嗒,嗒,嗒。
她把簾子拉出一道小縫,看到了哈利。
「怎麼了?」她嘶嘶地問道。雖然她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想再吻你一下。」他竊竊私語道。
她既高興又驚惶。「別傻了!」
「拜託了。」
「走開!」
「沒人會看到的。」
這要求真夠明目張膽,但她還是被深深地誘惑了。她還記得第一個吻時酥酥麻麻的感覺,她想再感受一次。她不由自主地又把簾子拉開了一些。他將頭伸了進來,哀求地看著她。這表情太難以抗拒了。她吻上了他的唇。他嘴巴里有股牙膏味。她本是想像上個吻一樣輕輕地,他卻不這麼想。他一點點咬住她的下嘴唇。她覺得非常興奮,本能地將嘴張開一條縫,感覺到他在用乾燥的舌頭抹著她的雙唇。伊安從沒這麼做過。這種感覺很奇怪,但卻很美妙。她覺得自己墮落了,索性也將自己的舌頭伸出迎上他的舌頭。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上鋪的珀西動了下身子,這讓她想起了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她慌了:她怎麼能這麼做呢?她竟然在公共場合跟一個不怎麼認識的男人接吻!要是父親看到她可就死定了!她將嘴移開,不住地喘氣。哈利又把頭往裡伸了一些,想要再吻她。她把他推開。
「讓我進去吧。」他說。
「別開玩笑了!」她噓他。
「求求你了。」
這是不可能的。她根本就沒動一點心:她很害怕。「不行,不行,不行。」她說。
他做垂頭喪氣狀。
她心軟了。「你是我很長時間以來,甚至是有生以來,見過的最貼心的男人。不過你還沒那麼貼心,」她說,「上床睡覺去吧。」
他意識到了她的嚴肅,充滿悔意地淡淡一笑,準備說些什麼。瑪格麗特沒等他張口就拉上了簾子。
她認真地聽著外面的聲音,認為自己聽到了他離開時輕柔的腳步聲。
她關上燈,躺了回去,呼吸急促。她想:喔,我的上帝,這簡直是在做夢。她在黑暗中微笑著,回味著他的吻。她當時真渴望更進一步。她一邊這麼想,一邊撫摸著自己。
她的思緒回到了第一個愛人莫妮卡身上。她是她的表姐,瑪格麗特十三歲那年在她家住了一整個夏天。莫妮卡十六歲,是個金髮的美女,而且好像無所不知。瑪格麗特一開始就無比崇拜她。
她住在法國。也許是因為她生活的地方開放,又也許因為她的父母比瑪格麗特的父母更開明,莫妮卡可以一絲不掛地行走在兒童配樓的臥房與浴室之間。從沒見過裸體成年人的瑪格麗特被莫妮卡豐滿的乳房和大腿之間濃密的蜜色毛髮深深吸引了,那個年紀的她只有平平的胸部和稀少的茸毛。
但莫妮卡最先勾引的是伊麗莎白——相貌醜陋、頤指氣使、下巴上有雀斑的伊麗莎白!瑪格麗特曾在夜裡聽到過她們的呢喃和親吻聲,當時的她又迷惑、又生氣、又嫉妒。看到莫妮卡越來越喜歡伊麗莎白,她很受傷。看著她們互相對視,在森林裡散步,在海灘邊靜坐,還一次次不小心碰到彼此的手,她覺得自己被遺忘了。
後來有一天,伊麗莎白和母親一起去倫敦辦事,瑪格麗特進了莫妮卡的浴室。她正躺在熱水裡,閉著雙眼,手在兩腿之間撫弄著。聽到瑪格麗特進來,她眨了眨眼,但沒有停下。瑪格麗特就那麼驚訝又著迷地觀看起了莫妮卡的自慰過程,一直到她達到高潮。
那晚莫妮卡沒找伊麗莎白,來到了瑪格麗特的床上。伊麗莎白大發脾氣,威脅要把她的事告訴所有人。所以到了最後,她們兩個就像三角戀中的妻子和情人一樣,一起分享了她。瑪格麗特覺得自己很虛偽,整個夏天都在內疚,但那種炙熱的愛和新奇的肉體之歡是她不能放棄的。所有一切直到莫妮卡九月返回巴黎才告一段落。
莫妮卡之後,她和伊安上床的經歷實在是粗野得駭人。他自始至終都笨手笨腳。她發現,像他這樣年輕的男人對女人身體的瞭解趨近於零,所以他自然沒辦法給她帶來莫妮卡曾為她帶來過的快樂。好在開始的失望很快過去了,伊安對她愛得死去活來,十足的激情也彌補了他經驗的不足。
她和往日一樣,想起伊安很想落淚。自己之前要是能更主動更頻繁地和他做愛就好了。一開始時,她雖然和伊安一樣渴望彼此,但還是推三阻四的,他央求了好幾個月她才妥協。雖然第一次之後她還想做,但是出現了一些困難。她害怕有人發現她的房門上了鎖然後納悶起原因來,所以不願在自己的臥房做。她知道她家附近的樹林裡有好多隱蔽的地方,但又害怕在野外做。用朋友的公寓她又覺得不方便,害怕會辱了自己名聲。所有一切不願的背後,都是她對父親發現之後可能有的反應的無限恐懼。
被慾望和焦慮糾纏的她,每次做愛都是急急忙忙、偷偷摸摸還十分地愧疚。他去西班牙之前只和她成功地做過三次。那時的她想當然地以為他們還有的是時間。後來他喪命了,傳來的噩耗告訴她,她永遠都摸不到他的身體了。當時她哭得撕心裂肺。她本以為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學習如何取悅彼此,卻竟然永遠都不會再看到他一眼了。
她真希望自己一開始就把自己放開了給他,一有機會就和他享受雲雨之歡。現在他已經長眠在西班牙加泰隆尼亞一個滿是塵土的山坡上,她那些恐懼現在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忽然又意識到,她可能要犯同樣的錯誤。
她想要哈利·馬克思,她的每一寸肌膚都想得到他。他是伊安之後唯一讓她有如此感受的男人,卻被她拒絕掉了。為什麼?因為她害怕。因為她在飛機上,因為床鋪小,因為會有人聽到,因為她父親就在她旁邊,她害怕被他發現。
她這是重蹈覆轍嗎?
飛機要是墜毀了怎麼辦?她心想。他們兩個同在一架新開發的飛機上,現在在歐洲飛往美國的半道上,方圓百里內沒有任何陸地:飛機若出了什麼故障,那幾分鐘內他們就會一命嗚呼。她死到臨頭時會後悔沒和哈利·馬克思做過愛的。
飛機不會墜毀,但即使如此,這也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到了美國以後會發生什麼她一點也不知道。她計劃一有機會就去參軍,而哈利則說過他準備到加拿大空軍當飛行員。他們可能會像伊安一樣在戰場上喪命。生命如此短暫,誰還在乎她的名聲、誰還擔心父母會火冒三丈?她現在覺得剛才要是讓哈利進來就好了。
他還會再試一次嗎?她想不會了。她剛剛給他的拒絕斬釘截鐵。如果哪個傢伙連那樣的拒絕都能無視,那肯定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哈利剛剛很堅持,那是在討她喜歡。但他不是頑固的人,今晚是不會再問她一遍了。
她心想:我真傻,說不定他現在還在,我只需要說「好」就可以了。她摟著自己,想象著哈利摟住她的樣子。在她的腦海中,她猶豫不決地伸出了一隻手,抓住了他赤裸的臀部。她猜他的大腿上會有捲曲的金毛。
她決定起身去女廁所一趟。走運的話,哈利可能也想在這個時候去廁所,或者準備去找乘務員要酒喝,之類之類的。她穿上睡袍,解開簾子坐了起來。哈利床鋪的簾子拉得緊緊的。她把腳滑進拖鞋,站了起來。
這會兒人差不多都睡下了。她朝廚房瞥了一眼:空的。乘務員當然也得睡覺。他們八成正在一號套間和替班下來的機組人員一起打盹呢。她向另一個方向走去,穿過休息室,看到了那些死拉的牌友,全是男的。桌上擺著瓶威士忌,他們已經開始自己給自己服務了。她在飛機的晃動之下繼續向後走去,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地板在接近機尾處開始升高,兩個套間之間還有臺階。有兩三個人將簾子拉到後面讀起了書,但大部分的床鋪都拉上了簾子,安安靜靜的。
女士化妝間是空的。瑪格麗特坐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長相平平、皮膚蒼白,眼睛還帶著奇怪的綠色。怎麼會有男人對她這樣的女人有慾望?有時她會覺得自己的頭髮是全身唯一看得過去的東西:它又長又直,顏色是亮銅色。男人總會留意她的頭髮。
若是讓哈利進來,那他又會怎麼想她的身體?他可能會反感她肥大的乳房:會讓他想起母親或是母牛之類。她聽人說過,男人都喜歡小而勻稱的乳房,最好是聚會上盛香檳酒的玻璃杯那種形狀。她訕訕地想:我的可裝不進香檳杯裡。
她希望自己像《時尚》雜誌裡的模特一樣嬌小,而實際上卻長得卻像個西班牙舞女。每次她穿舞會禮服之前都得在裡面穿上束胸,不然胸脯就會來回亂顫。不過伊安喜歡她的身子。他說模特女郎都像玩具娃娃。「你是真正的女人。」他曾在一個午後如是說。那天他們正在老育嬰樓偷情,他一邊親吻著她的脖子,一邊將手伸進她的喀什米爾羊絨衫,撫弄著她的雙乳。那時她還是喜歡自己的乳房的。
飛機進入了震盪劇烈的渦流層,她要牢牢抓住梳妝檯的邊才不至於被甩下凳子。她病態地想:我死之前,一定要讓胸脯再被人摸一回。
飛機平穩下來之後,她回到了自己的套間。所有床鋪的簾子都扣得嚴嚴實實的。她佇立在那裡,指望哈利能開啟他的簾子。但他沒有。她又看了看走廊前後。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這輩子一直活得畏首畏尾。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東西有過如此渴望。
她搖了搖哈利的簾子。
什麼都沒發生。她沒有頭緒了:要做什麼,說什麼,她一概不知。
裡面沒有動靜。她又搖了搖簾子。
過了一會兒,哈利探出了頭。
二人默默相視:他驚愕,她語塞。
然後她聽到身後有動靜。
她扭頭一看,動靜是從父親簾子後面傳出的。一隻大手從裡面抓住簾子。他要起身上廁所了。
瑪格麗特來不及想,趕緊按住哈利的頭和他一起爬了進去。
她剛關上簾子,父親就從床鋪上下來了。真是奇蹟,他沒看到她,謝天謝地!
她跪在床鋪末尾對著哈利看。他抱膝坐在另一邊,下巴放在膝蓋上,趁著簾子漏進的微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的表情活像一個在煙囪口看到聖誕老人出來的孩子:他對自己的好運感到難以置信。他張嘴要說話,瑪格麗特趕緊用食指放到他的唇前。
她忽然發現剛剛跳進來的時候把拖鞋落外面了。
鞋上面繡有她的名字,誰看了都知道是誰的。現在擺在哈利床鋪邊的地板上,那誰見了都知道她在和他睡覺了。
現在才過了幾秒鐘。她往外瞥了一眼。父親正爬下步梯,背對著她。她伸到簾子外。他現在要是轉身那她就完蛋了。她來回摸索著拖鞋。找到了。就在父親將光腳踏上飛機地毯的一剎那,她把鞋子提了起來,把手猛地一抽,終於在他扭頭的前一秒將簾子合了起來。
她應該感覺害怕的,結果卻是無比地興奮。
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希望發生些什麼。她只知道,她想和哈利在一起。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一邊想著哈利要是在就好了,這樣的夜晚她可熬不過。但她也不準備把自己給他。她願意——非常非常願意——不過現實裡還有一大堆的顧慮,其中就包括三寸之上熟睡的莫白先生。
直到下一刻她才明白,哈利和她不一樣,他完全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
他探身過來,摟過她的頭將她拉向自己,吻上了她的唇。
一瞬間的猶豫過後,她拋棄了所有想抗拒的念頭,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了感覺。
她惦記這個感覺已經很久了,久到讓她覺得自己已經和哈利做了幾個小時的愛。但這個感覺如此真實:她的脖子上是一隻有力的手,吻她的嘴也如此真真切切,她和一個實實在在的人將彼此的呼吸混合到了一起。這個試探性的吻貼心而輕柔,每一處細節她都能感覺到:他的手指正滑過她的髮間,他下巴帶些粗糙,他在她頸間喘出熱氣,他用牙齒一點點咬上她嘴唇,最後,他用舌頭探進她的雙唇,渴望著和她的舌頭相會。她難以抗拒這股衝動,妥協地將嘴巴張開了。
過了一會兒,他們停了下來,喘著氣。哈利的眼神落到了她的胸脯上。她往下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睡袍已經掉開,兩個乳頭正頂著睡裙的棉布。哈利呆滯地盯著它們,緩緩地伸出一隻手,手指輕輕地拂過她的左胸,隔著輕柔的布料撫弄起敏感的乳頭。她歡欣地深吸一口氣。
衣服忽然讓她難以忍受。她扭了扭肩,迅速脫開睡袍。她又撩起睡裙的邊,然後猶豫了。腦海裡一個聲音警告說:「這之後就沒回頭路了。」她想:「正好!」然後便將睡裙拉過頭頂,赤裸裸地跪在了他眼前。
她自覺無助又害羞,但不知怎麼地,這種焦慮讓她更興奮了。哈利的雙眼在她的胴體上來回遊走,她看到了他崇拜和渴望的表情。他在擁擠的空間裡扭了扭,跪到膝蓋上,然後探過去將頭埋進了她的胸脯。這一刻她疑惑了:他要幹什麼?他用雙唇刷過一個乳房,然後是另外一個。她感覺到了他放到左胸下的手:開始輕輕撫,接著更用力了,再然後是輕柔的擠捏。他的雙唇慢慢遊移,一直到乳峰處才罷休。他溫柔地輕咬了幾下。她的乳頭緊緊繃起,似乎馬上要爆發開來。他開始吮吸起來,她則愉悅地呻吟著。
一會兒之後,她想要他對自己另一個乳房也這麼做,但又羞於開口。但他彷彿心領神會,沒一會兒就讓她的心願得到了滿足。她撫著他腦袋後挺立的頭髮,然後在一股衝動之下將他的頭壓向自己的乳房。作為回應,他吮吸得更用力了。
她想探索他的身體。她趁他稍作暫停,將他推開,解開他睡衣的扣子。倆人都氣喘吁吁,像短跑運動員似的,但怕被人聽到都沒說話。他扭了兩下肩膀,脫掉了上面的睡衣。他的胸膛上沒有毛髮。她想他和自己一樣脫得一乾二淨。她找到他睡褲的腰繩,淫蕩地把它拉開。
他顯得有些猶豫和吃驚。這讓瑪格麗特有些不舒服,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比他睡過的女人都要大膽。不過她還是覺得要把開始的事情做完。她將他往後推,直到他躺下,頭放到了枕頭上,然後抓住他的褲腰向下拽。他將胯抬起。
他的腹股溝是一團深金色。她又把紅褲子往下拉,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被釋放了的男性力量正像根旗杆似的直挺著。她盯著它,被它迷住了。血管外的皮繃得緊緊的,脹大的根部彷彿藍色的鬱金香球莖。他躺著沒動,因為他覺得這是她所想。然而她對那裡的專注點燃了他的慾火,他的呼吸得更粗了。在好奇心和其他情緒驅動之下,她想摸一摸它,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前方。他看到她的動作趨勢。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但她在最後一刻躊躇了。她將顫抖的手移到他那深色的陰莖上。他嗚咽了一身。她嘆了口氣,抓了上去,纖纖玉指將那粗杆子包裹住。得到她的觸碰之後,上面的皮膚變得灼熱而柔軟。但她輕輕握緊它時——這讓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下面其實堅硬得像根骨頭。她看向他。他在慾火的炙烤下漲紅了臉,正張開嘴費力地呼吸著。她渴望取悅他。她不再握了,而是像從伊安那兒學來的一樣摩擦起他的陰莖:緊緊捏住向下按,再鬆開一些向上撫。
這效果讓她大吃一驚。他兩膝緊緊抵在一起,合上眼睛低吼了起來。第二次向下按時,他痙攣似的抽搐著,五官揪作一團,白色的精液跟著從陰莖末端射了出來。瑪格麗特驚得出了神,繼續著剛才的動作,每向下捋一次都會有更多精液出來。肉慾已將她完全佔據:她的乳房沉沉的,喉嚨也變得乾燥,她感覺得到自己的體液正一滴滴地從潮溼的陰部滴向兩腿之間。到第五下或是第六下的時候,他結束了。他的大腿鬆弛了下來,表情變得柔和,枕上的頭耷拉到了一邊。
瑪格麗特躺到他身邊。
他有些慚愧。「對不起。」他低語道。
「沒什麼對不起的!」她回答,「太神奇了。我從來沒這麼做過。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他很驚訝。「你喜歡?」
她羞得不敢大聲承認,所以點了點頭。
他說:「可我……我是說,你沒有……」
她不說話。有件事他可以為她做,只是她不敢張口。
他在他那邊側過身,好和她在這狹窄的床鋪上面對面。他說:「再過幾分鐘,我說不定就……」
她心想:我可等不了幾分鐘;我何不讓他把我剛為他做的事為我做一遍?她找到他的手,緊緊握住。她還是說不出自己想要什麼。她閉上眼睛,然後將他的手拉向自己的小腹下方。她的嘴就在他耳邊。她喃喃地說:「溫柔一點。」
他心領神會,開始動手探尋起來。她下面很溼,溼豔欲滴。他的手指輕鬆地滑到了陰唇之間。她將胳膊繞到他脖子後面,摟得緊緊的。他的手指在她體內遊走著。她想告訴他:「不是那兒!再往上!」而他好像聽到了她的心,將指頭拉出,然後再將它們滑入到最敏感的地方。她立即僵住,身體愉悅地抽搐著。她痙攣似的抖動起來。為了不叫出聲,她低頭咬住了哈利的上臂。他僵住,而她的身體卻開始對著他僵住的手摩挲起來,快感持續著。
她的歡愉終於鬆下來了,哈利的手又開始行動。她猛地一抖:這高潮和上次一樣劇烈。
那個點終於敏感過度,她這才拉出他的手。
過了一會兒,哈利從她身上挪開,揉揉了剛才被她咬到的地方。
她上氣不接下氣,喘息著說:「對不起——疼嗎?」
「疼啊,疼死啦,」他竊竊私語道。然後兩個人都咯咯地笑了。二人越想憋住不笑就越想笑,沒過一分鐘,就都忍不住小聲笑了出來。
他平靜下來之後,他對她說:「你的身體太棒了——太棒了。」
「你也是。」她激動地說。
他不相信她的話。「我不騙你,我是認真的。」他說。
「我也是啊!」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他那一團金色陰毛中矗立著的脹大的陰莖。她將放在他腹上的手移到下面,開始找搜尋那個東西。摸到了。它正躺在他的大腿上,沒有硬挺,也沒有萎縮。上面的皮滑滑的。她好想親上去,又被自己淫蕩的想法感到吃驚。
她轉而吻了吻剛才咬到的地方。光線如此黯淡,她還是可以看到自己留下的齒印。他的瘀傷會很嚴重。「對不起。」她低語,聲音小得他都沒聽到。他帶給了自己那樣的快樂,自己卻給他完美的肌膚帶來了這樣的傷痕。想到這兒她難受極了。她又吻了吻他的傷口。
經過了筋疲力盡的歡悅,他們一起淺淺地打起盹來。瑪格麗特在睡夢中彷彿聽到了一直嗡個不停的發動機聲,彷彿自己一直在做飛機的夢一樣。她還聽到過穿過套間及數分鐘後返回的腳步聲,但心滿意足的她對這些腳步的意義一點兒不覺得好奇。
飛機平穩地飛行了一陣,這回她才真正地睡著。
她醒來一驚。天亮了?別人都起床了?她要是下哈利的床會被人看到嗎?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怎麼了?」他喃喃地說。
「幾點了?」
「大大半夜。」
他說得對。外面沒有任何聲響,套間的燈依舊昏暗,窗外也沒有一絲天亮的樣子。她可以安全地溜回去。「趁現在沒人,我得趕緊回床上了。」她激動地說。她開始找拖鞋,但是找不到。
哈利把手放到她肩上。「冷靜,」他小聲說道,「我們還有好幾個小時呢。」
「可是我怕我父親會——」她讓自己停了下來。她在擔心什麼?她深呼吸,看向哈利。當兩人目光在這昏暗的空間相遇時,她又記起了睡著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她看得出,他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他們相視微笑。這是默契的親密愛人之間的微笑。
忽然間,她不再擔心了。她還不用走。她想留在這裡,那就留在這裡好了。有的是時間。
哈利朝她挪過來,她觸到了他勃起的陰莖。「先別走。」他說。
她幸福地嘆了口氣。「好吧,先不走。」說完,她和他親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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