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頭搭在他肩上,他捋著她的長髮。幾分鐘前他還在衝她發火,但那都已是過去時。「馬克,」她說,「你覺得這樣的床鋪擠得下兩個人嗎?」
「親愛的,你害怕?」
「不怕。」
他疑惑,然後又明白地咧嘴一笑。「我估計還是擠得下的——但並排肯定不……」
「不能並排嗎?」
「那太窄了吧。」
「那……」她壓低了聲音,「我們倆就得有一個在上面。」
他在她耳邊呢喃道:「你想在上面嗎?」
她咯咯地笑著。「我看可以。」
「那我得考慮考慮,」他故作深沉地問,「你有多重?」
「一百斤加乳房兩個。」
「那我們更衣去吧?」
她摘下帽子,放到旁邊的椅子上。馬克從椅子下拉出兩人的行李。他的是用舊了的哥德華皮革輕便旅行提包,她的是硬邊棕褐色小皮箱,上面還有她名字的首字母,金色的。
戴安娜起身。
「快點。」馬克說著送上一個吻。
她迅速給了他一個擁抱。就在他摟緊的時候,她感覺到他勃起了。「老天。」她說。她又竊竊私語地加了一句:「你能一直保持到回來嗎?」
「我不這麼覺得。除非要我在窗戶外面尿。」她大笑。他又說:「不過我會讓你看一個讓它迅速硬回來的方法。」
「我等不及了。」她呢喃道。
馬克拎起包,朝前方的男廁所走去。就在他走出套間的當,迎面的莫巍和他擦肩而過。他們像要決鬥的貓一樣怒視了彼此,但都沒有說話。
她被莫巍身上那件粗糙的棕色法蘭絨寬條紋睡衣嚇了一跳。「你身上穿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就盡情笑話我吧,」他說,「這是我在福因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那邊商店裡的人就沒聽說過真絲睡衣褲——他們覺得我不是基佬就是純粹的智障。」
「好吧。你的好朋友林漢夫人是不會喜歡穿成這樣的你的。」我說這句幹嗎?戴安娜暗自納悶。
「我覺得穿什麼樣的我她都不會喜歡。」莫巍反駁,然後走出了套間。
乘務員進來了。戴安娜問:「啊,戴維,能幫忙鋪一下我們的床嗎?」
「馬上好,夫人。」
「謝謝你。」她拎起自己的箱子走了出去。
她穿過五號套間,琢磨著莫巍睡在哪。這邊的床鋪都還沒支好,六號也一樣;可他還是不見了。戴安娜恍然大悟,他一定是在蜜月套房裡。她立馬又想起來,之前在機上來回走的這幾回也沒見過林漢夫人。她站在女士化妝間外,拎著箱子,驚訝得不能動彈。太過分了,莫巍一定是和林漢夫人一起睡蜜月套房了!
航空公司才不會允許他們這樣做呢。也許林漢夫人已經在前面哪個套間的床鋪上拉好簾子睡下了。
戴安娜必須弄明白。
她走到蜜月套間門前,有些猶豫。
然後她扭了下把手,開啟了門。
這個套間和普通的套間一樣大,有土陶色地毯和米色的牆,藍色座椅和主休息室一樣,有相同的星星的圖案。房間後面是一對床鋪。套間的一側放了張沙發和咖啡桌;另一邊放了個凳子,梳妝檯和一面鏡子。兩邊各有兩扇窗戶。
莫巍站在屋子中間,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林漢夫人並不在房間裡,但沙發上正搭著她的灰色喀什米爾羊絨大衣。
戴安娜將身後的門猛地一關,說:「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這樣什麼?」
這問題問得好,她暗自想道。她為什麼這麼生氣?「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和她一起過夜的!」
「我沒別的選擇啊,」他反駁,「沒別的座位了。」
「你難道不知道人家會怎麼笑話我們嗎?你這麼追著我不放已經夠丟人的了!」
「我有什麼好在乎的?哪個男人的老婆跟別的男人跑了,大家都會笑話。」
「但你這麼做更丟人!你應該接受現實,盡力而為。」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試著阻止你跟過來。」
他聳聳肩。「你沒成功。你的智商鬥不過我。」
「你也沒有聰明到知道什麼時候該優雅地放手!」
「我從來就沒裝過優雅。」
「她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她是有老公的人——我看見她的戒指了!」
「她是個寡婦。這個先不說,你哪來的優越感說她?你是有老公的人,你今天還要跟你的姘頭一起睡呢。」
「我們好歹是在公共的套間裡分開床鋪睡,沒有舒適地裹在鴛鴦套房裡。」她一邊說一邊壓制著自己的負罪感。剛才自己還謀劃著要和馬克睡一張床來著。
「我和林漢夫人可沒有姦情,」他惱羞成怒道,「而你一整個夏天都他媽的在為那個小子脫褲子,是不是?」
「別這麼粗魯。」她噓他。但她其實認為他說的從某種程度上講並沒錯。那確實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她每次靠近馬克,都會以最快的速度把內褲脫掉。他說得沒錯。
「話做出來嫌粗魯,活做起來肯定更粗魯。」他說。
「我至少很隱秘——我沒有到處炫耀讓你丟人。」
「這可不好說。說不定偌大的曼城裡就我一人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勾當,通姦者的隱秘工作做得向來沒自己想象中好。」
「別這麼叫我!」她抗議。這個詞讓她羞愧難當。
「為什麼不行?你就是。」
「聽上去很卑劣。」她別過臉去。
「你應該慶幸我們沒像《聖經》裡的人一樣朝通姦者扔石頭。」
「這是個很可怕的詞。」
「你該怕的是這個行為,不是這個詞兒。」
「你就是徹頭徹尾的聖人,」她疲倦地說,「你什麼虧心事都沒做過,是吧?」
「對於你我問心無愧!」他生氣地說。
她徹底被他惹惱了。「兩個老婆都把你甩了,但你永遠是無辜的一方。你難道就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出問題了?」
這話說住他了。他抓住她胳膊肘上方,搖晃著。「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了。」他憤怒道。
「但是我對東西什麼感受你從來不在乎,」她喊,「從來沒有。這就是我離開你的原因。」她把手放到他的胸膛上,推開他——這時候門開了,馬克走了進來。
他穿著睡衣褲,盯著他們倆,說:「戴安娜,你搞什麼?你準備在蜜月套間過夜嗎?」
她推開莫巍,他放她離開。「不,沒有,」她對馬克說,「這是林漢夫人的房間——莫巍和她一起睡的。」
馬克挖苦地一笑。「這麼有料!」他說,「我哪天得把這加到劇本里!」
「這不好笑!」她反駁。
「可它很好笑啊!」他說,「這個傢伙像個瘋子似的追自己老婆,然後又幹嗎了?又和路上遇到的女人搞上了!」
戴安娜討厭他這樣的態度,情不自禁地維護起莫巍。「他們沒搞到一起,」她不耐煩地說,「就剩這個座位了。」
「你應該高興,」馬克說,「他要是愛上她,也許就不會再追著你不放了。」
「我不高興你看不到嗎?」
「看到了。但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說,「你不愛莫巍了啊。有時候你說得好像恨他的樣子,你已經離開他了,為什麼在意他和誰一起睡?」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在意!我覺得丟人!」
馬克氣得無法同情她的感受。「幾個小時前,你決定回到莫巍身邊。他把你惹惱了,你又改主意了。現在你又因為他和別人睡覺氣得半死。」
「我沒有和她睡覺。」莫巍插話說。
馬克不睬他。「你確定自己不愛莫巍了嗎?」他生氣地問戴安娜。
「你對我這麼說太殘忍了!」
「我知道。但是是真的嗎?」
「不,不是真的,而且我討厭你認為有這種可能。」她開始落淚。
「那就證明給我看。忘掉他,忘掉他在哪兒睡覺。」
「我向來就不擅長考試!」她喊,「不要跟我整什麼邏輯推理證明!這兒不是辯論隊!」
「不,這裡不是!」一個新的聲音說。三人往後一看,南茜·林漢身穿亮藍色真絲睡袍站在門邊,嫵媚動人。「事實上,」她說,「我想這裡是我的房間。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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