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高窗 雷蒙德·錢德勒 第2頁,共2頁

「事情就是照我說的那樣發生的。我當然沒辦法證實。反正我有過把他打死的想法。我想你該去報告警察局了。」

我站起身,聳了聳肩膀。我覺得非常疲憊,氣力都已用盡,一點兒勁頭也沒有了。因為說話太多,我的喉嚨發疼,又因為需要不斷使思想就緒,所以頭也疼。

「我不懂警察局的事。」我說,「我跟他們那些人不是好朋友。他們總認為我有些事瞞著,沒有向他們坦白。老天知道,他們的懷疑還是有道理的。他們有可能追查到你身上。但是假如沒人看見你,你又沒有留下指紋,或者即使留下指紋而他們想不到你有值得懷疑之處,取走你的指紋驗證,他們就永遠不會懷疑你。事情的另一面是:他們知道了金幣的事,而且又查明是默多克家收藏的那枚布拉舍幣,你的處境就危險了。這就要看你怎樣對付他們的審問了。」

「要不是為了我母親。」他說,「什麼我也不在乎。本來我就是個一事無成的人。」

「從另一方面講。」我沒有理會他那站不住腳的搪塞話,接著分析瓦耶尼遇害的事。「如果那支槍的扳機確實過於靈活,你要是能找到一位能幹的辯護律師,把事情真相如實說明,我不相信陪審團會判你有罪。他們這些人對敲詐犯是恨之入骨的。」

「真是糟糕。」他說,「因為我不能用這個來為自己辯護。我對瓦耶尼進行敲詐的事毫無所知。他只不過告訴我一件能弄到錢的路數,而我又恰好需要錢。」

我哼了一聲說:「要是他們需要你把敲詐的事說出來,你還是應該說的。你的老母親也會要你說。你們兩人總得有一個擔當責任,不是她就是你。她會把一切都端出來的。」

「太可怕了。」他說,「你這麼說真叫人覺得可怕。」

「關於那把槍的事你挺走運。我們認識的人誰都摸過,上面原來的指紋被擦掉以後又有人按上新的,我為了趕時髦甚至把我自己的也按上了。在那個人的手已經僵硬以後,再按出指紋並不容易。但是我還是不得不這樣做了。莫爾尼也到死人那裡去過,他把他老婆的指紋印上去了。他認為瓦耶尼是他老婆殺的,而他老婆又認為可能是莫爾尼叫人乾的。」

默多克瞪著眼睛看著我。我咬了咬嘴唇,我的嘴唇乾硬得像塊玻璃。

「好吧,我想我現在該走了。」我說。

「你的意思是說,你準備放我一馬?」他的語調又開始變得傲慢起來。

「我不想把你弄進去,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件事的話。除此以外,我什麼都不敢保證。如果我被牽連進去,我就不得不把一切都說出來。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告密者,更不是法庭的審判官。你說瓦耶尼的死是個意外事件。好吧,就假定這是個意外事件吧。我不是現場的見證人。我既不能證明它是,也無法證明它不是。我是你母親僱來替她幹事的。她有權力叫我不向外人洩露你們家庭的秘密。這個權力她可以一直享有,雖然我不喜她。我不喜歡她,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們這幢房子。我也不怎麼喜歡你妻子。但是我喜歡梅爾。她有些痴呆,心理上有些變態,但是她是個可愛的姑娘。我知道過去八年間她在你們這個可詛咒的家庭裡過的是什麼日子。我也知道她從來沒有把什麼人從樓上的高窗裡推下去。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默多克嘟嘟囔囔地說了句什麼,但是他究竟說的是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明天就帶梅爾回她家去。」我說,「我叫你母親明天早上把她的衣物送到我住的地方。萬一她只顧玩牌把這件事忘了,你能不能負責把這件事辦好?」

他無言地點了點頭。後來他用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低聲說:「你要走了——就這樣把事情了結了?我沒有——我還沒有向你說一句感謝的話呢。一個我根本不怎麼認識的人,為我冒風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要走的路是我一直在走的路。」我說,莞爾一笑,輕快地擺擺手,道聲再見。「當然了。我還要衷心祝願你今後不要再陷入這種尷尬的處境了。晚安!」

我把背轉向他,走出房門。我關上門,門鎖寧靜地咔嗒響了一聲。儘管我經歷了一系列令人作嘔的事,這次告別還是很輕鬆的。我最後一次走到小黑人旁邊,拍了拍他的頭。這以後,我就走過長長的草坪和被月光浸透的矮樹叢和喜馬拉雅杉樹,回到我停在街頭的汽車旁邊。

我把車開回好萊塢,買了一品脫好酒。我走進旅館房間,坐在床邊,一邊從瓶子裡喝威士忌,一邊凝視著我的雙腳。

這天晚上,在臥室裡喝酒同往常無數夜晚沒有什麼兩樣。

等到酒已經喝得夠量,腦袋有些暈乎乎不再想事的時候,我脫衣上床。我沒有馬上入睡,但是過了一會兒,還是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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