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握住。「我不怕你,我想沒有哪個女人怕你,對不對?」
我說:「你這樣說是不是想恭維我?」
她的眼睛笑了,接著她神情嚴肅地說:「我剛才跟你說的是謊話。我——我沒有殺人。」
「我知道。我去看過了。把這件事忘了吧,別再想它了。」
「人們總是告訴我,要我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但是怎麼忘得了呢?你也這樣說。」
「好吧。」我說,「算我白說了。你再睡一會兒好不好?」
她轉過頭來,直視著我的眼睛,我在床沿上坐下,仍然握著她的一隻手。
「警察要來了吧?」她問。
「我怕你要失望了,他們不會來的。」
她皺了皺眉毛。「你一定會想我是個傻瓜吧!」
「嗯——也許。」
她的眼睛裡湧上兩顆淚珠,從眼角流下面頰。
「默多克太太知道我在哪兒嗎?」
「還不知道。我這就去告訴她。」
「你是不是要告訴她——一切發生的事?」
「是要告訴她——為什麼不告訴她呢?」
她把頭轉過去。「她會理解的。」她輕聲說,「她知道八年的前我做的那件蠢事。那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
「當然了。」我說,「所以她才一直給瓦耶尼錢。」
「噢,天呀!」她說。她從被子底下伸出來另一隻手,把我握住的一隻手也撤回去,兩隻手絞在一起。「我希望你沒聽說過那件事。希望你根本不知道。只有默多克太太一個人知道。我的父母也不知道,我希望你也不知道。」
女護士走到屋門口,嚴厲地看著我。
「我覺得她不應該這麼跟你說話,馬洛先生。我覺得你應該離開了。」
「是這麼回事,雷明頓小姐,我已經認識這位姑娘兩天了。你才剛認識她兩個鐘頭,我知道她這樣跟我談談對她有好處。」
「你不怕她再——再犯病嗎?」護士說,躲著我的目光。
「要是她還要犯病,最好也是趁你在這兒的時候犯,犯一陣子也就好了。你還是到廚房去給自己倒杯酒喝吧。」
「我工作的時候從不喝酒。」她冷冷地說,「再說,我喝了酒別人就聞出來了。」
「你現在是替我工作。凡是我僱用的人都得時不時地喝一盅。再說,你要是好好吃點兒東西,再多吃兩塊乾酪,就不會有人聞見你的酒味了。」
她對我笑了笑,轉身走開了。梅爾聽著我同護士對話,好像在聽一幕嚴肅劇中插入的一段插科打諢。她不太高興。
「我想把那件事好好兒跟你說說。」她說,呼吸急促起來,「我——」
我伸過手去放在她緊握的兩隻手上面。「別說了。我知道。馬洛什麼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怎麼樣賺錢把日子過舒服一點兒。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你現在再睡一會兒,明天我就帶你回威奇塔去——去看你的爸爸、媽媽。默多克太太出錢。」
「什麼?她簡直太好了。」梅爾驚叫起來,她的眼睛睜大了,灼灼發亮。「她對我總是那麼好。」
我從床上站起來。「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笑著對她說,「太了不起了。現在我就到她那兒去,我會跟她一邊喝茶一邊進行一場愉快的談話。但是你要是不馬上睡覺,我以後就不讓你對我坦白你還殺了多少人的事。」
「你太可怕了。」她說,「我不喜歡你。」她把頭轉向一邊,把兩隻胳膊又放進被子裡。她閉上了眼睛。
我向房門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轉過頭來很快地看了一眼。她正睜著一隻眼睛在看我。我衝她笑了笑,她那隻眼睛立刻閉上了。
我在起居間把臉上剩下的笑容給了雷明頓小姐,便拿起我的手提箱走出住所。
我開著車向聖莫尼卡大街駛去。那家當鋪還沒有關門。戴著小圓帽的老猶太人看到我這麼快就來贖回金幣,好像吃了一驚。我告訴他我們好萊塢的人都是這樣,說有錢就又有錢了。
他從保險箱裡取出一個信封把它扯開,從裡面拿出我的金幣和一張單據。他把這枚閃閃發光的錢幣擺在手掌上。
「這枚幣很值錢,我真捨不得叫你拿回去。」他說,「這枚幣制作得真是精細,太漂亮了。」
「含金量一定值二十元。」我說。
他聳了聳肩,對我笑了笑。我把金幣放在口袋裡,向他道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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