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怎麼了?」黑斯廷斯不耐煩地問他,「快下來吧,波洛。卡雷利醫生隨時會到。你不想讓他看見你站在那兒,是吧?」

「你是對的,我的朋友。」波洛同意道,然後慢慢從椅子上下來,一臉嚴肅。

「到底怎麼回事?」黑斯廷斯問道。

「我在想一些事情。」波洛回答他,眼神恍惚。

「你在想什麼?」

「灰塵,黑斯廷斯,灰塵。」波洛用古怪的語氣回答。

門開了,卡雷利醫生走了進來。他和波洛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然後以對方的母語互相致意。「啊,波洛先生。」卡雷利講道,「您要問我問題?」

「是的,醫生,如果您允許的話。」波洛回答。

「啊,您會說義大利語?」

「是的,但我更喜歡講法語。」

「所以……」卡雷利說,「您有什麼想問我的呢?」

「我說……」黑斯廷斯有些惱怒地打斷他們,「你們究竟都在說些什麼?」

「噢,可憐的黑斯廷斯不是個語言學家。我忘記了。」波洛微笑著說,「我們最好還是講英語吧。」

「當然,請原諒。」卡雷利同意道。他滿臉坦誠地對波洛說:「我很高興您叫我來,波洛先生。」他申明道,「如果您不叫我,我也會主動請求和您會面。」

「真的嗎?」波洛評論道,指了指桌子旁的一張椅子。

卡雷利坐了下來,波洛也坐在了扶手椅上,同時黑斯廷斯也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是的。」義大利醫生接著說,「碰巧,我在倫敦有些緊急的事務。」

「請繼續。」波洛鼓勵道。

「好的。當然,我十分了解昨晚的形勢。一份重要檔案被偷了。當時我是在場唯一的外人。自然,我願意留下來,接受搜查,實際上是堅持被搜查。作為一個注重名譽的人,我別無選擇。」

「確實如此。」波洛同意道,「但是今天?」

「今天不一樣。」卡雷利回答,「我剛才說過了,我在倫敦有緊急事務。」

「所以您希望能離開?」

「確實如此。」

「這聽起來合情合理。」波洛評論道,「你不這麼想嗎,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沒有回答,但是看起來他好像認為這一點都不合情理。

「也許您對艾默裡先生說句話會管用,波洛先生。」卡雷利建議,「我希望能夠避免任何不愉快。」

「我聽候您的吩咐,醫生。」波洛向他保證,「現在,也許你能在一兩個細節上幫助我。」

「我深感榮幸。」卡雷利回答。

波洛沉思了一陣,然後問道:「理查德·艾默裡夫人是您的老朋友嗎?」

「非常老的朋友。」卡雷利回答說。他嘆了一口氣:「這真是一個驚喜,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出乎意料地與她相逢。」

「您是說,出乎意料?」波洛問道。

「非常出乎意料。」卡雷利回答,飛快地掃了偵探一眼。

「非常出乎意料。」波洛重複著,「太夢幻了!」

緊張的氣氛漸升,卡雷利目光銳利地看著波洛,但什麼都沒說。

「您對近來的科學發現有興趣?」波洛問他。

「當然。我是個醫生。」

「噢!但實際上跟您從事的行業不太一致。」波洛評論道。「新疫苗,新射線,新的微生物。所有這些,確實。但是一種新炸藥,這肯定不在醫學博士的知識領域之內吧?」

「每個人都應該對科學有興趣。」卡雷利堅持道,「這代表了人類戰勝自然的巨大成就。人類從自然那兒攫取了秘密,卻不顧它痛苦的抗議。」

波洛點頭表示同意。「您所說的確實令人欽佩。非常有詩意!但是,就像剛才我的朋友黑斯廷斯提醒我的那樣,我只是個偵探。我看事情是從更實際的立場出發。克勞德爵士的這個發現,值很大一筆錢,對嗎?」

「或許吧。」卡雷利語氣輕蔑,「我沒怎麼想過這個方面。」

「很顯然您是一個擁有高尚原則的人。」波洛評論說,「而且,毫無疑問,您還是一個擁有財富的人。比如說,旅行就是一種奢侈的愛好。」

「每個人都應該看看他所生活的世界。」卡雷利冷淡地回答。

「確實。」波洛同意道,「還有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有些人是好奇的,比如說小偷,他擁有怎樣一顆好奇的心啊!」

「就像您所說。」卡雷利同意道,「極其好奇。」

「還有敲詐者。」波洛繼續說道。

「您指什麼?」卡雷利尖銳地問。

「我是說,敲詐者。」波洛重複道。一陣尷尬的沉默襲來,波洛又繼續說道:「不過我們偏離了主題——克勞德·艾默裡爵士的死。」

「克勞德·艾默裡爵士的死?為什麼這會是我們的主題?」

「噢,當然。」波洛回過神來,「您至今還不知道,恐怕克勞德爵士不是死於心臟病,他是被毒死的。」他密切關注著義大利人的反應。

「噢!」卡雷利喃喃了一聲,點了點頭。

「您不驚訝嗎?」波洛問。

「坦白地說,不驚訝。」卡雷利回答,「我昨晚就這樣懷疑了。」

「那麼,您瞧……」波洛繼續說,「事態變得更嚴重了。」他的音調變了,「您今天不能離開這所房子,卡雷利醫生。」

卡雷利朝波洛問道:「您是把克勞德爵士的死和方程式被盜聯絡在一起了嗎?」

「當然。」波洛回答說,「您沒有嗎?」

卡雷利飛快而又急切地說:「這所房子裡難道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家庭成員希望克勞德爵士死,卻和方程式毫無關係嗎?他的死對這棟房子裡的大多數人意味著什麼?讓我來告訴您吧。他的死意味著自由,波洛先生。自由,還有您剛才提到的——錢。那老頭是個專橫的人,除了他所熱愛的工作,他還是個守財奴。」

「您昨天晚上就注意到這一切了嗎,醫生?」波洛故作天真地問道。

「是又怎樣?」卡雷利回答說,「我有眼睛,我看得到。這房子裡至少有三個人希望克勞德爵士別礙事。」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壁爐上的鐘,「但是現在我不關心這些。」

黑斯廷斯向前探身,看起來對此十分感興趣。卡雷利繼續說:「真焦心,我去不了倫敦了。」

「我很遺憾,醫生。」波洛說道,「但我又能做什麼呢?」

「好吧,接下來,您還需要我嗎?」卡雷利問。

「暫時不需要。」波洛告訴他。

卡雷利醫生向門口走去。「我要再告訴您一件事,波洛先生。」他開啟門,轉過身來對偵探說道,「有種女人被逼急了是很危險的。」

波洛禮貌地向他鞠了一躬,卡雷利略帶諷刺地鞠躬回禮便離開了。

國王的紋章(king'sarms)是英國一家歷史悠久的酒館。英國擁有著名的酒館文化,許多酒館以紋章作為招牌,所以酒館的名稱中多含有「紋章」二字(ar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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