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星期日晚上,蒼司的非生日聚會幾乎就要平安無事結束。
舊傢俱差不多完全處理掉了,剩下的行李打包也已經結束,運送回紀尾井町牟禮田的老家,所以冰沼家宅邸已經變得像天花板很高的倉庫一樣蒼涼,連說話都感到心情無法安靜下來。無論如何,已決定等廚師與女傭離開以後,再提出重要問題。或許因為牟禮田嚴厲告誡過,所以身穿綴有讓人聯想到黑色與金色法國蕾絲黑玫瑰禮服的訪客久生,也不忘露出優雅的微笑。
她在用餐前先逛了庭院一圈,然後對身旁的阿藍說:「以後你們怎麼辦?聽說蒼司又要回腰越了,你們要開始各自生活。」
「嗯,我認為分開會比較好。」阿藍也顯得毫無隔閡,「羅娜考上東大,和她哥哥一起租房子住,覺得太寬敞可惜,叫我在那裡寄宿,我雖然有點猶豫,但應該還是會過去。」
「那樣最好了。」抬起淡紫色頭巾,在裝飾著白色星星的內院駐足,久生以銳利的視線瞥了對方一眼,「那麼,你可以在那兒苦讀一年,再好好準備入學考試了。」
「嗯,是這樣沒錯。」阿藍露出無力的微笑,「不過,我不打算去考東大了。可能的話,我想讀神學院,然後到當別的特拉普會修道院……如果能在那兒一面製作木鞋,一面烤糕點生活,那是最好也不過的了。」
「去特拉普會修道院?」久生說著,迅速瞄了另一旁的亞利夫一眼。她到底有何盤算?可不能在這種地方開始第一回合對戰。亞利夫急忙邀久生去看殘存的「獻給虛無的供物」,但那也只是好不容易結了小豆粒大小的花蕾,在風中搖曳。若是進入了五月,應該會稍微膨脹,不久,花萼間會開始滲出些許的血紅色吧?但是依目前的狀態看來,這株玫瑰會開出什麼樣的花,透漏出什麼樣的資訊,現在根本就猜不透。
今天的聚會本身也一樣,雖然知道這是久生的意思,但是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阿藍又會如何回答?而在那種狀況下,蒼司會怎麼說?亞利夫此刻也感到難以預料。
眾人似乎都暗地裡瞭解到了要做什麼,契機則完全掌握在牟禮田手上,所以一面用筷子夾起從築地料理店找來的師傅烹調、裝飾了獨活與筍絲的料理,一面不著邊際地談笑風生。至於牟禮田自己,更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談起了科西嘉島與尼斯的話題。
但那畢竟只是表面上的粉飾,當廚師離去,蒼司撤席之後,阿藍開口說話了:「我去沖泡咖啡,最近我的功夫越來越好了!」說完便走向廚房。
牟禮田壓低聲音,忍不住開口說道:「我實在沒辦法!本來打算一直看到最後,但你們還是放手去做吧!要注意,喝過咖啡,我會馬上離開,你跟我一起出去,然後再回來,隨便你要說什麼都無所謂,拜託你了!」
「可是,你說……」燈光在織上了細金線的胸口搖晃,久生的神情也轉為嚴肅,「說是在席上說什麼都沒關係,要儘可能解決一切的人是你吧?現在竟然想成為旁觀者?你應該獨自擔任檢察官的角色!」
「我還是先離開一下比較自然吧!無論怎麼說,今晚的審判我要缺席。」牟禮田的語氣聽起來也很強硬。
可能是聽到了他們的爭執,阿藍端著銀盤,宛如莎樂美的侍童站在飯廳門口,懷疑地望向這邊。
「怎麼了?為了什麼事吵嘴?」
「不,沒事。」牟禮田苦澀地笑了笑,「為我們的婚事吵架。」
「哦,是嗎?」阿藍露出稚氣的笑容,「已經決定婚禮的日期了?你的假期大概也沒剩下多少了吧?」
他悠閒地說完,再度進入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