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唱片

有如小小的虞美人草……

明白嗎?可是,有個男人單戀著那女人。

翌日,我來訪時,

她睡著了。

「但是,她並不是睡著了、而是被殺害,死了,‘心臟位置的三滴鮮血,猶如小小的虞美人草般綻放’……怎麼樣,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紅司命案的法國香頌了吧?所以,阿藍是藉著送葬曲的意義播放這首歌……」

「等一下!」亞利夫在中途注意到,於是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想不到你終究還是個迷糊偵探。知道嗎,那首歌並非阿藍故意挑選的,而是那天正好是星期四,有個叫《巴黎的街頭》的廣播節目偶然正好播出那首歌而已,就是歌手穆魯吉的……」

「重點就在這裡。」久生的聲音冷靜得令人害怕,「那天晚上我正在旅行,到現在我還氣自己一直沒注意到這個疑點。那天晚上,十二月二十二日的《巴黎的街頭》,應該是播放聖誕節的法國香頌特輯,不應該播放穆魯吉的歌,沒錯,確實如此。」

這個意外的事實,真的是太意外了!

「因為上次在三圍神社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疑點,所以就立刻調查當天的廣播節目表,果然是這樣。為求慎重起見,我也試著向lf查詢,結果還是沒播放穆魯吉的唱片。這麼一來,可以得出怎樣的推測?那天晚上,阿藍說《巴黎的街頭》時間到了,進入自己的房間,隨後馬上聽到穆魯吉的歌,那應該是他假裝在聽收音機,其實是在播放事前的錄音!而且那不僅是意味著適合紅司死亡的歌曲,因為他進入自己房間時,是否真的是《巴黎的街頭》播放的時刻也很值得懷疑。在橙二郎叫他到再次露面之前,我們認為的只有五分鐘之間,可以猜出他究竟做了什麼。」

——假設真的如久生所言,不,沒必要求證,這一點應該不會錯。這樣一來,所謂十點二十五分的時刻也不足採信了,在橙二郎叫喚阿藍之前,離開的時間並非只有五分鐘,說不定超過十分鐘以上。可以想象他在這段期間,有足夠充分的時間去做「某件事」。阿藍確實有錄音機,能夠迅速錄好牟禮田帶回來送他的唱片,所以穆魯吉的歌應該是錄音機播放的沒錯。但是,真的含有紅司的送葬曲的意思嗎?阿藍會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這令亞利夫實在難以置信。

但是,久生彷彿巫女般,以充滿確信的語氣繼續說:「第二首歌曲《萊諾伯先生》就讓意圖更加明確了。這首歌是在描述一位妻子將萊諾伯迷昏後,為他換上睡袍,捏住鼻子,然後開啟瓦斯開關睡覺的故事。最後歌詞所謂的confiance、confiance、confiance,就是意指萊諾伯先生呀,你未免也太相信人了。裡面還有‘到了明天,一切大概都結束了吧’的歌詞。你想,那天晚上的那個時候,為什麼阿藍還能若無其事地唱這樣的歌?那是因為他已經知道所有的一切……到了明天,橙二郎將會因為瓦斯而變成屍體。」

久生睜大了雙眼,彷彿在問亞利夫「你還不懂嗎」,然後又說:「亞利夏看過吧?片名是《五根手指》,由詹姆斯·梅森與戴尼爾·達洛主演的英德之間爾虞我詐的間諜片……那部片子裡也是以這首《萊諾伯先生》為音樂背景。用在電影裡還無所謂,但每次真正殺人時,都故意唱起適合死法的法國香頌,這也未免太慘了吧!聽到這首歌時我還不清楚,直到那次我們一起合唱第三首的《紅月亮》一齣現,終於讓我明白了,阿藍完全知道玄次隔天會遭人殺害,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那樣對著紅色月亮唱歌……

月光姑娘,夜晚的女王啊

知道我們的瘋狂,

夜半時分躲藏雲裡的你。

你現在瞭解我想說的是什麼吧?」

「的確沒錯,每次發生案子時,都唱著適合該情景的法國香頌……」

「你真的很遲鈍啊!知道嗎?與黃司同謀的並不是八田皓吉,而一開始就是阿藍。牟禮田也一直在說,皓吉只是個善良的胖男子。我剛開始的時候還不明白,事實上,他只是人太好了而被利用。」

「但是,先別說法國香頌。目前到底有沒有阿藍行兇的確證?」似乎仍與聖不動經所宣告的聯想在一起,還沒有其他新的靈感,亞利夫的聲音顯得沒有自信。

「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嗎?沒錯,我也知道他殺害所有人的全部詭計。現在就慢慢說明給你聽。所謂密室殺人,我們對此就有盲點存在,不,應該說是被盲點給耍了……真不甘心!」

久生深深吸了一口氣,馬上又深深吐了出來。她進入的仙境,似乎並不遜於亞利夫。

「不過,這次讓我不得不佩服牟禮田的聰明。不,我是指那部小說《兇烏之死》。剛開始雖然覺得這是什麼東西嘛,但在知道自始就是阿藍與黃司合謀後,重新仔細閱讀,發現他真的一切都考慮得很周詳……當然,如上次我說的,故事的前半段是阿藍的謊言,後半段簡直也是完全不同的過程,而兩具屍體吊在半空中的狀況,則完全隱藏在故事背後。詭計與那個數學算式無關,是以前無法利用的新形態詭計,而且故意在結束時讓它失敗。甚至黃司最後在‘紅色房間’自殺的發展,也讓人很失望不是嗎?但事實上,如果仔細閱讀,絕對可以明白,那並不是自殺,而是掉進阿藍的圈套遭到他殺。」

彷彿抑制不了自然湧現的想法,久生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但是在注意到亞利夫露出困惑的表情時,她立刻換成了溫柔且憐憫的口吻。「對了,突然說這些,對亞利夏你來說,的確是艱深了一些。其實,阿藍為什麼會與黃司合謀,企圖摧毀祥和的冰沼家族,這我也不明白他的動機。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本人供出實情。而且,到底是從‘阿拉比克’的第一次見面時就開始了,還是更早以前就開始了?我也同樣不明白。因此,亞利夫,你無法理解其中的來龍去脈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那兩人今年三月初,曾經嚴重對立也是事實。這表示從很久以前就決定了……」

「決定?什麼決定?」

「三月吵架的事……明白沒?亞利夏,這起所謂的冰沼家殺人事件,的確是從一九五四年十二月至一九五五年三月之間在這個世界上發生。但你不覺得嗎?這中間同時又充滿了很難認為是現實的奇妙巧合,就像迷失在一群瘋子居住的森林中。就是這樣,事發前不知何種偶然,舉行了由你扮演愛麗絲的‘瘋狂茶會’,而那次的茶會仍然持續著。這次的事件,整體而言並非‘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戲碼,可是在這裡,大家都是瘋狂的……」

「這我知道。」從真正的精神病院回來的亞利夫用力點頭。

「知道的話,那就好好仔細聽我的話。」久生的口氣宛如「紅色女王」,接著又道:「即使大家扮演的角色,也是事前決定的!瘋狂的瘋帽子並不是八田皓吉而是阿藍。三月兔如果認為是黃司,那麼在‘瘋狂的茶會’裡,瘋帽子不是悲傷地搖頭嗎?用湯匙指著三月兔說‘我們在今年三月吵架,正好是那傢伙發狂之前’。後來在三月十四日,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沒有盡頭的邂逅茶會。牟禮田的小說會將日期定於三月二十一日,也是基於這點。阿藍與黃司不知道什麼理由,在三月初發生了嚴重的分歧。此後,表面上雖然和諧地討論下一起殺人事件——殺害皓吉的計劃,內心卻都是思索著如何將對方塑造成兇手!在那部小說裡,阿藍是險勝了,而黃司則死於‘第五密室’,關於這一點……」

「這些我都已經充分明白了。」在久生進入的奇妙森林深處,亞利夫苦笑說道,「先前的我已經完全瞭解,所以請儘快說明那部小說的真相,以及現實上為何連紅司與橙二郎也遇害了。」

「沒問題,請你注意聽,」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之後,久生終於開始說明「兇烏之死」所隱藏的情節——其中顯示了「第四」與「第五」兩個密室詭計。

法國香頌歌手。

法國著名香頌女歌手,電影《玫瑰人生》即為她的人生縮影。

法國香頌歌手,出生於法屬科西嘉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