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皙手臂的主人

「這時,發生了求之不得的洞爺丸事件,你費盡心力幫忙,獲得了蒼哥的信任,也站在紅哥這邊,終於成了冰沼家的義務管事。於是,冰沼冢的內情完全被黃司知悉,在擬定何時、何地、殺誰之後,冰沼家殺人事件就此揭幕了。雖然很不甘心,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們是如何殺害紅哥的。至於橙二郎叔叔,我事先已有所察覺。接下來,為何要殺害毫無關係的玄次?我也不瞭解動機。因為再怎麼罹患殺人淫樂症,除非真的發瘋,一般人應該無法做出這種事。不過,在黑馬莊使用什麼詭計,我卻非常清楚,如果你還想裝迷糊,我可以詳細說明。

「依事先的計劃,你到黑馬莊時,金造這個無聊的目擊者正在玄次的房間裡,實在是你們求之不得的好運。在完全未提及南千住的話題,也未有任何爭執的情況下,正好有一杯摻了氰酸鉀的威士忌放在桌上,只要想辦法讓對方在不知不覺間喝下,一切就告解決。懦弱的金造逃回自己房間,還在喘息的時候,殺人行動就已結束。你扶起倒下的玄次,讓他趴在衣櫥前,在抽屜裡塞入氰酸鉀紙包,你有很充分的時間為酒杯上的指紋調包。接下來,各用一條牢固的細繩勾在衣櫥的把手上,再叫黃司進入,藉著互相改變聲調,開始表演一場熱鬧的鬧劇……

「只要在黑馬莊住過,就一定非常瞭解黃司的出入口。你們那樣做,未免也太可恥了。因為黃司房間的榻榻米一掀開,就可以看到木條被切斷了,人可以爬進地板底下。淡淡的腳印正好延伸到玄次的房間底下,不知道你們來回多少次了,而且是在衣櫥正下方,抽屜凹入一尺的部分……

「從玄次的房間看,抽屜深度看起來與衣櫥相同,但實際上卻是不足三尺深的抽屜,內部絕對還有相當的空間。沒人刻意去測量過,只要裡面釘上厚實的木板,任何人也不會想到裡面還有大約一尺見方的空間。只是,如果可以拆卸裡面的木板,抽屜裡的空洞就成了足夠容納一個人出入的通道。玄次不在家時,黃司一定經常進出他的房間吧!

「……所以,你迅速拉開抽屜,讓瘦小的黃司潛入房間,兩人搭檔叫罵,吸引目擊者的注意,然後你趁機溜到玄關離開。為何當時你不採取在走廊上大聲召來群眾,好讓黃司在眾人眼前消失的安全方法?我認為我可以理解。黃司一定說只是那樣太無趣,希望像你這麼胖的人也可以像煙霧般從房間消失。反正,最後是黃司獨自留在房間模仿你的聲音,估計好時間,大喊‘他喝下毒藥了’。但當時金造與老婆婆已經來到走廊,正要跑向房門前。所以他慌忙關閉房門,上了鎖,假裝是玄次,然後躲入衣櫥底下,慢慢拉動方才掛在整理櫃把手上的細繩,好掩飾抽動抽屜的聲音,同時關閉衣櫥抽屜。這是因為兩者面對面才可能辦到。最後,把細繩從縫隙間拉出,自內側將外開的木板再度緊緊扣住,便完成了就算鐵錘敲打也撼動不了的完全密室。雖然詭計很粗糙,但在讓人沒想到會有共犯這點上,應該還算可取。逃回房間的黃司,趁著騷亂之際從後門逃走,沒被金造與老婆婆看到,讓人以為他仍在出差,並未返回黑馬莊。我問過老婆婆,才知道黃司打電話來過說是因為突然調職,希望她能幫忙把行李送到貨運公司,同時不忘留下放在紙袋裡的黃色襪子向我們挑戰。因此,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愚蠢或是大膽。只要我把地板底下的腳印痕跡告訴警方,你們也就完蛋了。如何?何不一起前往?還打算裝蒜?我說,總該有個回答吧!」

阿藍激怒的聲音讓皓吉微微睜開眼皮,低聲說道:「告訴你,阿藍,那個黃司當時是藏在地板底下,中途再與我替換的。這一點,你的觀察能力實在驚人。但你是自己一個人想到的呢?還是那個從法國回來的牟禮田告訴你的?」

「我自己想到的。」阿藍驕傲回答。

皓吉的語調更低了:「那麼,你還沒告知任何人關於黑馬莊的事?」

「當然!一切都是我自己調查的。你佈置這樣的黃色房間之所以很得意,我總算明白其中的原因了。依你的盤算,這樣一來,冰沼家將成為黃司所有,但誰會讓那種傢伙……」

這時,皓吉緩緩起身,唇角浮現一抹令人畏懼的笑意,以機器人般沒有表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

見狀,阿藍也反射性地站起身來,迅速背對房門,雙手在背後摸索門閂。但是,只靠這麼一點力量,門閂動也不動。

皓吉臉上殘忍的笑容越來越擴大了。「阿藍,你的腦筋動得不錯,但還是有一些缺陷。聽你這麼說明,好像對黃司很熟悉,不過,你知道他的長相嗎?」

「長相?什麼長相?」阿藍立刻舉起右手,指著另一扇門。「他不是永遠躲在你背後嗎?今天晚上應該也是在那裡吧!」

阿藍指的方向——面向書庫的門,隨著聲音輕輕動了,從稍微開啟的門縫間,有個身穿亮麗黃襯衫的瘦小男子,背向這裡,輕輕滑入。

「不能出來!你在幹什麼?」

那男子彷彿沒聽到皓吉說話,緩緩插上門閂後,轉過身來。

「好一段時間沒見面了,阿藍,過得好嗎?」

冰沼黃司——「阿拉比克」的君子,依舊露出白痴般的微笑,伸出白皙細緻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