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生日

他邊揉雙肩邊起身。「今天晚上我就玩到這裡吧!雖然心情輕鬆多了……但是,明天還要討論房子的事,各位最好也不要玩通宵。」說完,他開始準備返回二樓。

然而,藤木田老人並未阻止他。

橙二郎本來體力就不成,亞利夫也早就知道他不可能玩通宵,可是,目標人物橙二郎回房睡覺,亞利夫還是無法釋懷。

休息四圈的阿藍似乎已經忘掉了已經談妥之事,完全熱衷於麻將,專注地收妥籌碼說:「我們繼續玩吧!」

看樣子,他因為方才藤木田老人所說的不只是橙二郎的心理證據之事,其中還橫亙著冰沼家底層的內幕,所以也只是默默目送橙二郎上樓。

氣勢不錯的蒼司也難得很高興地說:「晚安!那就明天吃午飯的時候繼續討論。」然後,他祛邪般地關上紙門,微笑回頭。「輪到藍司嗎?我一直以為你技藝稍有進步,可是剛才一看,好像還是有點問題呢!雖然可憐,但只好繼續欺負弱者了。」

第三個四圈,十一點整至十二點二十分

藤、蒼、藍、亞(皓)

儘管亞利夫表示自己要在旁觀戰,但皓吉似乎有所顧慮,堅持應該輪到自己休息下場觀戰。只不過,他是那種常見的囉唆型人物,在蒼司背後覺得無聊時,馬上開始指指點點提出建議。雖然經過剛才的四圈,他應該已瞭解蒼司的牌技如何,卻還是在意他與自己的打法不同。例如,蒼司打算單吊,他馬上認為應該聽兩頭,而大聲說「應該聽雙頭」;蒼司準備打某張牌,他又用粗大的手按住蒼司,干涉說「打這張會放炮」,結果蒼司實在受不了,硬是把他趕開:「拜託,你到一旁去吧,不必教我。」

經此一來,皓吉沮喪地縮在廊間角落,拉開大衣披蓋,低頭烤著爐火。他那模樣,讓人感覺非常可憐!

阿藍可能經過休息後氣勢已經用盡,這回同樣顯得有氣無力,而且還有睏意,等到東風圈結束後,終於對皓吉說「你幫我排一下牌」,自己則衝向浴室開始洗臉。

「沒問題,繼續。」他大叫。

不久,他邊用冰冷的毛巾用力擦臉邊走了出來。也不知是否有效,後半圈他開始開朗地哼著擅長的法國香頌,而且連莊好幾把。但仍比不上藤木田老人豪放的獨聽主義,以及蒼司精密機械般的聽牌,只好保住第三名地開始收集籌碼。

備忘紙上記著阿藍去浴室洗臉,以及十一點左右,無事可幹而一臉無聊的皓吉到廚房去燒開水。為了與上洗手間區分,使用○,不過,亞利夫總覺得那是白費氣力。

第四個四圈,十二點二十分至兩點整

皓、亞、藍、藤(蒼)

第五個四圈,兩點整至三點三十分

皓、藍、藤、蒼(亞)

在第四個四圈休息的蒼司,因為吟作老人不在,所以再度去巡視門窗是否緊閉,以及因為和服不便,到隔壁房間換了夾克和長褲。不過,之所以沒有註明正確時間,主要是因為感覺並無大礙,以及亞利夫的運氣又出來了,皓吉也同樣時來運轉,展現出絕妙的牌局。

在東風底到南風起之間,皓吉勉強聽牌,但是因為三色牌又無花沒什麼意思,只有碰掉一對風牌,變成混一色聽牌。而且有時候本以為他手上的底牌是條子,想不到卻是萬子;有時候以為是筒子,沒想到卻是條子,愈猜測愈是被玩弄於掌中,老是出乎意料之外。

雖然看皓吉開始時的動作,就很清楚如果砌牌時用那如魔術師般的手指動手腳,根本就沒希望贏他。但問題是,無論把牌搓洗得多幹淨,也特別注意他排列的手部動作,他還是能夠自由自在地摸起「白板」或「青發」,然後眨眼間就完成門前清。像這樣的氣勢,對於剛學會麻將的人還有話說,面對已經是內行的人,都感覺無法置信。或許,皓吉是利用偷牌、搭牌、換牌等各種高階手法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也未可知。

亞利夫幾近愚蠢的戰術雖然稍許扳回劣勢,但是仍舊連敗三個四圈。至於藤木田老人的多年苦練絕技,同樣也沒有起色。

在第五個四圈發生了略微奇妙的事。正好是二點半左右,從方才就一直進牌不順的藤木田老人以睏倦的聲音說:「至少也泡杯茶吧!不喝點濃茶,連牌都在打盹了。」

輪到休息的亞利夫站起身,走向廚房。

皓吉緊跟在他身後,邊說「我去小便」,邊大步走向洗手間。

亞利夫從廚房回來時,對方那肥胖的身子已從走廊被吸入洗手間,只剩下門板還在搖晃。而就在這個時候,走廊的電話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丁零」一聲。亞利夫立刻望向昏暗的走廊,但電話前卻不見人影。

皓吉也立刻從洗手間出來,疑惑問道:「剛才是什麼聲音?」

的確是電話鈴聲沒錯。話雖如此,應該沒有人會在凌晨兩點半這種時刻打電話,更何況,只響了一聲就不再有任何聲響。

亞利夫放在爐火上的水壺裡的水燒開後,蒼司很快就去拿下來,順便把可可罐與茶杯放在盤子上端過來,要求亞利夫泡茶。

像這樣,直到天亮為止,備忘用紙上留下附圖所記的●○圓圈記號(見圖三)。其中,最後兩個四圈與表上標示的「重大證據」之間沒有太大關係,頂多只是蒼司說自己很累而裹著毛毯在一旁睡覺之類的瑣事。不過,還是順便記下來。

第六個四圈,三點三十分至五點整

皓、藍、亞、藤(蒼)

第七個四圈,五點整至六點三十分

藍、亞、藤、皓(蒼)

圖三

而從第三個四圈的十一點過後不久縮回二樓的橙二郎,似乎一直毫無異狀地在睡覺,但是等到麻將結束的時刻,他卻已在書房的床鋪上氣絕了。

正好是二月六日紫司郎生日當天的早上!

蒼司從壁櫥拿出毛毯,裹在身上睡覺前,也曾寂寞地喃喃說著:「已經是六日了,是爸爸的生日呢!」

也不知是否黑月的詛咒之一在「死者的生日」成真,橙二郎這位「貪婪者」已成了摘下金框眼鏡、尖鼻朝上、臉上浮現鮮明紅斑的屍體。而書房還是幾乎過度慎重的嚴密密室,門窗也全都從內側緊密鎖上。

日式十三張麻將規則之一。

基本上是指日式麻將局中所謂的滿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