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談話途中雖然想提出心中一些疑問,但是等到藤木田老人說完喘一口氣時,眾人又覺得這是最合理的解釋而沉默不語。尤其是亞利夫,不得不輾轉想象看來逐漸確實存在的鴻巢玄次這個男人的長相。

久生似乎也一樣,喃喃自語:「如果是所謂的流氓,至少也應該像《竊賊日記》裡的史迪裡塔諾,或是《蛭川博士》裡的混血兒朱立安那樣的人物才有看頭,像這種的就太可笑了!」

藤木田老人面對仍舊無法釋然表情的阿藍,曉喻似的說:「如何?這樣應該可以明白玄次沒來探聽冰沼家狀況的原因了吧?因為,是他親手殺害紅司的。」

說著,藤木田開始悠哉地點著雪茄。

但是,阿藍並不認同,嘴裡喃喃絮叨著。

「怎麼回事?難道還有疑點?」

「可是……」阿藍似乎終於整理出頭緒,「藤木田先生的後半部分論點似乎只是臆測。如果鴻巢玄次這個人確實如紅哥日記所述的真正存在,沒關係,就算叔叔查出他的住處,用金錢收買他也沒關係;那天晚上故意用力踩踏樓梯乃是製造密室的詭計,讓我完全遭到利用,一樣沒關係。問題在於,我們根本不知道玄次是否真的被收買!如果只是拿了錢,很可能會告訴紅哥也說不定,然後兩人反過來一起擬定破壞叔叔計劃的手段。所以,接下來我的推論才正確,紅哥和屍體互換乃是靠著玄次幫忙,而屍體並非被放入儲藏室,而是玄次十點半從後門送入的。」

阿藍的神情非常嚴肅,可是,久生立刻發出花朵般燦爛的笑聲:「別開玩笑了,又不是百貨公司送貨,運送屍體哪有這麼簡單呢?阿藍好像執著於自己的推論,所以我也順便補充一下……假定如你方才所言,玄次將一切告知紅司,然後兩人密謀破壞橙二郎的詭計,這當然是很有可能的事,不過,接下來我的推定應該正確,不是嗎?也就是說,黃司察覺兩人秘密的計劃!假設玄次住在某個坡路上方,黃司以前也住在該處,完全知道一切情形,因此特別擬訂另外一個密室詭計。結果,三個人三種不同的詭計在當天晚上一起上演,剩下的只是紅司的屍體……」

「不,不能說是三個人三種!」藤木田老人似乎抓住阿藍話中的矛盾點,「如果像這樣逆轉今夜的推理競賽,倒不如光田先生最先說的矜羯羅童子降臨的論點更接近事件的真相。無論如何,四個不同的兇手同時運用四種不同的詭計,導致結果出現當天晚上的密室,若只是嘴裡說說無所謂,但需要能被證實的詭計說明才足以成立。如何?其他還有比我指出的更合理的方法嗎?」

經藤木田老人這麼一說,三個人再度沉默無語。於是,藤木田老人繼續開始對其合理方法下註解。「大家都知道,所謂密室詭計最近有了越來越難得一見新奇的趨勢,但我拆穿的這項詭計卻史無前例。我不知道光田先生是否注意到,《續·幻影城》中的(1)和(2),亦即‘兇手是否在室內’並無關聯,反而應該符合(3)的‘命案發生時,被害者不在室內’這項。在此,記述為‘被害者自己製造密室,不是為了庇護兇手,就是害怕敵方的追擊’。

「但是,這次的事件,被害者並不打算庇護兇手,原因是,他並不認為自己會遭殺害,只不過被人巧妙利用希望守住自己秘密的心理,所以,在這裡就必須加上另外一個新詭計。對此,終有一天我會寫信給亂步提出要求,但在此希望表明的是,橙二郎決心玩弄如此詭計殺害紅司的動機何在?這並非僅僅因為兩人平時感情交惡、視對方如眼中釘般的單純,當然,也不是橙二郎一直隱藏的某項秘密終於被紅司察覺,甚至幾乎快被掌握確證,問題是,各位知道嗎?」

「這種事太簡單了。」久生伸手按住火燙的額頭,「應該是為了所謂綠司這孩子的事吧!也就是說,橙二郎並未生下這個孩子,事實上綠司這個孩子並不存在。」

「哦?你的觀察力確實不簡單!不過,福爾摩斯小姐,你是從哪裡推斷出來的?」

「應該也算是‘玫瑰的控訴’吧!雖然荒正人先生常會說出不可思議的言辭,不過,他也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綠色花朵’。」久生略帶開玩笑似的回答後又接著說道,「即使這樣,聽說英國的烏爾曼家族正在極力培養綠色的菊花,所以或許如黃色牽牛花一樣,很快就能夠見到也說不定,但是,至少在目前,在這個地球上尚不存在。不存在很可能是因為花朵並無那種顏色的必要吧!反正,這種綠色素的研究相當專業,儘管一般的理科書籍都有述及,紫司郎也從事與鐵和錳有關的特殊研究,不過如果真正想投入,卻還必須鑽研量子力學和高分子化學,因此,簡單地說,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綠色的花,那麼,像植物精靈般的冰沼家族,自然也就必須忍受無法生出名叫綠司這孩子的‘玫瑰的控訴’……」

「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藤木田老人憐惜似的望著久生,「這應該算是福爾摩斯小姐獨特的‘綠色研究’吧?事實上沒錯,橙二郎的秘密就是,綠司這個孩子並未出生——雖然動了剖腹手術,孩子也生下來,卻是死胎。不過,身為偵探,絕對不能說出什麼綠色花朵不存在、綠司也不存在之類的話。我比你們優異的地方就是,既有卓越的直覺,卻又不怠於縝密的調查。以我在板橋那家婦產科醫院直接和間接調查的結果,目前在醫院裡哭泣的嬰兒並非橙二郎的孩子,而是昔日橙二郎手下衛生兵吉村的孩子。還有,醫院院長是橙二郎醫科大學迄今的親密朋友,而且吉村的妻子圭子的預產期也在同一時間,甚至更早就住了院,加上院方說明圭子的孩子死產,因為乳脹得非常痛苦,所以讓她為綠司哺乳,一切已經很明顯。亦即,橙二郎認為,無論是誰的孩子都無所謂,反正只要是能夠命名為綠司的嬰兒就行。為預防萬一,加上彼此預產期接近,他才要求吉村帶著自己老婆住進同一家醫院。

「雖然不知道橙二郎付給對方多少錢,和吉村互換嬰兒命名為綠司乃是事實,而這個秘密既然被紅司掌握,他會下定決心除掉紅司也就不足為奇……像各位這樣的怪奇浪漫派,完全不在乎背後存在的血腥現實或關係,只是敘述隨性想到的玫瑰或大烏鴉之類,雖然輕鬆無比,可一旦成了真正的偵探,事情就沒那樣輕鬆了。最重要的證據是,據說圭子手術後的恢復狀況很糟糕,至今沒有出院的跡象。其實理由很簡單,因為嬰兒絲毫不像橙二郎和他老婆,反而與吉村的老婆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當然無法讓他與親生母親分開了。

「這樣的訊息問八田皓吉應該也可以知道,不過,各位就算毫無顧忌地到婦產科醫院去查清楚也沒關係。當然,我去的時候雖然不是很狼狽,可是如果被拆穿而知道不可能取得綠寶石,橙二郎絕對會黯然神傷吧!」

藤木田老人獨自不住地點著頭,指明紅司命案的動機後,神情轉為嚴肅。「在此,對於這樁極端困難的事件在我順利識穿而揭明真相之後,剩下的當然就是如何收拾善後了。關於如何處置類似兇烏的暗殺者玄次和主嫌疑橙二郎的問題,各位有何嚴肅的建議?即使現在向警方報案,因為沒留下任何物證,只不過是讓紅司不名譽的性癖好曝光,也讓嶺田老醫師受到指責。再說,想靠這些狀況證據正面譴責,別說兇手會認罪,甚至很可能推稱自己完全不知玄次的居住處所。

「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煽動起吉村老婆的母性而讓她自白,這樣雖然可以確定嬰兒已掉包,但圭子應該不會坦承有關紅司命案的一切吧!所以,我考慮到一點,對方既然是利用心理詭計殺害紅司,我們何不也反過來加以應用,讓他自己招認呢?然後再讓他們自行選擇如何補償罪孽。事實上,對方在嚐到紅司命案的成功滋味後,很難說不會再針對阿藍或蒼司下手……

「接下來是關於讓對方自己招認的方法……在此,既然我們自認為偵探,最好也展現出不遜於菲洛·凡斯的手法。你們應該也知道,在《金絲雀殺人事件》的結尾部分,不是有菲洛·凡斯集合三位嫌疑人。邊玩撲克牌邊探尋隱藏的心理證據,同時比較行兇手法以猜測真兇的部分嗎?由於直接模仿算不上什麼功力,所以修正為日本方式,再插入《羅傑疑案》中環繞謝潑德醫師的場景,與橙二郎一起打麻將,《羅傑疑案》中的麻將場面雖然與主題無關,我們卻可藉此當做心理動機。」

聽到麻將二字,阿藍彷彿會錯意似的,突然露出微笑。「可是,怎麼進行呢?我可沒有放水的能力。」

「笨蛋,誰說要使用那種小人手段?各位只要全心全意打牌就行,這中間,我會從他的舉動掌握住不可撼動的心理證據。反正,橙二郎這個人本來就喜歡賭博更勝於吃飯,只要邀約,一定會立刻上鉤。什麼?以他的個性,絕對不會孤注一擲豪賭的,何況體力又差,應該也沒辦法玩通宵吧!憑我的眼力,只要打個三兩圈,應該就能讓他露出馬腳,畢竟如菲洛·凡斯所說,漫然交際還不如圍坐在賭桌前更容易端詳出人性本質。」

藤木田老人的意思應該是,以今天指出的狀況證據為基礎,效法《金絲雀殺人事件》,並不利用撲克牌,而是藉著打麻將的輸贏慾念掌握心理證據,再從中找出像行板樂曲一般牢不可破的證據,從而讓對方無可遁逃。在《羅傑疑案》中,謝潑德醫師和姐姐一面邀集朋友前來打牌,一面互相談論事件的經過,由於在當時(一九二六年)麻將才開始流行,所以引入小說中的確相當有趣。但是,雖然同樣是醫師,橙二郎會展現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不過,眾人此刻都已經很累了,甚至連異議都懶得提出,讓藤木田的氣焰也因而消滅不少。只是,誰都沒料想到,這項提議如果實現,將會造成暗殺者驚人的意圖與異樣的殺人手法完全暴露的結果。

就這樣,這天晚上的怪異會議結束了。四人懶洋洋地起身下樓,發現不知不覺間店內熱鬧異常,已經回來的「蘭鑄」穿著鮮豔的旗袍,一臉燦爛地跑過來。

「嗨,各位聖誕節怎麼沒有過來呢?雖然在這種不景氣狀況下,與去年相比是寂寞了些,不過,至少還有脫衣舞和化裝舞會的。」

「媽媽桑,正好呢!」有如驕傲的白色孔雀、披著純白絲外套的久生點了上次話題中斷而未聽到的曲子。「你們店裡應該會有吧?雖然很古老了,但是如果有的話,我很想聽聽琳恩·柯薇的《阿方索》呢!是琳恩·柯薇,戰後被稱為柯蕾薇兒。」

然後,她回頭望著阿藍說:「你知道吧?角田喜久雄的《擁抱怪奇的壁》中也有加賀美探長聆賞《阿方索》的場景呢!糟糕,談這種老掉牙的事,實際年齡都曝光了。」

「嘿,你知道琳恩·柯薇的《阿方索》?」媽媽桑露出誇張的喜悅姿態,從頭到腳打量綁著大髻的久生。「a面是貝卡的《康加·布利科迪》,琳恩·柯薇的《阿方索》是b面的曲子,想不到卻非常流行。現在雖然開始推出黑膠盤之類方便的產品,不怕裂開,可是上次搬家時卻……當時我還有《拉·達達達》和《阿里巴巴》等好幾張唱片,現在卻只剩下《總比可怕的疾病來得好》一張了。請坐,我馬上去找出來……」

「不,我想算了吧!」見到穿著皺巴巴旗袍的媽媽桑拿出滿是刮痕的唱片,似乎非常懷念的樣子,久生慌忙說。

「啊,大姐也喜歡古老的法國香頌歌曲?」一旁的君子向阿藍搭訕。

可能是從歲末上演的電影《紅與黑》裡學來的吧?只見君子身穿嶄新的黑色俄羅斯室內上衣,領口稍微露出鮮紅色的絹絲圍巾,鞋子也是大膽染成紅色摻黑色的最新款式。

「我討厭法國香頌呢!溼溼膩膩的,雖然那首《紅櫻桃與白蘋果樹》還不錯……阿藍,那首歌曾改成曼波,你聽過嗎?裴瑞茲·普拉度唱的,會令人麻痺呢!」

「普拉度又怎樣?」久生頭也不回說道,「法國香頌的品位小孩不會懂的。什麼曼波嘛……」

這時店內所有人全部瞪大眼睛,互相竊聲交談,討論她是不是真正的女人。久生髮覺後,還是難免感到羞赧。

「嘿,真是一群奇怪的客人……看這種情形,我本來想在同志酒吧開業當女偵探,現在可要重新考慮了,對不?亞利夏。我出去一會兒,你等我。」說完,她慌忙跑出店外,站在寒夜凍結的柏油路上,撥出一口白色氣息。

即使如此,今晚的推理競賽為事件解決了什麼?到底是像日光燈閃滅不定的昏暗浴室裡,紅司全身裸身趴臥的屍體仍在原地不動一般,這四位業餘偵探碰觸到的一切就是事件真正的內幕?抑或如同盲人摸象,他們並未觸及事件的核心?

其餘三個人不得不承認,述及最關鍵要害的人是藤木田老人,如果依照他的論點,兇手應該就是橙二郎的理由雖然解釋得通,但共犯鴻巢玄次是否真的存在?當天晚上是否真的來到浴室?關於這點卻還是無法確定。紅司的筆記的確是他本人親筆所寫沒錯,可是,為何在命案發生前才突然開始急著進展,而且還刻意回憶與玄次最初的邂逅?如果一定要懷疑,可以認為是因為有某種必要而特別捏造出這樣一個虛構的角色,但就像撥出的氣息和靈魂都稱為psyche一樣,從紅司的日記或今天晚上幾近幻想的推論中,不僅是玄次,連黃司或惡童子制吒迦彷彿都突然被賦予生命,開始行動地從後門來訪……

有生以來首次面對疑似真正的殺人事件,因擔任偵探角色之一,亞利夫不斷地反覆思索,卻因為業餘的悲哀,完全猜不透該將線索中的什麼與什麼連線在一起進行推理,而且內心不停地想著,如果把這些各色各種的疑惑告訴蒼司,情況會變成怎樣?自從「阿拉比克」之夜以來,亞利夫想要知道蒼司內心對於弟弟的死亡有何感受的願望逐漸強烈。雖然無法將眾人在同志酒吧推理競賽的意見明白告訴對方,卻非常想知道在蒼司敏銳的腦袋裡,究竟如何反映死因及其前後的怪異現象。

儘管藤木田老人提出一些令人費解的言論,像是「儘管是數學專家,應該也未具備那位‘主教’般的殺人哲學」;可是,聽說蒼司放棄研究所的學業,完全是因為對於塑性論的矛盾理念與教授的意見對立。談到這個,亞利夫可以說完全不懂,他只知道,所謂的塑性,簡單說就是彈性的相反。例如,拖拉物體時施加的力量與展延的比例關係會崩潰。在美國,漢基等人提倡的變形理論和布勒加等人提倡的流動理論似乎從以前就對立。理論上雖然是後者正確,實際上卻是前者符合。這種在應用數學界已經成為議論主題的矛盾,蒼司去年就已完美解開,並提出嶄新的理論。因此,如果能夠確立體系,在學會上發表,蒼司立刻會因為新理論而聞名全世界,但出人意料之外,途中卻有人強出頭,導致蒼司無法公開發表,他同時也被逐出研究所。

這是謠傳又再謠傳,輾轉傳入耳中的說法,蒼司本人並未詳細說明原因,亞利夫自然無從瞭解真相如何。然而,畢竟過去曾有助教利用醫學院唾手可得的藥劑毒殺教授的例項存在,所以在學院藩籬的深處也可能因為捲入某種鬥爭旋渦,隨時要面對忌妒與反目成仇的攻擊。當然,也可能是錯在蒼司自己也未可知。即使如此,對聰穎異常的他來說,若真有陷害紅司的詭計,應該很輕鬆就能解明吧!更或許像四個人在「阿拉比克」討論的情節,他可以輕易拆穿其中存在著「第五種手法」也說不定,甚至到了最後關頭,其中的內情更是難以啟齒呢!

理由之一是,紅司的死亡帶給冰沼家的蹂躪,或許遠比想象中還要不堪。普羅斯佩羅公爵的城堡出現「紅死病」後,燈火消失、時鐘也不再響起,任由黑暗與荒廢支配,冰沼家同樣也陷入頹廢與難耐的陰森。

事件發生後,橙二郎幾乎都留在婦產科醫院,蒼司可能也因為得不到教授的推薦而無法謀得好工作吧,或者是不想外出工作,經常獨自外出看電影或做小旅行。阿藍也放棄考試的準備,沉溺在麻將間。家中也未曾打掃,加上從秋天就找不到園藝工人,庭院的樹枝已經雜亂伸展。常綠樹維持枯萎的色澤,兼為溫室的日光浴室積滿塵埃,龍血樹和蘭花之類散亂置於骯髒的花盆內。

亞利夫第一次造訪冰沼家時,由於期待其他事件,對於異樣的氣氛,感覺上看起來也多少具有活力,可是那一點點的活力現在也已經消失了。尤其是一月中旬,不知心中在想什麼,蒼司不顧橙二郎的反對,也不在乎耗費巨資,開始將二樓的房間全部改建,堅持改變外貌,結果讓冰沼家變成更平凡的中產階級住宅。

阿藍的房間本來就只有三張榻榻米大小,像儲藏室一般。紅司死後,蒼司挪開一個房間,搬入原來的「紅色房間」,把「藍色房間」讓給了阿藍,卻將所有紅色窗簾、地毯等全都改裝。如此一來,亞利夫好不容易發現的「消失的房間」就毫無意義,而接下來就算出現「黑色房間」也沒什麼用處了。另外,原有的手風琴樓梯也被整修得完全不會發出聲響,尤其是橙二郎急於裝飾的「綠色房間」,蒼司也採取強硬態度,要求橙二郎「若不願讓出來,那就搬出去」,強迫他搬回書房,改變成帶有尋常桌布和地毯的普通房間。亞利夫一問,蒼司即表示,在八田皓吉的中介下,他要逐步進行出售這屋子的計劃,雖然因為地點關係,買家侷限於學校或是宗教團體,不過最近已經有物件開始前來看房,所以必須拆除過度突兀的裝飾。但是,在亞利夫心中並不認為理由僅僅只是這樣。「一定花了不少錢吧?」很長一段時間未曾來訪的亞利夫,對於過度的改變驚訝不已,於是毫無顧忌地問道。

蒼司臉上浮現出與往常一樣的哀愁笑容,靜靜地回答道:「可是,我這麼做也很無奈。」

與往年相同都是連續的晴朗日子,歲末迄今,說到下雨,也只不過是一月十九日晚上下了一場讓路面溼漉的小雨。在季風狂吹下,創造了新記錄的火災,禮拜一也因為電力不足,晚上連霓虹燈都熄滅。雖然時序已經到了「大寒」,氣溫仍舊暖和得維持在八度左右的某日,亞利夫表面上悠然前來,卻在內心抱著想確定蒼司真正想法的念頭,反駁蒼司道:「即使這樣,總是好不容易完成的特殊裝潢,未免也太可惜了。」

蒼司似乎不太想觸及這個問題,站起身來。「天氣不錯,要到庭院走走嗎?我讓你看看紅司栽種的玫瑰。雖然只有一株,卻是從枚方那兒拿來的試作新品種,如果能夠順利開花,聽說在玫瑰花界是一大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