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鉛筆尾端敲著名單上的阿藍名字。「他雖然睡著時臉孔如此可愛,不過生氣時卻非常可怕!如果知道被列入涉賺者名單,真不知道會如何反應,所以還是儘快解決好了。如略圖上所看到的,他房間外面的平臺有摺疊式逃生梯,所以上次久生小姐提及時,他以為自己受到懷疑,反應相當激烈。問題在於,那個逃生梯並非輕易花一點時間就能夠到地面。而且,假定利用繩索或其他東西輔助下達地面,十點三十五分開啟收音機,大約到了四十分吧?當橙二郎叫他出來時,中間僅隔七分鐘,也無法潛入浴室、不留絲毫痕跡殺害紅司,又再度爬回樓上房間。還有,在這期間,電臺確實播出《巴黎的街頭》節目,而且播放的法國香頌歌曲是……什麼歌名?」
這種專門性的問題,久生當然含笑回答:「我出門旅遊所以沒有聽廣播,但是阿藍說過,當時播放的曲子是穆魯吉唱的《有如一朵小小的虞美人》應該是這樣唱的吧?」
她得意揚揚地低哼出聲。
「沒錯,就是這首。接下來,不在場證明已經解決,不過,關於動機方面,福爾摩斯小姐有什麼新的建議?方才你說過他好像受到變身願望所惑,卻總不可能是殺害紅司變身為殺人兇手的願望吧?何況,就算對密室詭引的機械構造不滿意,他也不是會去實地實驗自己發明的人……這當然是開玩笑,反正,在錢財方面,札幌的店裡仍舊有人經營。到目前為止,應該比目白的冰沼本家還實質富裕,動機方面絕對百分之百沒問題。」
從常識方面分析,雖然同樣也找不到蒼司或阿藍會刻意花費時間殺害紅司的理由,不過藤木田老人得意揚揚地似乎想繼續進行他的消去法。
亞利夫好不容易苦著臉開口:「剛才藤木田先生說過,大家只是提到導論,可是,方才那些話似乎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我希望最好開始進入合理的密室詭計的說明。」
藤木田似乎覺得很難得,微笑望著亞利夫。「沒問題!所以,暫時將阿藍當做偵探夥伴,剔除於涉嫌者名單之外。接下來……」
橙二郎、玄次
他露出獵物當前、忍不住舔舌的表情。「我調查這兩個人,在揭明詭計之前,有些事情無論如何必須問阿藍,所以雖然可憐,卻還是必須叫醒他。」
被亞利夫搖動肩膀,醒來後的阿藍顯得有點發愣。「怎麼啦?要回去了嗎?藤木田先生的故事講完了?」
「不,才剛剛要開始。」久生憐惜似的說,「他好像以消去法找到嫌犯了,不過現在還有橙二郎和那個流氓。似乎鴻巢玄次這個人物確實存在呢!之所以沒有到目白查詢,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紅司死亡了。」
「接下來,那晚十點四十分,橙太郎匆忙衝出書房,邊跺著手風琴樓梯邊不停叫著阿藍,然後縮回書房,兩人秘密談話,而我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有何火急要事?你們又談了些什麼?」
「原來是這件事!」阿藍仍是一臉發呆樣,「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嘮叨說一些‘如果想要考東京大學,最好晚上不要出門玩樂,好好用功’或‘你不打算上醫學院嗎’之類的話。就因為那傢伙自以為是我父母,我才討厭他。」
「也就是,沒有急事?」
「嗯,完全沒有。」
「我也想到可能是這樣。」藤木田老人心滿意足似的頷首,「橙二郎沒有重要的事情,卻在十點四十分找阿藍,將阿藍留在身旁,原因之一是製造紅司命案的不在場證明,另一則是完成密室詭計,真正的兇手就是當時人在二樓的橙二郎。」
「可是,他沒有下樓……」亞利夫說。
藤木田制止亞利夫,說:「正確應該是並未下來到樓下吧!但這中間隱藏著恐怖的詭計。你們那是什麼怪表情?難道像羅萊爾夫人考慮到的,認為只要踩踏手風琴樓梯發出聲音,藉著水管裝置,就能將氰化鉀噴到浴室?我說的可是人如何進出完全密閉空間的方法!
「聽好,當時我們坐在起居室的暖桌旁,紅司發現時間到了,匆忙想將大家趕上二樓。對此,我前面推定過,那是為了到浴室與玄次幽會,但別忘了特地勸人進入浴室的是橙二郎。雖然確定遭拒絕後,他也勸我進入浴室……亦即,紅司單純只是為了尋求刺激和冒險,找鴻巢玄次到家裡的浴室,卻被橙二郎知道了這次幽會,因此才故意若無其事地叫紅司,希望催促兩人在約定時刻碰面,原因是,橙二郎詳細傳授玄次策略,要他背叛紅司,讓紅司成為密室殺人的活祭。
「兩人是如何搭上的呢?若問橙二郎如何能夠查出玄次的住處,那麼,他雖然不可能派出心腹手下跟蹤紅司,可是,你們很可能不知道,橙二郎在軍醫時代的跟班衛生兵吉村與妻子都在那家婦產科醫院裡工作吧?吉村戴著墨鏡、滿臉雀斑,我們可以設定橙二郎要他找出紅司日記上寫的‘坡路上的公寓’。只要找到地方,因為玄次本來就是無業的市井小流氓,收買他非常容易。選擇二十二日晚上十點半沒有月亮之夜幽會,應該不是紅司決定,而是玄次主動提議的吧!
「紅司做夢也沒想到橙二郎與玄次之間會有暗中交易。接近約定時間後,立刻設法讓大家離開浴室更遠一些,支開吟作老人外出購物,趕著我們上二樓。當時可能正好是玄次從車站前或什麼地方打電話來吧!表示自己照約定馬上過來,橙二郎接聽後刻意裝成若無其事,解釋為有人打錯電話,然後自己縮回書房。剛才久生小姐說過,從電話不通的時間到恢復的時間可以知道兇手的藏身處……錯了,只要利用公用電話,然後不掛回話筒,再貼上故障之類的貼紙就行了,不見得一定能夠測出藏身處的距離。
「接下來,正好十點半,玄次從後方木門潛入,輕敲浴室窗玻璃為暗號,於是,愛倫·坡的《烏鴉》中的‘忽然輕敲來訪’的詩句就再次實現了。接受橙二郎的惡意企圖,趁著暗夜前來敲窗的玄次,應該是不祥的烏鴉化身吧……
「紅司正巧打算刮鬍子,高興得全身赤裸迎接玄次進入。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會背叛他前來殺害他。雖然可憐,卻也是怪異嗜好過度的報應。玄次冷冷望著喜悅的紅司,當然沒有脫掉衣服,而且為了預防萬一,還表示怕有人偷窺,希望熄滅燈光。你們也看到了,日記上寫著‘以前是水電工人’,這已經足夠證明他實際存在了。我曾經試著問過如何能夠讓日光燈那樣昏暗而又閃爍不定。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如蒼司所說的,故意換裝老舊的點燈器。而會這樣做的絕非一般外行人。
「玄次完成上述的動作後,提出說‘為了避免因為強烈刺激造成心臟負擔,所以最好先像往常一樣注射強心劑’。從紅司手臂上的累累針孔可知,這種事在彼此之間應該如家常便飯。紅司很天真地伸出手臂。但我認為,因為燈光變暗,紅司也沒注意到所謂的強心劑卻是……不,當然不是橙二郎給的漢方毒藥,而只是一般的油脂吧!
「偵探小說裡常出現靜脈注射空氣的手法,但是否具有實際效果卻有很大的疑問,至少,注射五十毫升左右絕對不會致死。發生氣胸之類症狀時,一些赤腳醫師確實會採用這種方法而引起腦栓塞,但是效果方面就值得懷疑了。而如果是使用油,只要少量即可解決。橙二郎應該是判斷,反正只要見到背部恐怖的鞭笞痕跡,醫師或家人都會有所顧忌不會報警,更何況是在完全密室中偽裝成無外傷的自然死亡,很可能沒人會認定有他殺之嫌吧?結果玄次真的如他指示的,為紅司的靜脈注射油脂之後,在針孔痕跡上故意貼一些汙舊的貼布。
「接著,各位可能已經明白玄次如何逃出密室了吧?他當然是利用紅司平常就不想被人看見鞭笞痕跡秘密的心理。玄次注射後迅速收妥器具,完成隨時能夠離開的準備時正好是十點四十分,如事先約定好的,橙二郎在該時刻準時衝出書房大力踩踏手風琴樓梯,大聲叫喊確定會在房裡的阿藍,讓玄次知道馬上就可能有人會前往浴室,所以玄次一聽到腳步聲,立刻叫著「有人來啦,趕快關門」,自己則從面向廚房的木板門逃出。紅司反射性地不希望被人看見自己赤裸的身體,立刻鎖上鐮型鎖。然後在閃滅不定的昏暗燈光下,一面心跳急促地凝神傾聽,一面為了讓心情平靜而開始刮鬍子。他可能認為玄次躲藏後,很快會再傳來暗號吧!於是輕鬆地扭開水龍頭,手上握著日本剃刀,就在此時,注入靜脈的油流到心臟動脈,連呻吟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就向前撲倒。
「這麼一來,這顆紅球的意義就很簡單了,可以認為是玄次為了讓橙二郎知道自己到來,揹著紅司偷偷丟進正在冒泡的洗衣機內。使用小皮球的確是可笑的暗號,但把這種擠掉空氣的東西放入口袋裡,然後再利用浴室的熱氣使之膨脹,也算是一種絕妙構想。當然,這都是無聊瑣事……玄次逃出浴室後,因為吟作老人不在,應該是關閉脫鞋間的門後,躡手躡腳由內玄關逃出。也就是說,我們聽到橙二郎的叫聲,抬頭望著樓梯上的平臺想知道有什麼事時,那傢伙正悠閒地穿越過我們下方。
「不過,另一方面,站在橙二郎的立場,儘管發現留下紅球暗號,卻完全無法知道玄次是否依照自己的吩咐順利進行,讓紅司成為屍體,所以,他進入浴室後,隨便測量一下紅司的脈搏,立刻向大家宣告‘已經死亡’把眾人趕開,遂行兩段式殺人計劃,預備如果紅司未死,立刻再注射予以致命一擊。當然,那天晚上我的慧眼也很明亮,加上光田先生又出乎意料地前來,橙二郎大概也非常膽怯吧!在最初,他自己都悸動不已,自然無法測定別人脈搏,不過稍微冷靜以後,立刻趁我踏出浴室外的一瞬間,再次仔細確定,很高興發現紅司完全氣絕。同時伸手進入洗衣機內,也摸到了紅色皮球。如此一來,當時我聽到的聲音自然不是什麼透明人的聲音,應該是橙二郎情不自禁發出‘太好啦,終於死了’的聲音才正確,而他打電話到醫院確定綠司是否平安,也必須視為事先約好通知紅司死亡的暗號。橙二郎接下來的異樣態度,當然是為了隱藏內心高興得不得了的心情……
「仔細想想,冰沼家根本就是艾西諾城,紅司這位哈姆雷特在對叔叔克羅迪亞斯連一劍都未出的情況下奸計敗露,橫屍於自己製造的密室中。」
亞當與夏娃的長子,他是個農夫,弟弟亞伯則是牧羊人。上帝接受了亞伯的祭品,而拒絕了該隱的禮物。該隱於是殺了亞伯,結果受到懲罰永遠過著流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