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名死者

「別拿這種東西給我看,光是考試就夠讓我頭痛的了。」阿藍不予理會。

「呵呵呵,不也就是什麼等於什麼嗎?」藤木田老人將紙片拿在手上,不停反覆細看。

「雖然是很簡單的詭計,卻相當有趣。」紅司興奮地說,「這個密室需要兩具屍體,而且,被害者屍體被發現時,發現者通常都會慌張地抱起屍體然後放下,對吧?我的著眼點就在這裡,只要屍體被稍微動過,詭計的痕跡就會什麼也剩不下……」

就在紅司再度高談闊論驚悚小說時,樓梯發出低響,應該是二樓的橙二郎下來了,但他沒有直接過來起居室,而是先到洗手間,因為洗手間往兩側滑動的門輕輕晃動,持續發出聲響。不知何故,紅司立刻拿回寫上數學公式的紙片,放進口袋,刻意大聲改變話題。

「光田先生,你好像不太喜歡與輸贏有關的事?」

「呃,可以這麼說。」

「那太遺憾了。西洋棋呢?完全不會?」

「西洋棋是會一點,但像麻將一類的就完全不會了。怎麼了嗎?」

「那也不錯嘛!」藤木田老人毫不在意紅司突然轉變的態度,高興地說,「我嘛,不論是麻將或撲克牌,只要有關輸贏,我都喜歡。我有一次在洛杉磯狂賭大贏,結果這件事至今都還是美國西岸廣為流傳的話題。」

「那我們來打麻將吧!」好玩的阿藍似乎想甩開考試的煩惱,在暖桌內踢了踢亞利夫的腳,「可以吧?光田先生今晚可以睡在這裡。」

此時,洗手間的門又開始搖晃,然後一個滑動似的腳步聲接近,接著紙門就被靜靜拉開。

「紅司,你洗好澡了嗎?哎呀!藤木田先生,你還沒洗吧?」橙二郎如巫婆般靜悄悄地佇立在門邊,陰沉的視線從金邊眼鏡內側拂過眾人的臉,「你一定累了,偶爾泡個澡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你應該知道我討厭洗澡吧?」藤木田頭也不回,口氣不悅地回答道,「日本人不曉得要珍惜水源嗎?老是拼命想洗澡……」

「啊,已經十點多了。」紅司打斷藤木田的話,將身體挪出暖桌外,雖然也勸亞利夫去洗個澡,卻不等他回答便接著說出意味深長的話,「今天我就特別開放我的房間讓你看看好了。裡面有棋盤,你可以與藤木田先生下盤棋。對了,我有一本書想讓你看看。我先去拿來。」

紅司步履輕快地走上二樓後,錯過回家時機的亞利夫也起身,再度打電話到九段給蒼司。對方表示已燒好冬至的柚子湯要泡澡。但他很快就會回家,請亞利夫無論如何都要等他回來。

「要在九段那兒洗澡?蒼哥也會嚇一跳吧?」下樓的紅司知道電話內容後,唇角扭曲,浮現出奇妙的笑容。

自從前陣子聽說八田皓吉的事後,亞利夫也不禁在意起蒼司在那邊洗澡一事。

八田皓吉雖然高掛八田商事的招牌,從事住宅掮客一行,實際上卻非一般的不動產買賣,而是採取國外的做法,自己先住進要出售的房子,依買家要求進行改建之後,才將房子交給買家。亞利夫記得蒼司那時還說自己曾調侃八田:「這也不錯,反正你也很樂在其中。」對方聽了卻生氣地答:「你錯了,如果我沒有先住過,根本無從瞭解對方的需要。」說完,八田便接著道出實際情況,原來時常會有外國人向他訂購小型淫蕩的羅馬浴池,而且要求浴室與臥房合併。「事實就是這樣。這些買家都很注重形象,不想讓改建的事被張揚出去。所以我才得先住進去,照買家的意思裝修,之後他們再若無其事地買下。蒼司,你或許認為這工作很輕鬆,實際上卻相當辛苦啊!」八田眨著給人好感的小眼睛,接著抱怨起自己因為沒有房子才無法再婚、無法安定下來,「而且,內人雖然過世,但岳父岳母還健在,內人的弟弟又是不可救藥的流氓,更是讓人操心……」

亞利夫本來還不知道九段那邊正在改建中的浴室會是何種模樣,聽了紅司別有深意的回答,他能想象那絕對是淫亂放蕩的浴室。

不久,阿藍、亞利夫與藤木田老人三人爬上二樓,橙二郎也緊跟在後,就在此時,一樓的電話突然響起。

亞利夫聽到拿起話筒的橙二郎不客氣地大聲說「打錯了」,並立刻結束通話電話,然後是紅司從更衣室大聲喚來吟作老人、吩咐他什麼事的聲音。但是,在亞利夫三人進入紅司房間、橙二郎回到書房後的大約三十分鐘內,樓下並未傳來怪異的聲響,二樓的四人也都無人下樓……

「紅司就在那三十分鐘內被殺——照你的說法是‘病死’。」久生停住手上的筆,「不過,雖然你說沒人下樓,但你們在二樓的四人並不是聚在一起的,對吧?」

「沒錯,但我之前也讓你看過平面圖。二樓的窗戶全裝上鐵格子,阿藍房間外的露天平臺雖然接著逃生梯,卻是摺疊式的,平時都是往上拉起收著,所以若不經由會發出低沉聲響的樓梯,任誰也無法下樓。我曾試過,無論腳步怎麼輕,還是會發出聲音,睡著時就難說,但只要醒著,不可能發覺不了有人上下樓。更重要的是,我發現藤木田老人不是個簡單人物。」

亞利夫第一次見到紅司的房間。地板鋪上深紅色厚地毯,窗簾是充滿古典風味、幾近黑色的紅天鵝絨,電暖爐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淡紅色光芒,桌巾則是用深紅色的綢緞,多種色調巧妙調和,在房間內創造出「紅色的交響曲」。不只如此,紅司似乎還是一名藏書家,桌上放的應該就是剛才說要拿給亞利夫看的書,包括將三十六部合訂成五冊的詩集《游牧記》,其中首度刊載日夏耿之介譯的《大烏鴉》,以及黃眠堂主人譯的《院曲撒羅米》大型本。

亞利夫忘了下棋的事,專注欣賞《撒羅米》的插畫時,背後忽然響起藤木田老人的聲音。

「畫裡的莎樂美是不錯,但君子的莎樂美也令人印象深刻。當時你帶去的女伴是誰?一個女人進入同志酒吧實在……」

日夏耿之介的別號,以下的《撒羅米》即為《莎樂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