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司,你是故意將錶停下來的嗎?」亞利夫疑惑地問。
「不是,它本來就不會動了。」蒼司顯得很不好意思,「不過,在這裡不需要知道時間,這裡就像古井底部,什麼都停滯不動,時間並非緩緩流逝,而是沉積在此。」
「十點三十九分是洞爺丸號沉沒的時間。」紅司忽然貼近亞利夫耳邊低語,不給他震驚的機會,旋即又刻意大聲說,「我來告訴你‘新的時間’吧!」
紅司一臉不在乎哥哥心情的表情,拿起一度放在小茶碟上的腕錶,像剛才一樣反過來戴上。
「像這樣反著戴,每次看時間都會覺得訝然,彷彿自己打擾到時間的流逝,又彷彿能進入異次元的幻想空間,很有趣哦!你可以試試看。」
很久以後,到了櫻花綻放之時,亞利夫都深切地記得這段漫無邊際的奇妙對話,然而,當時因為錯過了離開的時機,不得已只好隨口重提之前烏鴉與學生相似的話題。
「你們說的愛倫·坡的‘烏鴉’是什麼?」
「那是日夏先生很有名的譯作,‘從前一個荒涼的子夜裡……’」紅司立刻引用詩句說明,「那是一首敘述在某個暴風雨之夜,一名學生想念已故戀人的名詩。正當那名學生‘似是淺嘗酒香而昏昏欲睡’之際,突然有一隻大烏鴉飛入——」
「藍司又睡著了。真可憐,他一定很累。」
蒼司低語,再度打岔,不曉得是否因為不喜歡這個話題,但紅司仍不以為意地繼續。
「大烏鴉突然飛入,不論學生怎麼詢問,它只回答:‘不再。’到最後,那人終於不耐煩,對它大叫:‘快回你的黃泉國度!’但那不祥的兇鳥仍靜靜停佇在房間的雕像上。」
紅司輕閉雙眼,背誦起日夏耿之介的譯作,深濃的睫毛形成了長長的陰影,嘴唇鮮紅得近乎詭異。
那雙眼裡,有正在做夢的魔鬼,
流瀉在它身上的燈光,將其身影投射在地。
「你聽過這首詩嗎?」
「好像曾經聽過。」亞利夫無奈地回答。
「底下還有哦!」可能因為聽力不佳,紅司很自得地繼續背誦。
而我的靈魂,將會從那籠罩地面的謊言陰影中
不再被拾起……
「不再……這首詩是我的最愛,其中最迷人的地方就是自己絕對逃不出烏鴉的影子,也因為這樣,我打算寫一部名為《兇烏的黑影》的超長篇推理小說……」
直到此時,亞利夫終於發覺,紅司很容易在提到大烏鴉的話題時,轉而吹捧自己的小說,而且大家似乎都已聽到耳朵長趼,就快無法忍受了。其中,首先發難的人是阿藍。
「不再、不再、不再……嗎?」阿藍趴在參考書上,嘴裡說著夢話。
「紅司,既然提到推理小說,抱歉,我得潑你冷水了。」蒼司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你的小說永遠都是同樣內容,以四起密室殺人貫穿全域性,對吧?老是在說兇烏的黑影與密室什麼的,我們聽的人早就聽膩了。藤木田先生應該已經從新潟出發了,你等他來再與他盡情地聊好了。」
說完,蒼司便突然站起,大步踩上會發出風琴般聲響的樓梯爬上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