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兇手

「這有可能嗎?」被對方氣勢壓制的亞利夫口中喃喃,然後才說,「如果要說有誰可疑,首當其衝的應該是他們的叔叔橙二郎吧!他是中醫師,本來在大森執業,洞爺丸事件發生後,醫院突然發生電線漏電,引起火災,便藉故暫居在冰沼家,但感覺上似乎別有目的,所以紅司非常討厭他。而且,一般人印象中的中醫師通常都是蓄鬚、穿羽織褲煎煮人參之類藥材的那種人,橙二郎卻是醫大畢業的紳士,不過,他的身材矮小,感覺像使用魔法的妖婆,並熱衷奇怪的占星術,總是說些誰與誰的本命星相沖,這個月的幾號會如何如何之類的話,明明是快五十歲的人了……」

「他妻子不是很年輕嗎?」

「沒錯,不過她是第三任。她是護士出身,雖說還沒入籍,但紅司認為她的動機並不單純,因為她老說肚子裡的小孩就要出生,但預產期早就過了,人卻還在板橋的醫院久住。這陣子橙二郎也都幾乎待在醫院陪她,昨晚難得回家,還立刻幫我占卜。還有紅司,雖然他可能有些奇怪嗜好,但還不至於太難相處。他是早稻田英文系的學生,人還挺健談的。再來是一位叫做吟作的老人,他從大正時代就在宅邸裡做事,經常發呆,說他是個怪人也不為過。其他的就剩下蒼司與阿藍。奈奈,你是認為這些人之中,有誰僱人打扮成愛奴人並企圖殺人嗎?」

「與冰沼家有關的人不會只有這些。還有誰是經常在冰沼家出入的?」久生仍不放棄。

「我問過了。洞爺丸事件後,冰沼家擁進了許多人,有些甚至是血緣關係很遠的遠親,但在得知冰沼家一無所有後,幾乎都迅速消失,只剩一位叫八田皓吉的房地產中介。他常到冰沼家幫忙做些形同管家的工作,但我昨晚並沒看到他。」

「那麼,據說與紅司交往的那個遊手好閒的人呢?」

「我沒問到這點,畢竟這與‘阿拉比克’的事不同,不能亂問。」

「亞利夏,你真糟糕!好不容易讓你代我前往,卻都沒注意到最重要的事。」久生說出福爾摩斯的臺詞,把玩著土耳其藍的天鵝絨家居服,在紐扣上寫了什麼後說,「算了。接下來是殺人的現場。你應該清楚觀察過隔間或房間的結構吧?會在冰沼家的何處殺人,絕對必須事先確定。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兇手就會像國王的使者,等同現在已經入獄了。」

「隔間的話,我倒是掌握住了。」亞利夫得意地取出拜託阿藍繪製的冰沼家平面圖。

阿藍雖然說冰沼家頂多只能算是郊外的文化住宅,但它實際上是昭和初期的流行建築樣式,內外玄關面向西並列,西南角落則是約十張榻榻米大的客廳,從這裡開始是面南的兩米寬走廊,並連線八張榻榻米大的客房與六張榻榻米大、有嵌入型暖桌的起居室,東南角落是六張榻榻米大的日光室,向東再過去是木質地板的八張榻榻米大的飯廳,設有凸窗的廚房在東北角,宅邸北側依序是儲藏室、通往木板後門的脫鞋間、約四張半榻榻米大的瓷磚浴室、三張榻榻米大的更衣室、廁所,以及本來是倉庫,現在為吟作老人的房間。

從內玄關走一步就能進入走廊,隨即可看到左側櫃子上的電話與右側的樓梯。樓梯連線了二樓的書房與書庫,就如圖上看到的一樣。(見圖一)

「什麼嘛!這麼普通。」久生以指按過一間間房間,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

「沒錯,但奇怪的是各房間的裝飾。二樓的房間都以每個人名字裡的色彩為裝飾。」

亞利夫凝視自己手邊,接著說:「大致上來說,不論蒼司或藍司,他們的名字都源自其誕生石的顏色。這種命名習慣是從他們的祖父光太郎為二月出生的長男依其誕生石紫水晶而取名紫司郎開始的。蒼司出生於四月二十八日,誕生石為藍白色的鑽石,紅司的生日是七月十二日,誕生石為鴿血色的紅寶石,現在霸佔在二樓書房的橙二郎是八月出生,誕生石是紅縞瑪瑙,卻因為先將未出生的嬰兒命名為綠司,所以將書房佈置成綠色的。十二月的誕生石是土耳其石,有時其中會摻雜綠色條紋,所以命名為綠司其實也不為過,但男孩通常是出生後才決定名字……」

久生聽了,忽然發出怪笑聲,立刻又恢復若無其事的樣子。

「綠司是稗官野史中經常出現的名字,看樣子,橙二郎這人也沒什麼品味。」然後,她撇下嘴角道,「聽你這麼一說,二樓倒有看看的必要了。紅色的房間……紅司也真不簡單,居然能若無其事地住在裡面,要我就不行了,光是看見路邊的紅色郵筒,我就感到毛骨悚然,若是走過類似塗上黏稠紅漆的地藏王旁邊,更覺得隨時會有一輛車從我背後撞過來,討厭得無法忍受。」

圖一

「只有紅司的房間因為說過絕不讓任何人進去,所以我也沒看過,但應該不會全是鮮紅色才對,因為蒼司與阿藍的房間雖然是藍色,卻都以不同色調的藍予以調和,原為紫司郎房間的書庫還保持原樣,所以沙發與窗簾都搭以不同色調的紫色,感覺非常協調,書房也是,天花板有一盞據稱仿自凡爾賽宮的紫水晶美術吊燈。若要說還有沒有什麼怪異的地方,應該就剩那道通往二樓的樓梯了,因為過度老舊,踩上去會發出風琴般的低沉聲響。總之,我看到的就這樣了,接下來該你了,只憑這些資料,你能指出未來的‘冰沼家殺人事件’的兇手與行兇現場嗎?」

「當然可以,這太簡單了。」久生若無其事地回答。

日文中以榻榻米數量用來計算面積大小的單位,兩張榻榻米約有三點三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