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都是推測,你要聽,我就說給你聽,至於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罪有應得,你自己決定」,陳曉沒容他說不——他也知道賈大寶一定會認真聽下去。
「其實我以前就一直有這個疑問,只是我沒有找到動機,直到你最終公佈了那些錄音,讓我的思路終於理清了,我說了,這只是故事的另外一個版本,信不信由你,我沒有充足的證據,否則,這案子早就可以重審了」,陳曉清了清嗓子。
「季小星推下了季小月,她是有殺人企圖,不過不代表季小月就是她殺的。這個推斷有幾個理由,第一,當年法醫推斷季小月的死亡時間是凌晨十二點左右,這和季小月跳崖的時間不符,從程識報告來說,如果季小月跳崖後立即死亡,那她的死亡時間應該在九點左右。第二,季小月從仙人臂摔下去的時候,那是七月,雨季剛過,湖水上漲起碼超過平時兩三米,也就是說水面高,衝擊力會小,哦,你也許還不知道,季小星和程識跳崖,他們都沒有死。現在是旱季,賈大寶入水後只是被強大的衝擊力拍暈,斷了兩根肋骨,可是皮膚沒有受傷,季小星是垂直入水,受的衝擊力更小,觸底後頭部擦傷,暈厥了過去,但是內臟沒有任何毛病。他們倆都沒有生命危險,如果水面比現在還高,季小月死亡的可能性就更小了。第三,假設季小月當時頭的確撞到了湖底的石頭,並且導致大出血,按照她九點鐘墜崖,到季正風第一個找到她的時候,起碼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她的血液早就流乾了,而季正風抱著她出來的時候,季正風的襯衫上沾滿了鮮血。她身體受傷的部分可能會有淤血,但是如果泡在湖水裡,早就被稀釋了,無論如何季正風身上不應該是大片的鮮血漬。」
陳曉一口氣說完,賈大寶聽的渾身發冷。
「所以我的結論是,真正殺死季小月的人是季正風。當我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我也很吃驚,我沒辦法說服自己,父親能下手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認為以上三條可能都不成立,比如季小月確實墜崖沒有死亡,只是受傷,可是爬上岸後被山上的落石砸傷或者不熟悉山路二次受傷,又或者季正風身上的鮮血是路上刮破的樹枝又或者是季正風自己的鮮血,可是當我看到你曝光的錄音,我明白了他的動機。」
賈大寶不寒而慄,他最不敢相信的是他苦苦追尋多年的真相竟然還是假的。
「程大壯和季正風達成了交易,他收了錢,幫程大壯換你和程識的檔案,沒想到你和季小月談起了戀愛,你反悔了。所以你那段時間消失了,我猜是程大壯把你關了起來」,賈大寶點了點頭,他說的一點沒錯。
「季小月找不到你,甚至去了公安局報警,說人口丟失。她也查到了你似乎住在縣南郊,我猜你不知道季小月曾經為了找你而去公安局報警,她還想找他爸爸幫忙,可是季正風敏銳的察覺到了你的失蹤肯定跟交換檔案這件事有關係,他不但沒有幫季小月,反而去公安局撤了案子。季小月或許早就察覺了他們的交易也說不定。季正風必須全力維護程大壯,否則他收受賄賂的事情肯定會被揭發。」
「季小星推下季小月後,我估計季小月並沒有死,可是被自己的妹妹推下山谷,這事兒對她打擊太大了,見到季正風的時候,她一定把這事情告訴了季正風,或者,她也挑明瞭讓季正風一定幫忙找到你,否則她也會把她知道的事情報告公安局,更有甚者,她也可能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季正風」。
懷孕這兩個字恍如炸雷一般響在賈大寶耳邊,「你,你怎麼知道季小月懷孕了?」,陳曉淡淡地說,「季小月懷孕的時候去找孫英梅打胎,現在孫英梅恢復意識了,我從她那裡知道的。」
「你想想,作為季正風,如果他把季小月帶出山去,季小月必將把真相公佈於眾,季小星將作為殺人犯被捕,他接受程大壯的賄賂也將曝光,他前程盡失,而且季小月高中沒畢業就懷孕,也會讓他名聲掃地。與其這樣不如殺了季小月,他僅僅失去一個跳崖自殺的女兒,當然他沒想到其實季小星早就做好打算把季小月推下山谷自己取而代之了。否則她也不會故意在那天晚上穿著一樣的裝束跟姐姐形影不離。」
賈大寶聽了這話,幾乎要發瘋了,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陳曉淡淡地說,「反正季正風已經在監獄裡了,不是罪有應得麼?你也不用太難過了。」
陳曉從西河監獄出來,陳紅陽等在外面,她用碩大的太陽眼鏡遮擋著紅腫的臉。陳曉早就把自己的前兩點推論告訴了陳紅陽,陳紅陽默默的說出了,季正風當時襯衫上都是鮮血,還是她洗掉的,這才有了第三點推論。但是陳曉不明白為什麼陳紅陽一定要自己去把這件事解釋給賈大寶聽,他不忍心對這個悲慘的女人說不,她知道了真相後該是怎樣的心情?一個女兒要殺另外一個女兒,結果是父親殺了自己的女兒,陳紅陽現在明白了當時為什麼季正風那麼狠的抽了季小星一個耳光,因為他當時就知道了季小月不是自殺,而是被季小星推下懸崖,可是他又不能說,所以幾次有關鍵證據的時候,季正風都竭力阻止案子的調查。
「該說的話你都說了?」,陳紅陽問。
陳曉點點頭,這是他答應陳紅陽幫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也算是對當時她第一次囑託他幫她尋找女兒自殺的真相的一個真正的了結。
陳曉離開的時候注意了一下,來看賈大寶的還有個叫衛萊的,他想了想,這名字真好,可是就是不知道賈大寶還能不能有未來。
沒過多久,西河監獄傳出新聞,季正風在放風的時候被其他犯人殺害,一隻鉛筆從左耳穿進右耳穿出,殺人的是賈大寶。
陳曉聽了這新聞,心有餘悸,他想起了陳紅陽藏在墨鏡後的那雙眼睛,他不寒而慄,他知道是自己對賈大寶說的話起了作用,也許這才是陳紅陽的目的,她用太陽眼鏡遮住的不是那張憂傷的臉,她要遮住的應該是眼神里的憤恨。
三個月後,一切歸於平靜,陳曉正專心看電腦,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您好,我想辦身份證」,陳曉抬頭一看,說話的人正是程識,他像往常一樣,習慣的向上推了推眼鏡,一頭汗水,堆笑著說,「我叫程識,這是我的戶口本」,他還牽著一個女孩,她站在程識身後,甜甜的笑著說,「我叫季小星,他辦了身份證我們就可以去結婚了。」
全文完。
2017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