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烏名山,已經春意盎然。
賈大寶獨自一人坐在仙人臂下的湖畔,他仰望天空,陽光剛好照進谷中,湖水波光粼粼,他想象著季小月跌下來的時候,她會不會恨自己。她知道他報了仇,會不會原諒自己?他就呆呆的坐在湖邊,凝望著平靜的湖水。
季小星從仙人臂一躍而下的時候,他絲毫沒有反應,季小星死一萬次也換不回他的原諒,他眼睜睜的看著季小星墜入湖中,潔白的婚紗在湖面開出一朵白花,又快速地凋謝了。讓他沒想到的是,兩分鐘不到,程識也從崖上跳了下來,他還喊著,「小星,等等我。」
賈大寶冷笑,「還真是一對生死戀人,你們都死了,又能怎樣?」
程識健碩的身體在湖面濺起一片水花,隨後也快速回復了平靜,賈大寶對他們在眼前求死,沒有一絲憐憫,他的心就像湖水,大仇得報的時候,激起了一點浪花,隨即又恢復死一樣的沉寂,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意義,報仇兩個字成了他過去幾年內唯一刻在腦海裡的信念,眼睜睜的看著兩個人都跳入湖中,他卻腦海一片空白,預想中的快感,並沒有如約而至。
賈大寶把這場好戲導演的細緻入微,他選定的婚禮現場,把所有市裡有頭有臉的人都拉到了烏名山上,他甚至把孫英梅也安排在了席中,讓衛萊陪著,他想讓這個場面越亂越好。當然,他從程識原來的家,也就是自己被關了一個多月的地下室中找到的程識的日記和程大壯當年的錄音才真是兩枚重磅炸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些東西吸引。
直到有人喊,「不好啦,有人跳崖了!」
眾人才發現新娘新郎不見了,修路以後,從觀景臺到仙人臂已經不那麼難走了,有人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有人追了過去。衛萊也沒想到場面會變成這樣,混亂中孫英梅看著新娘子跑的方向,她也跟了去,衛萊沒辦法,也只好跟了過去。
她跟程識見過兩次,就是高價買他房子的時候和監獄的時候,她對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男人並沒有太多的憎惡,看到他也踉踉蹌蹌走向懸崖邊的時候,她大喊不要跳。程識回頭看了看,發現了母親,他覺得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母親,可是母親卻已經不認識自己了,他生無可戀,毅然決然的追隨著季小星跳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間,他聽見孫英梅大喊,「程識,我想起來了,兒子,你別跳!」
他聽到母親身後撕心裂肺的喊聲,不過他身體已經不由自主的下墜。他閉上了眼睛,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他都願意追隨季小星。
錄音雖然不能作為直接證據,可一石激起千層浪,事情甚至驚動了省裡,省紀檢委和公安部聯手對季正風和市委趙書記在烏名山景區開發專案中的貪汙腐敗進行了立案調查,同時也對當年季正風作為教育局長收受賄賂,篡改學生檔案,冒名頂替另案調查。
由於社會輿論壓力大,這兩件案子調查很迅速,很快就向群眾公開了細節。季正風當年作為教育局長,收受賄賂替學生交換檔案冒名頂替高考,情況屬實。在烏名山景區開發專案以及相關群眾拆遷問題上,季正風和趙書記貪汙受賄情況屬實。調查還發現,季正風在很多專案上都存在著問題,甚至還用自己女兒的名字建了公司,反過來競爭政府專案,官商勾結,季正風自然以權謀私,把專案給了自己人。
季正風數罪併罰,開除黨籍公職,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賈大寶涉嫌篡改國家機密,偽造國家機關證件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賈大寶沒想到當年跟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名山縣警察陳曉會來監獄看望自己,陳曉在會客廳問他,「你的仇都報了,現在滿意了?可是你現在不也進了監獄?這值得麼?」
賈大寶不屑一顧,「你懂什麼?我為了報仇早把一切都置之腦後。」
陳曉笑了笑,「那你認為季小月會對你的所作所為滿意麼?你害死了你最愛的人,你的良心會不安嗎?」
「我?我害死了別人?所有死的人都是罪有應得」,賈大寶不想對過去的事情再回味。
「罪有應得?這我倒有個問題,你現在坐牢算是罪有應得嗎?程識沒有盜竊,卻坐了半年的牢,算是罪有應得嗎?罪有應得是一個人犯了罪,為此而受到懲罰,卻不是為他根本沒有過錯的事兒承擔後果」,陳曉義正言辭。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犯過錯,就該坐牢,至於因為什麼罪,有什麼關係,你們要是有用的話,當年我就不用吃那麼多苦」,賈大寶不知道這個警察到底想說什麼,他懶得說這些沒用的話。
「好吧,我來只是受人之託,想告訴你這個故事的另外一個版本」,陳曉盯著賈大寶說。
「哼,這故事?我就是這故事中的人,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儘管這麼說,賈大寶還真是對陳曉說的話有點好奇了。
「季小月不是季小星殺的,你報仇找錯了人」,陳曉一字一句地說。
「不可能!你不要滿嘴胡說了」,賈大寶聽了這話覺得荒唐至極,程識的日記清晰地記錄了是程識親眼見到季小星推下了季小月,他後來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為季小星頂罪更是說明了這一點。紀檢委立案只是調查了季正風違紀和身份互換的事情,倒是對季小月自殺一事忽略了過去,畢竟那不是輿論焦點,更何況事情過去多年,現在受害人家屬又是另一樁案子的嫌疑人,沒人關心怎樣為他們尋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