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壯睡了兩個小時酒勁兒過了,睜眼一看,發現沙發挪開了,地下室的入口也開著,他心裡知道壞了,叫苦不迭,不停的咒罵自己,「大意失荊州啊大意失荊州,都說貪酒壞事貪酒壞事,萬里長征就差最後一步了,真他媽蠢」,果然,他下到地下室一看,人已經不見了,地上一灘血跡,一塊撕下來的皮肉。他爬回地面,孫英梅躺在一邊,他也沒力氣扶,只覺得一陣胸悶,趕緊爬起來到院子裡面透了口氣。他心裡知道,這孩子一跑自己的計劃就要泡湯,搞不好還要坐牢也說不定。
他看到院子裡的三輪車,踉踉蹌蹌的爬了起來,擰了半天才發動,歪歪扭扭的駛出院門,天已經擦黑,他必須在天黑前找到賈大寶。
雖然他剛醒酒,身體有些僵硬,可是程大壯的腦子好使,他迅速的考慮了賈大寶能去的地方,他雖然不知道賈大寶到底是怎麼跑出去的,可是看到地上血跡斑斑,也知道他肯定受傷了,他先去去了派出所,跟值班的民警報案:
「民警同志,你能不能幫我找找人?」
「什麼人?」
「我兒子,18歲」
「咋回事啊?」
「我兒子學習不太好,也是我們逼得太緊,這不剛高考完,成績也出來了,啥學校也去不上,精神上受了打擊,我們給帶到市醫院看病,醫生說他有憂鬱症了,我們休養了兩個月,以為好了,誰知反而嚴重了,我兒子叫程識,他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整天說自己是賈大寶,他就知道同學賈大寶學習好,就想向他學習,現在人都出毛病了,他個子挺高,瘦瘦的,最要命的是他還自己作踐自己,我們平時給他鎖在家裡,刀啊棍子啊什麼的都鎖起來,今天喝了兩口酒,一不留神他就跑了出來。你說我這個當爹的,好好的把兒子弄成了神經病,我自責啊。他要是萬一來派出所,你能通知我一聲嗎?」,程大壯還抹了兩把眼淚。
「行了,我知道了,那麼大孩子,應該不會走遠,你這才剛兩個小時,你過24小時再來報案,要是有訊息我會通知你的」。
從派出所出來,他直接奔了縣醫院,剛好就在這時一輛救護車開了進來,程大壯跟著就湊上去了,病人拉出來的時候,程大壯也嚇了一跳,以前他給賈大寶送飯的時候也沒注意,這一個多月賈大寶身上就一套衣服,白襯衫早已髒的不成樣子,頭髮亂蓬蓬的,右手手腕的肉皮撕裂,露出腕骨。隨行的醫護人員說,有人報警,說看見個拾荒的倒在路邊的溝裡,滿身是血,程大壯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喊著,「兒子啊,都是爸爸害了你。」
眾人都來指責程大壯,不過雖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是一般真是拾荒的,醫院不願意出救護車,因為很可能醫藥費沒人出,醫院就做了慈善,如果有人打120不出車被查出來還要惹麻煩,他們見到賈大寶的時候也很驚訝,拾荒的見多了,可是沒看到過手傷的這麼重的,只好簡單給他包紮一下,這手要做手術,否則很有可能會廢掉。
此時見到傷者父親來了,至少醫藥費有著落了。就問怎麼回事,程大壯把在公安局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大夥一聽反倒有點同情程大壯,程大壯不敢直接把孩子帶走,只好硬著頭皮交了住院費,手術費,手術要立即做,程大壯也只能點頭應允。
好在賈大寶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程大壯說了幾次,這孩子神志有問題了,不能獨處,可能會有危險,手上的傷就是他自殘的。醫生好心建議他,手術做好了,應該送去精神病院,否則一個孩子就能毀了一個家,雖然家長都不願意和孩子分開,可是畢竟精神病院有治療措施,就算為了孩子將來打算也好。
程大壯把醫院和公安局兩頭都穩住了,自己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到這時天早已經黑了,他這一天從興奮到後悔到焦慮,出門的時候心口窩就有些難受,他一直強忍著,直到這時一口氣鬆了,卻一陣心絞痛,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識。他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醫生穿著白大褂在他身邊,他掙扎著要起來,「醫生,我這是怎麼了?」
「昨晚你在醫院裡暈倒了,還好是在醫院裡,你心臟病犯了,怎麼自己身上也不帶藥,你這病容易引發腦梗,你自己小心點,出來進去的最好有人跟著。」
程大壯說,「醫生,我從來沒有這病啊」。
「除了遺傳的,哪個生下來就有?你昨天沒有不代表今天沒有,今天沒有不代表明天沒有,以後速效救心丸隨身帶著,你這年紀最容易忽視身體,去做個全面檢查吧」。
「我兒子怎麼樣了?昨天手受傷的那個?」
「他手術結束了,在隔壁,可能得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程大壯心裡有事,哪能躺在床上安穩養病,他爬起來,找到醫生說的病房,往裡面一看,傻了,裡面的床空空如也,他連忙叫住路過的護士,「這病房裡的人呢?」
護士也奇怪,「剛剛還在呢」。
程大壯心說不好,這孩子肯定是去了派出所。他顧不得自己也是病號,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醫院,騎上三輪車直奔派出所。
程大壯打老遠就看見穿著白色病號服披頭散髮右手上打著石膏的賈大寶,他甚至連鞋子都沒穿,步履蹣跚的已經走到派出所門口,程大壯停了車,衝了上去,就要拉賈大寶往回走,賈大寶冷笑著看他,「都在公安局門口了,你還想把我怎麼樣?告訴你,我要把你的事情全告訴警察,你非法拘禁我,等著坐牢吧」。
程大壯卻撲通一下子跪倒在地,拉著賈大寶的手說,「兒子啊,跟爸爸回去吧,爸以後再也不逼你上大學了,都是爸不好,還不行嗎?咱回家就好好養病,以後再也不學習了,還不行嗎?」程大壯聲淚俱下,鼻涕一把淚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