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週一早上,陳曉一進辦公室,就聽同事們在議論,說上週末新州市入室盜竊案的案犯被抓住了,還是在名山縣往新州市的大巴上被抓的,多可惜,要是在名山縣內被抓,那就是我們的功勞了。陳曉心裡一驚,不會真的是那個賈大寶吧。他趕緊看了看內網通報的訊息,雖然沒有正面照片,可是確信無疑,那就是來報案遭詐騙的賈大寶,原來明明是受害人,現在竟然變成嫌疑犯被抓。

陳曉剛開始覺得自己還是年輕,看來賈大寶是個深藏不露的傢伙,他的眼神始終給人一種迷離的感覺,從來不肯直視自己,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手裡的東西,偶爾看自己幾眼也是浮光掠影一掃而過,沒有絲毫停留。說話從來不肯直接反駁,這通常是一種膽小怕事的表現,不過想不到這樣的人竟然能入室盜竊,這和陳曉以前的認知產生了巨大的差異。

這件事新聞報道嫌疑犯已經歸案之後,就再沒有後續訊息了。不過陳曉卻對這件事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他發現這件事情警方的進展出奇的順利。抓到賈大寶的那個週末,新州警方當機立斷對賈大寶進行了突擊審訊,對於這樣手法專業的盜竊,他們通常懷疑是團伙作案,為了抓住團伙的其他成員,所以要爭分奪秒,絲毫不敢怠慢。

可是結果卻讓人大失所望,賈大寶頭一天一句話也沒說,警方以為遇到了難題,只要說話,警方都能從話裡話外找到些線索,哪怕是假話,憑藉刑偵人員出色的能力,也能從謊言中判斷出方向,可是最怕的就是死魚不張嘴。能輕輕鬆鬆盜走這麼大一筆錢,這人肯定不簡單,刑警隊的人都已經做好了肯硬骨頭的準備。

可是第二天,賈大寶主動問了個問題,說這樣的案子到底能判多少年?負責審訊的警察一看有門兒,趕緊說,「這就要看你的態度了,你偷竊的數額巨大,不過好在贓款係數收回,你要是配合我們辦案,我們也會告訴法官,至於多少年,那是法官的事情,我們沒辦法給你定論。」

賈大寶像是下了決心,竟然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案情全部交代清楚。陳曉剛好在市局刑警隊有同學,大致的瞭解了一下案情。賈大寶說他是獨立作案,已經瞄住南郊新城幾個月了,那裡保安不怎麼管,出來進去都不查,一來二去,偶爾見到保安,人家還以為他是住戶,他就從外表看,像是有錢的就盯幾天,最後終於看上了801室,這戶是頂樓,人少,男主人總出差,女的一個人在家,觀察久了,他發現女主人習慣把鑰匙放在門口的地毯下,所以那天晚上他就拿了鑰匙開門進去,沒想到剛好找到一個手提箱,他也沒想到裡面竟然有這麼多錢。

後來帶著錢跑到名山縣,藏在郊區,可是後來看到新聞,有些後怕,就想回去自首,結果半途就被警察抓住了。鑑定疑犯身份的時候出了點問題,疑犯自稱叫賈三兒,從小流竄在新州市和周邊區縣,是個孤兒,是個黑戶,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本。不過這麼大數額的案子,從報案到結案只用了短短不到兩週,人贓俱獲,鐵證如山,證詞基本吻合,除了疑犯的身份無法驗證之外,其他都沒有任何問題。

陳曉看了看手裡的賈大寶的身份證,越發奇怪了,他不明白為什麼前幾天還嚷著說有人冒充他籤合同的賈大寶,怎麼到了新州市突然就成了盜竊犯,還說自己是黑戶呢?雖然手裡這張淡綠色的身份證還是老一代,可是他還是覺得即使老一代身份證能做的這麼逼真,那也是水平很高了。他留了個心眼兒,沒告訴手頭有賈大寶報案的這些資訊,忽然想起一個關鍵的問題,他電話裡問他同學,「對了,手提箱的失主叫什麼?是幹什麼的?」

「報案人叫賈大寶,好像是新州市一家計算機技術公司的吧。歐對了,叫新星計算機。」

陳曉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他越發覺得自己掉進迷霧當中,怎麼報案的人也叫賈大寶,這名字又不是什麼好聽的名字,哪有那麼多人搶,他不斷的用手裡那張身份證顛來倒去的敲著桌子,這案子他還有數不清的問題,只是都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賈三兒」的案子,市裡辦的異常的快,三天就提起訴訟,案情毫無懸念,市局也是為了邀功,上了新聞的案子總是辦的特別快。好在「賈三兒」在整個辦案過程中極度配合,贓款幾乎一分不少全部退回,考慮到案犯是初犯,而且有主動歸案的表現,主動交代案情,法官也是做了最大限度的從輕處理,按說起碼三年,可是法外開恩,只判了一年有期徒刑。這個過程在賈大寶被捕後短短的兩週內就完成了,陳曉還在猶豫是不是要把自己這的情況報上去的時候,市局那邊已經凱旋高歌結案了。失主竟然也沒有提起任何異議。

陳曉思來想去,決定拿著自己手頭的資料,上報給市局,以一個普通民警的領悟力,他覺得這事情背後沒那麼簡單,起碼還有別的隱情,諸多不合理的地方竟然被一帶而過。陳曉帶著疑問來到新州市找到他的同學,他同學一聽他要翻案,趕緊勸他,「你不知道,現在市裡嚴打各種犯罪,要為下一步的經濟建設打好基礎,社會穩定別人才來投資不是嗎?這個案子剛被市領導表揚,說公安系統工作得力,你這一翻,不是說明我們市局黑白不分,沒搞清楚就判案嗎?再說犯人自己都承認,時間地點都描述得很清楚。你說的,頂多是個身份的問題,搞不好就真是咱們自己發證的時候搞混了,兩個人發了一個證,那最後鬧出來是公安系統的問題,我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不是全沒了,聽我的,這事兒你就裝作不知道,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們抓的賈三兒就是去你那報案的賈大寶對不對?」

陳曉本來是公務,結果被同學拉去飯店吃了一頓,同學勸他就當沒這回事兒吧。陳曉答應是答應了,不過跟同學告別以後,他轉念一想,自己不能白來一趟,他記著賈大寶說過他住的南郊新城,他決定去看看,畢竟錢是在那裡丟的,他想知道失主怎麼說。

陳曉按著以前賈大寶留給自己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南郊新城,這裡是典型的城鄉結合部,雖然樓房很新,可是隨處可見樓道的安全門被磚頭卡住,一直大開著,小區裡拾荒收廢品的隨處可見,還有些裝修工人吆喝著往樓上樓下搬東西。陳曉費了點力氣,才找到最後一棟的43號。他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幾乎在小區的最裡面,倒是比其他靠近大門口的樓要安靜些。

陳曉看看時間,下午兩點鐘,他本不報希望,正常上班族的家庭,這個時間肯定沒人,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按了門鈴,還真有人把門開啟了。開門的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青年,他穿著黑色西褲,白襯衫,暗紅色的領帶,看起來文靜而整潔,似乎要出門的樣子,只是他右手不合時宜的戴著一隻手套。

陳曉看門開了,連忙從兜裡掏出警官證,在對方面前晃了一下,「你好,請問是賈大寶先生嗎?我是名山縣公安局的陳曉,你叫我小陳就行」,陳曉特意放慢了速度,把賈大寶三個字強調了一遍,那人聽說是名山縣公安局的,稍微一愣,隨即恢復了平靜的面容,側身把陳曉讓進了屋子。

那人給陳曉倒了一杯水,陳曉坐在客廳裡打量這間房子,說實話,他覺得這新州市的房子還沒有他們名山縣好,這屋裡幾乎是毛坯,就沒有幾樣像樣的傢俱,他覺得眼前這個乾淨整潔利落的年輕人和這個屋子格格不入。

「您來是為了盜竊的案子?」,那人看著陳曉的眼睛問他。

陳曉哪有什麼任務,只是為了解心疑,可現在又有點騎虎難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算是吧,畢竟案犯是從名山縣去往新州市的大巴上被抓的,我們縣公安局也有一定的責任,而且案犯去名山縣的目的也不太清楚,我們覺得有些問題還是要搞搞清楚,也許這個賈三兒背後還有個團伙也說不定。」,陳曉頭一次撒謊,說的有些吃力。

那人毫不在意,淡淡的說,「行,陳警官,您要問什麼儘管問,我知無不言。」

「您叫什麼名字?不好意思,這是例行公事」,陳曉怕對方不耐煩,問了問題趕緊先解釋一下。

「我叫賈大寶,這名字有點土,不過沒辦法,誰讓是爹媽給取的」,那男人很配合。

「你是哪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