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家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爸媽都去世了」,賈大寶越往下說越覺得陳曉今天來似乎另有目的。
其實賈大寶的反應,讓陳曉有點意外,他本想借著往事和賈大寶開啟話題,他最想知道的是新州市那件入室盜竊是不是賈大寶所為,或者牽著話題引過去,看他什麼反應,可是說到過去的幾件事的時候,賈大寶明顯沒了以前那種心虛躲避的態度,這讓他有點好奇,別人越是迴避的就說明越有問題,同樣,他一改常態也說明這事情背後還有別的什麼東西。而且他覺得賈大寶的話裡漏洞越來越多。
「哦,不好意思,我提到你傷心事兒了,你說你爸媽都去世了?可是我記得你前幾天來報案的時候明明說你爸爸因為合同的事兒受傷了,還住在醫院裡,成了植物人」,陳曉覺得他抓住了賈大寶的脈門。
賈大寶長吐了一口氣,揉了揉鼻子,無奈地說:
「躺在醫院裡的植物人,叫程大壯,他是我乾爸爸,當年他照顧我參加高考,我就當他是親爸爸,他姓程,我姓賈,這個問題不是明擺著麼?我親爸叫賈振國,我高考那年,肝癌晚期去世的,我沒見過我媽,打小就是我爸把我帶大的,但是高考那年,他病重,沒法照料我,所以找到了同村的程大壯,他照顧我高考,又把我爸送到新州市醫院照料,出錢出力,不過我爸還是沒能撐到我高考結束,就過世了,所以高考結束我才知道這個訊息,那些天很痛苦,跑到墓園整整呆了幾天。所以有人報案說我失蹤了。這回你滿意了嗎?陳警官」。
賈大寶一口氣把這些說完,低著頭不再看陳曉,又自己喃喃地說,「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兒,我不想再提,不過如果對你辦案有幫助的話,我也盡力了。」
賈大寶的這番話讓陳曉挺意外的,他忽然覺得好像自己錯怪這個賈大寶了,他說的倒也合情合理,也能解釋他之前的疑惑。只是陳曉有點沮喪,他挖了半天,以為挖到的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卻是別人的痛處。在某個瞬間,他甚至一度對眼前這個看起來甚至有些窩囊的同齡人產生了一絲憐憫,他不太相信這樣的人能入室盜竊。要麼是他掩飾的太好,要麼是自己實在眼拙。
陳曉有些不好意思的離開了麥當勞,賈大寶長舒了一口氣,他看著陳曉離開的背影,不禁有些擔心,他現在開始後悔,自己不應該去報警,也許就不會惹出來這麼多麻煩,他更擔心他這麼多年守著的秘密也許真的要大白天下了,他從沒為自己擔心過,他擔心的是他心裡愛著的那個人。
想到季小月,他掏出電話,自打他從新州市回來,手機就出了問題,跟季小月失去了聯絡,他又給季小月撥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聽。賈大寶離開了麥當勞,又去看他爸爸,父親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他幫父親擦了擦身體,換了套內衣,曾經強壯的父親如今卻變得肌肉鬆弛,曾經一張罵得他膽戰心驚的嘴,如今卻說不出一個字來,賈大寶有些心酸。
他忙完了,累了一身是汗,坐下來休息的時候,卻被掛在牆上的電視裡播放的一則新聞吸引了。那正是播報上週新州市南郊新城的入室盜竊案,賈大寶一看是自己的小區,趕緊調大聲音,剛開始還在納悶兒,可是後來看新聞播報裡播出的小區影片監控錄影,定格出來的身影,正是穿著白襯衣藍色牛仔褲的自己,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賈大寶幾天沒換衣服,他一看自己現在還穿著新聞裡播報的那張定格影像一樣的衣服,活脫脫的就是剛從電視裡走出來的模樣。
賈大寶一貫低調,可是怎麼樣也沒想到自己竟然低調的上了電視,還是以罪犯嫌疑人的身份。他趕緊關了電視,匆匆離開了醫院回了家。他一直對這一箱子現金心存疑惑,終於到現在這個不詳的預感變成了現實,他想存錢,可是自己銀行卡都被凍結了,裡面還有拆遷房屋的錢,他突然間變成了百萬富翁,可是卻哪裡高興得起來,手裡這一箱錢變成了一箱燙手的山芋。
他就算再傻,到現在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自己的身份證明明是真的,卻被警察收了,說是假的,自己的房子賣掉了,如果自己擁有那棟房子的話,也許還能證明自己是賈大寶,可是現在雖然房產證上的名字是賈大寶的,自己卻證明不了自己是誰,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對方出高價,但卻過戶都不用,因為對方的目的是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房子,房產證上只有名字和身份證號碼,銀行卡和賬戶也是自己的,可是卻取不了錢存不了錢。他感覺從那天開始,有人一點一點的開始挖走了屬於他的一切。
天已經黑了下來,賈大寶走到自家的小院裡,遠遠望著北面的縣城,越往遠處,越是燈火輝煌,他的附近卻是幾乎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燈光和偶爾從公路上閃過的汽車燈,他覺得這間小房子,就像是自己一樣,逐漸的被這個遠去的城市所拋棄。
賈大寶回到房子裡,猶豫了很久才下了決心,推開沙發,掀開地下室的入口,捂住鼻子,出口裡散發出來的黴味讓他作嘔,他趴在地上把昨晚放進去的手提箱拿了出來,黑洞洞的入口像一隻張開的嘴巴,彷彿隨時會把自己吞進黑暗中。
賈大寶蓋上入口,沙發推回原位,懷裡抱著那箱錢,呆坐在沙發上想了整整一個晚上,他覺得似乎自己現在生活的天翻地覆一切都起源於那個夜晚,現在這個情況,他有理說不清,到了公安局連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更別說手裡的這箱子錢了,那個晚上只有他和那個女人,監控錄影放了幾遍都沒看到那個女人的身影,很顯然她是有意繞過了監控攝像頭能拍到的區域。
賈大寶最後做了一個決定,決定直面對方的要求,現在唯一的跟這件事有關的一定是住在南郊新城自己家房子裡的人,他想問清楚,不管對方要做什麼,要錢,如果對方後悔買房子了,他可以把這錢還回去,把房子要回來,對方要別的什麼,他也一定滿足,他受不了這樣煎熬,上了通緝令,他覺得自己像只過街老鼠,隨便誰看他一眼,都怕對方認出了他,這樣的感覺要是持續下去,他非瘋掉不可,前些年他已經過得壓抑無比了,他不想把肩頭的重負再加一層了,非垮了不可。
早上,賈大寶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帶著箱子急匆匆的出門,坐上了第一班從名山縣到新州市的大巴車,他決定去南郊新城找到那個女人,說清楚一切,也許這才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晚上一夜沒閤眼,賈大寶上了車就捧著手提箱睡著了。
一聲急剎車,把他從睡夢中驚醒,他急忙摸了摸手提箱還在,抬頭一看,這才過了不到兩個小時,離新州市還有點距離,往窗外望去,外面還是農田,大巴停在了路旁的隔離帶上,這大巴是直達,中間根本不應該停車。剛想問問旁邊的人怎麼停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往前一看,三輛警車閃著警燈停在大巴前面不遠處。
還沒等賈大寶反應過來,三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衝上車子,司機回頭看了看賈大寶,示意三個警察,賈大寶一抬頭,看見了大巴車司機頭頂的上的小電視裡面也正放著新州市入室盜竊案的新聞呢,很顯然他還穿著跟「作案」那天一模一樣的衣服,對比著電視裡頭的影像,要不被抓才怪呢。賈大寶這也不是頭一次被警察帶走了,他知道多解釋也沒用。只是沒能按自己的計劃行事,見不到那個買自己房子的女人了,賈大寶想,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