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這話倒是真的,陳紅陽暗地裡沒少給季小星錢,季小星也流著眼淚說,「媽,我是不是真的多餘了,這個家要是沒有我可能會更好吧?我死了你們都不會傷心吧?」

陳紅陽聽了這話更加傷心,「別瞎說,你和你姐都是從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手心手背,哪個都一樣,你以後可別這麼說,你別怪你爸,他生氣也是有原因的,本來就在氣頭上了,你又拿話頂他,平時也就算了,你幹出來的這事兒搞不好能讓他丟官甚至進監獄,你能把咱們一家都給毀了,他能不生氣嗎?」

季小星知道她說了半天,還是沒人在乎她心裡的委屈,他們在乎的只是這個家,季小月和季正風的前途。她也沒力氣再鬧了,說累了,躺在床上蓋上被子,悶頭睡了過去。

季小星被禁了足,陳紅陽有點不太好意思的跟班主任聯絡上了,讓他多加看管,班主任嘆了一口氣說,「你們家小星怎麼一點兒也不像她姐姐小月呢?」,話裡話外透露出來有點可惜分到他班裡的不是小月而是小星。陳紅陽跟老師說,這孩子太皮,以後晚自習就不去上了,我在家看著她就行了,要是她在學校有任何風吹草動,您可趕緊跟我說一聲。班主任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要不是看在季小星是季局長的女兒,他早就跟校長說不要這孩子了。誰都不願意在高三的時候接收一些差生,畢竟影響升學率和獎金呢。

程識自打帶著季小星去烏名山仙人臂以後,就像是被季小星下了魔咒,心心念唸的都是季小星,他心裡以為有了這次,季小星起碼得把自己當成是朋友吧,可是沒想到季小星就像沒發生這回事兒一樣,季小星坐在班裡的前排,程識坐在最後排,幾次季小星進班的時候,程識那眼睛盯著季小星,哪怕有半點眼神交流也好,可是季小星的眼睛掃了全班,根本沒在程識那裡停留多一點點,而且眼神中都是茫然,沒有絲毫感情。

程識由興奮變沮喪,畢竟人家是教育局長的女兒,再說,她連我的名字還不知道呢。每天下了晚自習,程識就跑到樓頂,以為季小星還會在那裡,可是樓頂的通道早已被鎖的牢牢的,有幾次程識明明見到季小星上晚自習來學校了,可是不知怎麼,稍不留神,她人就沒了,程識甚至有次裝著肚子疼,把教學樓每層樓道都找了一遍,還去外面兜了幾圈,可是季小星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到了快打下課鈴的時候,她才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回來了。

這樣過了兩週,季小星索性再也不在晚自習出現了,這倒也不奇怪,畢竟班裡不是所有人都來上晚自習。程識也由沮喪變得絕望,晚自習是最自由的時候,白天老師把課堂壓得滿滿的,學生之間基本上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程識只能在課間偶爾看到季小星的側臉,他猜不透這個女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可是越是猜不透,就越是好奇。

程識以前並不愛寫作文,拿起命題就頭疼,他晚自習看不到季小星,就翻開日記本一行一行的寫季小星的名字,寫一次心裡就抖一次,看不到這個人,看到這個名字也讓他興奮不已。寫著寫著,就開始把一些心裡話寫了進去。他這才知道那些愛寫日記的人到底是怎麼一種心情,畢竟寫出來了就好像傾訴出來了,心裡舒服多了。

程大壯為了照顧賈大寶的起居,幾乎放棄了自己的生意,也只有白天偶爾去孫英梅的診所,才能見到媳婦一面,順便問問兒子程識的情況,孫英梅說,「這段時間,我看孩子情緒好像有點低落,不那麼高興,去晚自習也沒以前那麼積極了,不過好像學習倒是認真了,有時候晚自習回來還在那寫寫算算的,你說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懂事了,這孩子要是開竅了,我少活幾年都行。」

「現在才開竅,晚了,離高考沒幾天了,能來得及?他要是早開竅,我也用不著託人找關係讓他上大學。敗家的孩子。」,程大壯嘴上硬,可是聽到孫英梅這麼說兒子,心裡倒是舒坦。孫英梅趕緊拉過程大壯,到沒人的地方問,「你問我要的錢,那是送出去了?這事兒能辦成了?局長咋說的?能準嗎?」

程大壯瞪了她一眼,「都告訴你這事兒你別摻和,我自有主張,你就等著就行了,這段時間你就管好兒子,讓他別捅什麼簍子,其他的事兒,別問」,一轉頭瞄見了放在桌子上的織了一半兒的毛衣,「你可真有閒心,還織毛衣,給誰穿?」,孫英梅說,「我看大寶那孩子穿的單薄,別再凍壞了。」

「別織了,這都開春了,誰還能穿的上?有這功夫,多去拉幾個病人回來,也比這個強」,孫英梅不跟他爭辯,只是當著他的面把織了一半兒的毛衣收了起來。

程大壯拿了賈大寶家的鑰匙,開了賈大寶的家門,自打賈大寶搬去和程大壯一起住,這裡已經幾周沒人了,程大壯根據賈振國告訴自己的,在櫃子底下找到了那張土地證,上面的名字是賈大寶,還有賈大寶和賈振國的戶口本。他又屋裡屋外看了看,確認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了,才鎖門離開,門口已經貼了幾份拆遷通知。程大壯把拆遷通知都撕了下來。

遠處已經有拆遷隊伍入住,程大壯理直氣壯的走到拆遷辦公室,「你們負責人呢?」,從屋裡走出來一個戴眼鏡的,他認識程大壯,「這不是老程嗎?」,說著遞上了一杯水。

程大壯接過水,「我說,以後別再貼這個拆遷通知了啊,人家父親病重住院,兒子準備高考,你們這樣催人家籤合同,不就是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嗎?那塊地值多少錢,我能不知道嗎?我告訴你,別欺負我們是農村人,我懂,人家不同意,合同沒簽,你這就是非法拆遷,這事兒我要到報社一爆料,準保你們上新聞,你信不信?」

戴眼鏡的負責人入住之前早就知道這村裡就這個姓程的不好對付,不過他沒想到程大壯自己家的地倒是順順利利的簽了合同,他橫檔豎擋的卻是這家姓賈的,他上頭也有壓力,「老程,那你說這合同我們什麼時候能籤?」

「起碼得等到人家孩子高考之後吧?」

負責人說,「行,老程,我信你,不怕多等這幾個月,人家在危難之時,我們也是人性化處理」,他懂得借坡下驢,還賣給老程一個面子,他的工程隊是外地來了,他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更何況,那塊地雖然是必要的,但是工程已經可以開工了。只要進度趕上了,他還是能和上面交差的。

程大壯知道這事兒能暫時放下,書面上的工作沒做,他們確實不敢貿然進屋,原來擔心一些證件都放在房子裡,要是這幫子人真的進去了,那就麻煩了,他這幾天一直忙忙碌碌,今天終於把這幾樣東西拿到手,心裡算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約了季正風,知道該好好跟他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