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嫂子吧,我是北郊的老程,你跟季局長一說,他就知道,前兩週我還去過你家,可是你們都不在家是你閨女開的門」,程大壯生怕對方掛電話,一口氣說了很多。
陳紅陽捂住話筒,抬頭看著正在看報的季正風,張大嘴小聲說,「說是北郊的老程」,季正風皺著眉頭擺擺手,表示不接。陳紅陽對著話筒咳嗽了一聲,「那個,不好意思,他不在家,你有事兒去他辦公室找他吧」,說著就要掛電話。
程大壯以為這十萬塊錢足以改變這對夫妻的態度,沒想到竟然還是這樣軟硬不吃,他忍不住說,「嫂子,你先等等,我明明看見季局長回家了,這才打的電話,你要是說不想聽我電話也行,我也能去教育局找季局長,可是有些事兒到教育局說恐怕就不好了,就怕影響了季局長的名譽和前途,咱們退一步說,這事兒你不辦,也行,起碼我送的那條煙你得還給我吧!你可不能收了錢不辦事兒,最後還裝作沒事兒人一樣吧。」
程大壯是真是壯著膽子才說這樣的話的,他知道一旦說出去,幾乎相當於撕破了臉,但是在他看來,事情不辦,那起碼得把錢退回來吧,那麼大一筆錢他不能打水漂。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很顯然是陳紅陽把這些話轉給了季正風。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季正風的聲音,「你說什麼錢?」
程大壯趕緊換了語氣,「季局長,你看看,我這張嘴,一著急什麼都說,話輕了重了,您別往心裡去,我是農村人,沒文化,您看,兩週前去的您家,當時一個小姑娘給我開的門,我就把那兩條煙給了她,我花了一上午捲了十萬塊錢在裡面,您不會沒看見吧?」
對方說的有眉有眼,季正風想了想,「哦,那個」,他想了半天才記起這個人的名字,「老程啊,你先別急,這樣吧,我說實話真不知道,我明天給你個答覆,你看行不行?你電話多少我記一下。」
程大壯覺得對方總算是態度好點了,「我哪有電話,這樣吧,明天這時候我再給您打個電話」。季正風掛了電話,氣急敗壞的衝進季小星的臥室,把屋子翻了個底兒朝天,終於在床底下翻出了那兩條煙,其中一條裡面就剩下兩包了,季正風把煙撕開,果然每隻煙裡面都塞著人民幣,他把所有的煙都倒在了床上,怒火中燒,陳紅陽一看這架勢也傻眼了。
她只能趕緊勸季正風消消氣,季正風指著她的腦袋說,「你看看吧,這就是你教育出來的孩子!還他媽的上什麼學?我還當他媽的什麼局長,這孩子都能背後替我接禮了,我還一點不知道。」
陳紅陽趕緊捂住他的嘴,「你小點聲,這是好事兒啊,你嚷嚷什麼?別人知道了,你這局長還做不做了。」她一邊說一邊把錢一張張的收好,又把床上的紙屑打掃乾淨,兩人午飯也沒心思吃了。陳紅陽聽那個電話裡的老程說,這錢送來不過兩週,數目說了是十萬,她數了幾遍,這錢竟然只剩下了七萬出頭,如果老程說的是實話,那季小星竟然在短短的兩週內花掉了兩萬多塊,要知道季正風這個教育局長的工資也不過三千出頭,陳紅陽更是三千都不到,雖然這在縣城已經算高收入了,可是沒想到季小星竟然能一下子花掉相當於陳紅陽一年的工資。
陳紅陽攥著錢,覺得有些委屈,跟季正風叨咕,「親戚都說你當了官,賺了錢,可是說出去誰都不會相信,咱們家現在的存款,連把人家這點錢補回去都不夠」,說到這,眼睛都溼了。季正風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他想說陳紅陽沒有眼光,要想賺錢,手裡得有權,要有權,又要用錢換,所以現在沒錢是自然的,可是看她眼圈紅了,又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咱們還有多少存款?」
「上次你給趙市長拿走了五萬,還剩兩萬,這兩萬,是給孩子上大學準備的,你可不能動。」季正風知道家裡沒剩幾個錢,這幾年他做官謹慎,根本沒敢多拿一點兒,他覺得還不到敢拿的時候,可是該送的該打點的他可一分都不少的往外拿,所以雖然夫妻倆收入比普通市民高不少,可是還真沒什麼存款,尤其是季小星整天要錢,倆人藉著學習的藉口封了她的零花錢後,覺得經濟上都輕鬆了不少。
陳紅陽看季正風沒說什麼,又繼續嘮叨,「你看你這官當的,人家以為咱倆說不定有多少錢呢,可是實際呢?你一個局長,我一個主任,竟然家裡連三萬塊錢都拿不出來。你落了什麼好了?」
季正風長嘆了一聲,「你沒到一定的高度,沒有一定的靠山,你想多拿,那就是閉著眼睛下河,你撈幾次也許能撈到幾條小魚,可是說不準什麼時候腳一滑就把命搭進去了,要想撈魚,起碼得有條船,你還是要把目光放遠一點。」
「那我們也總不能不吃飯吧?」,陳紅陽不願意虧待孩子,季小星以前的零花錢都是她悄悄塞的。「對了,我還納悶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給你送這麼大禮,他到底找你什麼事兒,你問過嗎?萬一是你舉手之勞,又不犯法,那你就給辦了唄?要是換個班級,換個學校,改個學籍,減一歲兩歲年紀的話,都不是什麼大事兒,我聽他口氣不像是個容易對付的,你要真死活不給辦,他到處亂說怎麼辦?咱們現在理虧,錢也收了,退還不夠,我倒沒什麼,那你回市裡的事兒不是要受影響?」
這話提醒了季正風,他滿腦子都是接下去自己的政治生涯,這麼多年他一直努力往上爬,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要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出現什麼風言風語,那對他是致命的打擊,他就算是拼盡全力也要保護他要走的路。
「再說了,你以為給趙市長那五萬塊錢就真能起作用,你這真要是進了市裡,有多少要打點的,你不是不知道,咱家的家底現在你也知道,就怕萬一該送的你沒送,關鍵時候你手裡起碼要有點資金才能踏實吧。」陳紅陽的話有道理,季正風陷入了沉思。
他讓陳紅陽把錢收好,先不要動,其實他也奇怪,不知道這個姓程的到底有什麼事情求他,平時找教育局長的無非是抱怨老師,要換個班級,換個學校,這種事情送個一千兩千的最多了,季正風覺得收這個錢辦事不值得,白白搭上口舌,也不是靠這一千兩千就能富了,所以他一概不接,要麼就是找他看高考能不能走走後門,可是高考是全國考試,誰敢作弊透題那都是刑事責任,要說高考錄取,那更是高校招生辦的事兒,跟考生當地教育局沒什麼瓜葛,季正風這麼一想,還真不知道這個北郊老程到底要幹什麼。
他決定先跟他談談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