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寶原來的生活,像一潭沉寂的死水,可這幾天卻不停的有人一塊接一塊的往裡面扔石頭,而且漣漪越來越大,如今幾乎像洶湧如波濤翻滾的大海,他有些措手不及,可他的事兒還沒完。這些事兒是好是壞他一點兒底都沒有。
週二那天他正常下班回家,天還沒黑,不過小區前面的一排商鋪都早早的亮了燈,有一些坐在路邊搖著蒲扇穿著背心的老人,也有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在水泥路面上嬉戲。這個時候大部分開著的店都是賣小吃的,房產中介早都關門了。
賈大寶路過那天他看房子廣告的那家中介時,眼前一亮,一個個頭高挑長髮披肩的女孩子就站在那個房產中介門前,她穿著白色的的襯衣和黑色裹裙,短髮齊眉,修長的腿顯得身體線條異常優美,踩著亮晶晶的黑色高跟鞋,看起來幹練又有精神,賈大寶和她眼神對了一下,趕緊低下頭繼續走路,他內心覺得這樣的人做房產中介真是有點浪費,不過在這樣的城鄉結合部看到這樣出挑的人他也覺得有些奇怪。走了兩步,忍不住又偷偷多看了她幾眼。
那女人竟然也盯著賈大寶,對視的時候還笑了一下,高跟鞋在水泥臺上噠噠的敲著,主動迎上來問賈大寶,「先生,您要買房還是賣房?」,要是平時賈大寶低著頭快走幾步就算了,這幾天他確實腦子裡想過房子的事兒,不賣掉房子,哪裡去滿足丈母孃說要寶馬5系的彩禮,他不想再看她的眼睛,只是頭也不抬的問了一句,「南郊新城兩房八樓,簡裝,能賣多少錢?」
那女人看他搭腔,立刻滿臉笑容,「目前大約四十萬上下,具體看情況,您心裡價位是多少?」,賈大寶點了點頭,從嗓子眼裡嗯了一聲,「謝謝,不過我只是問問」,他低著頭繼續朝著小區大門走去。
「先生,您要方便的話我可以看看,也許您的房子位置好,還能多賣一點兒」,那女人還不肯放過他。賈大寶心說不好,中介就像是狗皮膏藥,粘上就撕不掉,他有點後悔自己跟她搭什麼話,畢竟賣房子這麼大的事情,他得好好考慮考慮。
直到賈大寶走到最後一排自己的那棟樓登上臺階一轉身的時候,愕然地發現那個女人竟然已經站在自己那棟樓門口,賈大寶愣了一下,心想,今天總算見識到了房產中介的厲害,隨便說了一句話,竟然能跟到家裡來。那女人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笑臉看著賈大寶,「賈先生,我對您的房子特別感興趣,價格可以隨便談,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咱們能進去談嗎?」
那女人沒容得賈大寶多想,和賈大寶擦身而過,徑自進了電梯,按下了八樓。賈大寶沒辦法也得跟了進去。進了屋,那女人站在屋子中央,環視四周。賈大寶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麼,那女人隨後盯著賈大寶說,「賈先生,說句實話,你這樣的房子,三年前剛交房的時候大概不到三十萬,現在掛牌的很多,不過成交量特別低,主要原因是根本沒有人來買,這裡算是城鄉結合,人員複雜,白領嫌太遠,老人嫌環境亂,有孩子的更不願意來這裡,因為學校不好。說實話,你這房子要能賣出三十五萬,那是你的運氣。」
雖然她的話犀利,不過賈大寶調查過市場,也知道她所言不假,尤其自己這還是毛坯房。他看過人家精裝修的同房型也不過要價四十萬,而且掛了很久都無人問津。他原本還帶有一絲希望,萬一房子能賣到四十萬以上,加上他手裡的錢,也許勉強能達到丈母孃的要求,可是這個中介在外面還說能賣四十萬,一進門就對他澆了一盆涼水,變成了最多三十五萬,他準備找個藉口把她趕走,這樣的價格把房子賣掉,他心有不甘。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那女人就自己走到餐桌旁坐了下來,把她帶的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手指在手提箱的搭扣上一按,「啪」的一聲箱子開啟了。賈大寶揉揉眼睛,嚇了一跳,那裡面整整齊齊的摞了一箱紅紅的人民幣。
那女人看著她,幽幽地說,「這是五十萬人民幣,你要願意賣,你這房子我買了。」
賈大寶本來以為,她說了這麼多,無非是要壓低自己的心裡價位,中介不都是這樣嗎,買家賣家兩頭忽悠,可是萬萬沒想到她還能加價,而且是現金,起碼比市場價多了百分之三十,他心裡砰砰直跳,這樣的價格,在這個小區那肯定是隨便挑,就算沒有丈母孃的要求,他可能都無法拒絕這樣的出價。
賈大寶還是有一定的社會經驗,他沒出聲,靜靜的想了想,這不會是某種新型手段的詐騙吧?對了,這一定是詐騙,天上哪裡會掉餡餅?只是這種詐騙手段是怎樣的,自己還不得而知。是假幣?對,他見過那些只有頭上幾張是真鈔剩下的都是白紙的騙局,想到這,他朝那箱錢多瞄了幾眼。那女人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變魔術一樣掏出一個驗鈔機,放在桌子上。
她仍然笑眯眯的看著賈大寶,「我這個offer,只在今天晚上有效,這五十萬現金,你有足夠的時間驗證真偽,當然,我出這麼好的價錢也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賈大寶當然好奇。
那女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說,「條件就是,你只能自己走出這個屋子,除了這個手提箱和裡面的錢,其他的一切都得留在這裡,我給你時間考慮。」
這個條件讓賈大寶更加莫名其妙。他也覺得這女人大概不是房產中介這麼簡單,普通房產過戶要到市裡房地產交易中心,又是排號又是合同,買家賣家都得到場,一套手續下來起碼要十天半個月,人都要累得脫一層皮,現在竟然全省了。這屋子,賈大寶又環顧了一下,傢俱電器都是他二手市場淘的,加起來也不過萬把塊錢,他不明白這女人到底要什麼,他試探著問,「那,我不需要跟你一起籤合同,到房地產中心辦理過戶手續嗎?」
「合同不需要,現在你拿了現金,房子還是在你名下,以後怎樣你不用擔心,不過至少對你來說沒有風險吧。以後過戶是應該的,你已經拿了錢,不過戶房子還在你名下,怎樣你都不會有損失吧。換句話說,當你拿著錢走出這屋子的時候,其實這房子名義上還是你的,這有什麼不好嗎?」
這話道理清晰,賈大寶也明白,買家在沒過戶的情況下把全款交了,風險自然在她那兒,自己拿了錢,還能有什麼風險。唯一不明確的就是這女人的目的,他又加了一句,「你要這房子幹嘛?不會是違法犯罪吧?」
那女人又笑了,「你放心,這房子絕對不會用來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再說了,即便真有什麼事兒,你也不住在這裡,你完全不知情,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還怕法官誣陷你嗎?」
賈大寶看著那一箱人民幣發呆,他想打電話,那女人看了看錶,有些不耐煩,「你要是不能決定,我可走了,這樣的好事我保證你這輩子不會碰到下一次。說實話,你這個房子再放十年也未必能賣到這個價格。」
賈大寶咬了牙狠了心,思來想去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吃虧的地方,反而正好能了確一樁心願,還多拿不少錢,關鍵是還能滿足未來岳母的要求,畢竟他工資也不高,三年下來也不過才攢了幾萬塊錢而已,多出來這筆錢對他也的確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