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建築裡總會發生一些奇異的事情,比如建於1670年的康尼院,管家在數年中的每一個聖馬丁節都會收到一張支票:7b號房間的房租,詭異的是,這棟房子從未有過7b號房間。人魔島上,莫羅博士在悄悄實施一個瘋狂計劃,然而他一手製造的獸人真的能擺脫獸性,形成完美人性嗎?幽靈偵探在一所鬼宅裡遭遇了可怕的事情,每當午夜,一股強大的邪惡力量就會統治這裡……這些都是勇敢者的遊戲!
康尼院7b號房間
〔英國〕阿瑟·梅琴
斯蒂芬·菲利普斯是個出色的詩人、戲劇家,去世已久,他健在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原本住在南部一個海濱城市的公寓裡,可能是靠近利特爾漢普頓。可沒過多久,他就匆忙搬走了,傳聞說那裡鬧鬼。
一個記者知道了這個傳聞,於是採訪了菲利普斯。細節我忘了,好像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說話聲之類的。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那房子真的鬧鬼,而且還很兇。
這個事情被登到報紙上後,房東就起訴這家報社和菲利普斯,說他們的行為影響了他的正常經營,要求賠償。菲利普斯一再強調自己說的都是實話,房東卻一口咬定這件事子虛烏有,還說這個報道讓他的房子都租不出去了。這件糾紛最後是怎麼解決的,我不記得了,應該是有人支付了賠償金。
我從這個事件裡獲得了靈感,寫了篇故事。我必須要宣告一點,這個故事裡的地點和名字都是虛構的,像什麼法庭旅館或大法官法庭旅館,還有康尼法庭的廣場,都是虛構的名字,不過故事內容都是真實的。
在艦隊街和霍伯恩之間的某個小巷裡有家旅館,名叫克萊旅館。這個旅館有著仿哥特式的門廳,周圍的鐵欄杆看上去年代已久,一圈繁茂的桑樹挨著它們。旅館由兩個部分組成,一個是艾塞廣場,一個是康尼院。
康尼院建成於1670年,有九個房門。房屋是古老的紅磚砌成的,門口有古希臘科林斯式門柱,門上的雕刻出自名家之手。建築風格不是重點,重點是康尼院只有九個房門,可有一天,管家海明斯卻收到一張支付康尼院7b號房間租賃費的支票。支票附言原文如下:
尊敬的先生:
現支付20英鎊支票,這是本人本季度租賃康尼院7b號房間的費用。
米歇爾·卡沃爾
沒有寫日期,也沒有寫地址,只有一個字母n。
這張支票是1913年11月11日寄出的,這一天正好是聖馬丁節。這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問題,可事實上,康尼院根本沒有7b號門,旅館的登記冊上也沒有米歇爾·卡沃爾這個人名。
海明斯問了很多人,沒人知道卡沃爾這個人。他還問了門房,門房肯定地告訴他,絕沒有卡沃爾這個人。門房在這裡幹了40多年,從沒有犯過錯。
海明斯還是要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康尼院6、7、8號房間都轉了一圈,詢問那裡的房客是否有人的別名叫卡沃爾,可是一無所獲。
這個旅館住的人很雜,有不法經營的小商販,有試圖靠寫詩來支付房租的出版商,還有一些公司和辦事處,但都是合法入住者,無可挑剔。剩下的就是一些私人住戶,他們白天出門,晚上回來,不知道一天都在忙什麼,通常見到他們,都是要關門的時候。
海明斯特地等到很晚,逐個問了這些房客,但沒有人認識米歇爾·卡沃爾。其中一些房客在這裡住了很久,都有幾十年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叫卡沃爾的人。
第二天,11月12日,是康尼院的季度例會。海明斯將這張奇怪的支票遞給了主持會議的主席和股東們,他們的意思是不必理會,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從那天起,海明斯每個季度都會收到一張20英鎊的支票,都是用來支付7b號房間的租賃費的。同樣,沒有地址,沒有日期,只有一個字母n。
例會主席和股東們一直沒采取什麼行動。
1918年11月11日,同樣是聖馬丁節,海明斯又如期收到了20英鎊的支票。這次支票的附言有點不同:
尊敬的先生:
這是本季度康尼院7b號房間的租賃費。
客廳的天花板上有塊黴斑,可能是瓦片破了,下雨後會形成黴斑。希望您能馬上來看一下。
米歇爾·卡沃爾
海明斯怎麼想都想不通,康尼院哪來的7b號房間?既然沒那個房間,又怎麼會漏水呢?我怎麼去看一個不存在的房間呢?
第二天,海明斯將這張支票交給主席。主席讀了之後跟股東們討論了一番,其中一位股東說,最好能去卡沃爾寄支票的銀行查一查。「必要時得用點非常手段。」他說。
卡沃爾寄支票的銀行是德爾森銀行,這個銀行對客戶的資訊保密,不會輕易透露。這樣一來,唯一的方法也行不通了。
下一個季度到來的時候,海明斯依舊收到了卡沃爾寄來的支票以及附言。這次,卡沃爾顯然很生氣,他在附言裡痛斥管理員的消極態度,不能幫他及時處理問題。還說天花板的黴斑越來越大,已經快有整個房頂那麼大了,再這麼下去,整個天花板都會掉下來。最後,他嚴詞要求管理員趕快去修葺。
主席和股東們再次進行了討論,結果是他們認為這是有人故意整他們,這是一場惡作劇。對付這種惡作劇,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什麼都不做。
又一個季度到來了,這次,海明斯沒有收到7b號房間的支票,只有一封信。卡沃爾在信裡說,整個房間都發黴了,如果管理員還不來修葺,他就不再支付租賃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古怪。
康尼院7號房間是單人套間,一共有三間房,原先的客人搬走了,新來的客人是一對母女,還有兩個不知道是律師還是代理商的人。
那位母親對這間房還算滿意,雖然昏暗了點,可是很安靜。但是到了晚上,這個房間再也不安靜了。她和女兒可以聽到很大的鋼琴聲,彈來彈去都是同一首曲子,而且一過12點就會響起,吵得她們根本沒法睡覺。母親向管理員投訴,海明斯就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來勘察。
「夫人,其他單間的房客從來沒有反映過晚上有鋼琴聲。」海明斯禮貌地解釋。
「他們當然聽不到,他們晚上6點就出去了。」母親氣急敗壞地說。
海明斯只好仔細檢查房子的每個角落,他突然發現有扇門後有個樓梯。
「這通往哪裡?」他問工作人員。
「通往一箇舊閣樓,是用來放雜物的。」
他們順著樓梯到了閣樓,那裡有一架舊得彈不出聲的鋼琴,一個發黴的旅行包,兩雙男式短襪以及幾本巴赫鋼琴曲的手抄本。屋頂上都是黴斑,好像是瓦片斷了。
海明斯立即讓人重新修葺了這裡,扔掉了沒用的垃圾,把所有牆壁和房頂都粉刷了一遍。從那以後,這裡再也沒有響起過鋼琴聲。
這件事過去了一年,那位母親跟一群朋友聽音樂會。在聽到一首曲子的時候,那位母親突然喘著粗氣跟朋友說:「就是這首,就是這首,我跟你提起過的半夜響起的鋼琴曲就是這首。」
「這是巴赫的《賦格曲(c大調)》。」
從那次清理之後,海明斯再也沒有收到7b號房間房客的支票和信件,他好像消失了。
隱身人
〔英國〕赫伯特·喬治·威爾斯
開普是個醫生,最近他正在山頂的家裡趕寫論文。這篇論文關係著他是否能晉升。快到晚飯時間,開普起身想活動活動身體。突然,外面響起幾聲槍聲,還有人群的驚呼。他推開窗,看山下有群人正圍在一家名叫「快樂板球手」的旅店門口,還有一個小個子飛奔到河邊的樹林。他對這些事情向來沒什麼興趣,只有職業前途才會讓他上心。看了一會兒,他又坐回桌邊,想在晚飯開始前再寫點東西。剛坐下沒多久,他家的門鈴響了起來,用人趕快去開門,可等了好久都不見有人進來。他問用人怎麼回事,用人說可能是孩子們在搞惡作劇。
凌晨兩點,開普從書房出來,打算回樓上的臥室睡覺。剛到臥室門口,他就發現有些不對勁,門把手上有些血跡。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發現床邊有一攤血,床上有個淺坑,像是有人剛從床上起來一樣。開普嚇壞了,他在房間裡掃視了一週,沒發現什麼異常。突然,衛生間裡傳出一陣腳步聲。開普心裡一緊,該不會是有強盜進來了吧?他在房間裡找到一些可以用來自衛的傢伙,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推開門。天哪,他看到一卷立體的紗布。說它是立體的,是因為那紗布就像纏在人身體的某個部位一樣,可紗布中間什麼都沒有。開普嚇壞了,剛想衝出去,就被什麼東西抓住了手腕,好像是人的手。他更加緊張,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怕,開普,是我,格里芬。」
「格里芬?」開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格里芬是他醫學院的同學。
「是的,開普。我隱身了,你別怕。我有事請你幫忙。」
「隱身?天哪,格里芬,你到底幹了什麼?」開普驚慌失措。
「我能坐下跟你說嗎?我還想喝杯酒,現在難過死了。」格里芬聲音裡帶著痛苦。
「當然。」開普走出衛生間,倒了杯酒。一隻無形的手拿著酒杯,就像魔術一樣,酒杯在空中飄浮著,然後沙發上出現了一個凹痕。只聽得咕嚕兩聲,酒杯傾斜著,酒已經沒有了。
「你好點了嗎?」開普朝著空氣問。
「是的,開普。我跟你說說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從醫學院畢業後,我到了切希爾斯多,開始研究光學。你知道,我一直對光學有濃厚的興趣。研究了一段時間,總算是有了不俗的成果。我發現有種方法可以讓固體和液體的折射率降低,就跟空氣一樣透明。你知道,我們之所以能看到東西,是因為反射和折射,如果物質本身不吸收光線,也不反射或折射,那麼我們就看不到這個東西。這個發現可以說是驚人的,我一直在秘密進行研究。終於,我可以讓一些動物隱身,後來連我都可以變得透明。我們經常聽一些魔幻故事,裡面有隱身術。可我用科學實現了它,這足以震撼整個人類文明。
「為了這項研究,我花掉了所有積蓄,後來窮得連房租都付不起了。房東惡狠狠地要把我趕出去,我很生氣,就把製作出的可以令人變透明的藥吃了。我隱身後,砸了她家的玻璃,出了口惡氣,然後帶著我寶貴的三個筆記本離開了。
「從此之後,我到處流浪,因為可以隱身,所以還不至於沒吃的、沒住的。當然,我可不會隨便到陌生人家,我都住在商場裡。
「隱身為我帶來了許多便利,也帶來了許多困擾。我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吃東西,因為吃下去的東西在沒有消化的時候會變成一團黑影;我不能穿衣服,因為一旦穿上衣服,人們就會看到一個裹著空殼衣服的怪人,所以不管天氣多冷,我都只能赤裸著身體;下雨、下雪的時候,我不能四處走動,一是很冷,二是水會在我的透明身體上留下痕跡,你想想看,大雨中出現一個人的輪廓,該多麼恐怖。」
「我大致瞭解了。但你為什麼纏著紗布,等等,紗布上還有血跡。」
「那是因為我受了傷。」
「受了傷?」
「你聽我繼續說下去。隱身帶來的弊端遠遠超過了它帶給我的好處,我不能戀愛,不能工作,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於是我決定恢復正常的生活。但這有個重要前提,就是我得研究出還原的方法。我打算到伊濱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展開研究。為了方便,我僱用了一個流浪漢幫我,他叫馬弗爾。可他卻是個小偷,他偷了我的所有錢和三個筆記本,還開槍打傷了我。」
「傍晚的槍是他開的?」
「對,就是那個渾蛋。他從快樂板球手旅店跑了出去。」
「是那個小個子?」
「是的。」
「那麼格里芬,你要我怎麼幫你?」
「我需要你跟我一起研究還原的方法,然後和我一起建立一個隱身王國。我們可以靠隱身來為所欲為,實現我們的理想,懲罰我們討厭的人。不管我們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從此以後會獲得財富、地位和權力,這真是一個美好的藍圖。」格里芬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設想的未來,可開普卻越聽越害怕,他的同學太瘋狂了,這樣發展下去,隱身人會變成偏執狂,指不定會帶給社會多少麻煩。他試圖勸說格里芬放棄這個想法,可格里芬根本聽不進去。
第二天,開普思前想後,不能讓格里芬得逞。他通知了警察,讓警察來帶走格里芬。可格里芬是個隱身人,他可以來去自如,警察根本無法抓住他。
幾天後,開普收到一封信,是格里芬寫的。信上說,他對開普很失望,一定會報復開普。開普慌忙命人去給警察送信,又和僕人將家裡所有門窗關上,以防格里芬進來。他密切關注著後院的動靜,希望通過一些細小的變化來發現格里芬。
開普緊張地等了一上午,連午飯都吃不下。下午時分,樓下廚房發出一陣陣巨響。開普連忙跑到廚房,一個斧頭正在窗戶外砸玻璃。一個人聲傳了進來,「開普,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你派去送信的人已經被我殺了,信也毀了,你就等死吧。」
開普慌忙衝上樓,躲到臥室,關上門窗。外面傳來一陣陣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開普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他緊張地環顧四周,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他砸碎鏡子,用布把碎片包起來,然後從衛生間的窗戶爬了下去。
開普跑到馬路上,一邊狂奔,一邊撒碎玻璃。很快,他聽到了「哎喲、哎喲」的叫聲,緊接著馬路上出現了血跡。格里芬緊追不捨,開普跑得更快。血跡離開普越來越近,開普都已經能聽到耳後的喘氣聲了。突然,他大叫一聲:「隱身人在後面。」馬路周圍突然躥出一群人,圍住了所有去路和退路。這時,開普雙手被反擰著,脖子被一隻有力的胳膊勒著。開普拼命轉身,跟隱身人打成一團。
圍住通道的人們見狀立即湧上來,幫著開普跟一個看不見的人打了起來。最終,格里芬被制伏了,人們聽到了低沉的求饒聲。
「別打了,他受著傷呢。」開普叫道。
人們停下手,可格里芬已經沒了呼吸。片刻之後,格里芬透明的身體有了血色。慢慢地,整個人恢復了原狀。他赤裸著身體,身上到處是傷,眼睛睜著,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丟了的三個筆記本至今沒有下落。
人魔島
〔英國〕赫伯特·喬治·威爾斯
杜葛拉斯真心喜歡莫羅島的生活,因為他已經厭煩了俗世間的各種悲劇和醜陋。是的,他經歷過飛機失事,經歷過同伴的傾軋,可謂是九死一生。如今能安靜、舒服地坐下來欣賞愛茜的舞蹈,杜葛拉斯生出一種隔世之感。不過再過幾個小時,他可能就會迫不及待地離開莫羅島。
蒙甘馬利告訴杜葛拉斯,這座島是莫羅博士的私人財產。莫羅博士這個名字如雷貫耳,他是諾貝爾獎獲得者,但失蹤了很多年,原來是隱居到這個小島上了。自從被蒙甘馬利救下之後,這是杜葛拉斯聽到的最震撼的訊息。因為博士喜歡做動物活體實驗,所以在科學界備受斥責,無奈之下,他只能遠離塵囂,在這個小島上一待就是17年。
蒙甘馬利一邊說,一邊把杜葛拉斯帶到了客房,還緊張兮兮地鎖上了房門。
「這可是為你的安全著想。」蒙甘馬利說。
杜葛拉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太陽西沉,夜色降臨,突然傳來一陣陣悽慘悲涼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杜葛拉斯費了好大勁才開啟房門,然後順著聲音的方向找去,不知不覺走到一個房間前。他趴在門上聽了聽,沒錯,聲音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如果知道里面有怪東西,杜葛拉斯無論如何都不會推開門走進去的。裡面顯然是間實驗室,很多纏著繃帶的動物被關在籠子裡,還有很多實驗用的大號瓶子,裡面裝著一些畸形的嬰兒標本,令人作嘔。房子中間放著一臺手術床,旁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杜葛拉斯慢慢挪了過去,他真希望自己沒走過去。手術床上躺著一個怪物,豬的身體,人的四肢。怪物身體的中間有一個紅色的肉球,肉球上長著嘴巴和眼睛,儼然一個嬰兒的模樣。是,就是一個嬰兒,一個長著歪嘴、眼睛矇矓的嬰兒。這時,背對他的人突然轉身,扯下口罩,露出恐怖扭曲的臉。
杜葛拉斯嚇得奪門而出,一齣門撞在了兩個人的身上。他一抬頭,差點叫了出來,那不是人,是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怪物。除了逃跑,他想不出別的辦法。
衝出房子,杜葛拉斯躲在草叢中,根本不知道該逃到哪裡去。突然,草叢中響起一陣窸窣聲,有人過來了。正當杜葛拉斯準備好被抓的時候,一個溫柔清脆的聲音說:「我帶你離開這兒。」杜葛拉斯抬起頭一看,謝天謝地,是愛茜,那個為他跳舞的少女。「但我有個請求,請你不要把我父親的事情說出去。」愛茜用懇求的語氣說。
杜葛拉斯哪裡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更何況這個善良的姑娘所提的要求根本不算什麼。他拼命點頭,並央求愛茜快點帶他離開。
愛茜帶著杜葛拉斯穿過草叢,躲開怪物們的追捕,到了樹林裡。一個猿人站在那裡,威風凜凜。杜葛拉斯嚇得直後退,愛茜則緊緊拽著他,並跟猿人說:「阿薩斯曼,請你把我們帶到賽恩法蘭那兒。」猿人抓起杜葛拉斯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他有五個手指之後,把他帶到了一個地方,那裡全都是獸人。
杜葛拉斯真是大開眼界,那些獸人雖然都是直立行走,但卻直不起腰來,就像一個個駝背。他們長著人的四肢、野獸的身體,有豹子,有猿猴,有豬,凡是常見的動物,這裡似乎都有。莫羅博士真是有著奇妙的審美觀,他製造出一個個驚世駭俗的醜傢伙!
杜葛拉斯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跟著愛茜左穿右行,又坐升降機到了一個地下廣場。前面一個高臺上,獸人賽恩法蘭正在講話:「你們知道做人多麼困難。我們有幸被父親製作成人,就要懂得珍惜和感激。為了配得上高等的外表,我們不能用四肢走路,不能吃肉,不能在吃飯、喝水時發出聲音……」
「一個人類需要你的幫助!」愛茜大聲叫著。
賽恩法蘭停止演講,從高臺上走下來。可杜葛拉斯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一陣喧鬧聲打斷了。
外面的獸人不斷喊著:「父親,父親。」
只見莫羅博士高傲地坐在一輛破車上,被獸人們拉著進了大廳。
儘管這是第一次見莫羅博士,但杜葛拉斯對這個博士充滿了厭惡,他看著獸人們前呼後擁的樣子,更加想吐。博士看到他的驚慌,表示了莫大的安慰,還極力解釋這些獸人是善良的,不會害人。緊接著,博士按下了手中的一個小型機器,獸人們立即慘叫著摔倒,渾身抽搐,本就是奇形怪狀,這下更加難以入眼。杜葛拉斯此刻不光是胃裡難受,心裡也莫名難受起來。
莫羅博士把杜葛拉斯帶回了那令人作嘔的房子裡,還好客廳看起來還算正常。博士開始介紹自己的兒子、女兒。除了愛茜之外,博士的四個兒子都是人和獸的混合物。杜葛拉斯一眼就看到了之前在實驗室裡見到的那個站在手術檯前的怪物。他叫阿沙素魯,長得像狗,當時正在接生嬰兒。博士的其他三個兒子分別是最得寵的侏儒馬基、善良卻遲鈍的屈迪和靦腆的貓頭人麥令。
博士告訴杜葛拉斯,他這17年都在研究如何將動物和人的基因混合在一起,從而培養出具備動物優點和人類優勢的完美人類。如今他已經有所成就,眼看就要完全成功了。
杜葛拉斯認為這種研究已經扼殺了動物的本性和人的機能,製造出的不是完美人類,而是不倫不類的怪物。博士被激怒了,他跟杜葛拉斯大聲辯論起來。就在這時,博士的兒子們正對著桌子上新上的烤兔子流口水。
博士勃然大怒,大聲呵斥蒙甘馬利為什麼有肉出現。因為怕會引起島上獸人們的獸性,所以博士嚴令禁止吃肉。十幾年來,蒙甘馬利都一直吃素。這次難得有客人來,所以蒙甘馬利特地打了一隻兔子,想沾沾客人的光,解解饞,誰知道會遭到博士的斥責。
「我捕殺兔子的時候又沒有別人看到。」蒙甘馬利委屈地小聲嘟囔。
「不一定。」杜葛拉斯突然想起一件事,愛茜拉著他到地下大廳的時候,在樹林外看到一個像豹子的獸人正吞食一隻野兔。愛茜說那獸人叫路米。路米察覺到有人來後,迅速逃到了樹林裡,而且是四腳著地跑的。他將這些說了出來,博士立即緊張地召集所有獸人,讓賽恩法蘭再次宣讀島上的規章條例。
「有人吃了肉,殺了生。」博士通過喇叭憤怒地說。
「路米!」博士大聲喊了破戒者的名字。
獸人們驚呼著看向路米,而路米卻表現出一股豁出去的勁頭,猛地撲向博士。博士趕緊按下手裡的機器,路米當即倒地抽搐著,哀號著。獸人們停止了喧鬧,眼睜睜看著路米痛苦地在地上扭動。
片刻之後,博士鬆開按鈕,緩緩走到路米跟前,蹲下來輕撫他的頭,說:「孩子,我原諒你了,起來吧。」
路米感激地看著博士,兇悍的豹子臉變得溫順,低聲叫了聲「父親」。
可就在這個時候,阿沙素魯卻朝著路米的腦袋開了一槍。
獸人們驚呆了,阿沙素魯盯著博士說:「父親,是您讓我開槍的啊!」
「從哪兒來的槍?」博士叱問道。
阿沙素魯驚恐地看著蒙甘馬利。
顯然,獸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著了,也被激怒了。賽恩法蘭顫抖著說:「法律規定不能殺生……」獸人們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卻充滿了憤恨,這點從他們噴火的眼睛裡就可以看到。特別是路米的好友——一個袋鼠和狼的混合體,眼睛裡流露出兇惡,顯然動了殺機。
博士命人燒了路米的屍體,獸人們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聚集地。只有袋狼一個人守著火化爐,直到路米的屍體被燒成灰燼。袋狼雖然有人類的基因,但感情表達能力很差,除了悲傷地號叫以外,他找不到其他方式宣洩。他一點點把路米的骨灰收起來,還把一些沒有燒盡的骨頭撿起來。他看著骨頭,突然發現了一個金屬物,那東西是植在路米肋骨上的感應器,連著博士手裡的機器。就是這玩意兒造成了他們的痛苦,也束縛了他們的本性。
袋狼看著小小的感應器,越來越憤怒。他摸著自己的肋骨,那裡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感應器。要想獲得自由,就必須經歷痛苦。他看看周圍,確定沒人之後,將尖利的爪子狠狠插進了自己的肋骨……
這一天是為獸人注射血清的日子,博士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為獸人注射他發明的血清,可以防止獸人退化。血清還有一種功能,就是讓獸人變得聽話,讓他們認為目前的生活是最美好的,要珍惜,要順從。
除了袋狼,所有獸人都接受了注射。當蒙甘馬利拿著注射器走向袋狼的時候,袋狼露出了兇狠的目光,一把奪過注射器,另一隻爪子拿著感應器。
蒙甘馬利大叫一聲,趕忙跑到拉血清的車上拿槍。他知道這有多危險,袋狼不再受控制,他將變成一頭兇惡殘忍的野獸。等他拿到槍的時候,袋狼已經跑遠了。
阿沙素魯在一旁興奮地說:「主人,大搜捕?」
「是的,大搜捕。」蒙甘馬利狂吼道。
獸人們瘋狂追捕袋狼,把子彈、麻醉彈都射向昔日兄弟逃跑的方向。袋狼沒有後悔,他知道自由之路荊棘滿布。
與此同時,杜葛拉斯在想方設法跟外界取得聯絡,希望能逃出生天。可島上唯一可以跟外界聯絡的電臺被蒙甘馬利毀掉了。
「你想讓我們都被抓走嗎?你希望愛茜被送進馬戲團嗎?你不知道,愛茜和我們一樣,她也需要血清,不然她也會退化。」蒙甘馬利惡狠狠地說道。
這晚,愛茜告訴博士:「父親,我最近開始退化了。」
這晚,一些獸人找到袋狼,他們不是來實施抓捕的,是來宣佈他們願意跟袋狼站在一邊。
這晚,袋狼帶著這些獸人衝進了博士的房子,在客廳裡挑釁地玩弄鋼琴。博士聽到響動,走了出來。獸人們畢竟做了十幾年的順民,見到博士依然有些緊張。他們退到一邊,躲在角落裡。博士坐在鋼琴旁,溫柔地說:「孩子們,你們有彈琴的天賦,我來教你們一些基本的音樂知識……」獸人們像從前一樣圍聚在博士身旁,袋狼匍匐在博士腳邊,博士溫柔地撫摸著他。
袋狼此刻不是人,也不是野獸,他有野獸的兇悍,也有人的情感。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只知道內心對博士還有尊敬和不捨。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說:「父親,我們到底是什麼?」
博士說不出來。
袋狼接著問:「為什麼讓我們如此痛苦?」
博士站起身,慢慢退到客廳。侏儒馬基突然出現在他身後,遞給他控制感應器的機器。
袋狼一步步逼向博士,追問:「父親,如果痛苦消失了,法律也就不起作用了,對嗎?」
「法律就是法律,必須起作用。」博士瞬間按下按鈕,但面前的獸人們沒有任何反應。
袋狼狂笑著說:「沒用的,父親。我們的法律是用四肢走路,我們的法律是喝水發出聲音,我們的法律是吃肉,我們的法律是追從本性。」
說著,袋狼和其他獸人撲向博士,將博士撕了個粉碎。
博士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一心想要製造出溫順的完美人類,為什麼這些獸人還是如此殘忍?是dna的哪個部分出了問題,壓制不住他們的獸性?
袋狼和獸人們瘋狂地撕咬這個創造了他們、教他們知識、帶給他們痛苦的父親,腦子裡沒有別的想法,只感到無比暢快。
杜葛拉斯聽到混亂的聲音,已經意識到局勢的嚴重。他拿著槍衝了進來,對著獸人們開槍。獸人們四散而逃,袋狼拿走了博士手裡的機器。
博士殘破的屍體被火化了。善良的麥令慟哭不止,「父親死了,我們怎麼辦?」他從被創造出來就一直跟著博士,儘管有時候會痛苦,但他依然把博士當成依託。
一旁的愛茜拉著杜葛拉斯,淚眼矇矓地告訴他,退化加速了,她的犬齒變尖了,耳朵在變長。杜葛拉斯一直感激愛茜對他的幫助,於是暗下決心要從蒙甘馬利那裡拿到血清。
然而當杜葛拉斯找到蒙甘馬利的時候,蒙甘馬利已經毀掉了所有血清,他要以這樣的行動來換取在獸人中的威信。他要取代博士,成為獸人們的新領袖。
杜葛拉斯絕望地癱坐在地上,蒙甘馬利狂笑著被一些獸人簇擁著離開。
在地下大廳裡,蒙甘馬利坐在高臺上,周圍是臣服的獸人。他的法律與博士的不同,沒有約束,只有放縱,獸人們可以聽從自己的本性為所欲為。
這時,升降梯下來了,阿沙素魯從上面走下來,他拿著槍說要來投誠。
蒙甘馬利把他叫到身邊,問他:「豬狗最喜歡什麼?」
「追捕與殘殺,主人!」阿沙素魯說著突然拔出槍擊斃了蒙甘馬利。
這時,袋狼帶著另一群獸人來到了地下大廳。
杜葛拉斯坐在地上愣了一會兒神,然後麻利地站起來,在實驗室瘋狂尋找,希望能找到殘留的血清,可找遍了每個角落都沒有找到。不過他並不是一無所獲,他發現了自己的dna樣本,原來博士一直都在用他的dna做實驗。
杜葛拉斯沒有放棄,他拉著愛茜到地下大廳找蒙甘馬利,希望他懂得如何配製血清,可一到大廳就發現了蒙甘馬利的屍體。獸人們把杜葛拉斯和愛茜抓了起來,送到袋狼面前。
愛茜露出鋒利的貓爪,跟獸人們搏鬥,她希望能保護杜葛拉斯。
阿沙素魯瘋了一樣抓住愛茜,惡狠狠地說:「你是父親的心肝寶貝,他從來沒有打過你。」說完就殺了愛茜。
袋狼站在高臺上,不動聲色。突然間,他抽出槍衝著阿沙素魯一陣亂掃,「路米的仇報了。」接著,他對杜葛拉斯說,「人類,你告訴他們,我是他們的神,我說的就是法律。」說著,他拿出博士的控制器,按下了按鈕。沒有取出感應器的獸人們倒在地上,痛苦地哀鳴。
杜葛拉斯看了看袋狼和其他幾個取出感應器的獸人,冷靜地說:「當然,你是神。」他又轉向那幾個獸人,「你們和他一起殺了父親,可神只有一個,你們哪一個才是神,是他?還是他?」袋狼雖然有人的智慧,卻沒有人的謀略,他上當了。他和那幾個獸人開始自相殘殺。大廳裡亂成一團,獸人們向昔日的同伴開槍。
油罐被打碎了,麥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拿著火把,點燃了油罐。
袋狼的腿被打斷了,原本他是第一個衝破禁錮的,現在卻成為大家攻擊的目標。他從未如此孤獨過,即便是獨自為自由戰鬥的時候,也沒有這般孤獨。他步步後退,獸人們步步緊逼。他突然轉身悲愴地叫道:「這是為什麼?」說罷跳入了熊熊大火。
是啊,為什麼,杜葛拉斯不斷地問自己。這一切痛苦和罪惡都是為了什麼產生?博士為了自己的研究而製造出一群非人非獸的東西,讓他們從誕生之日起就承受痛苦。或許博士在製造他們的時候就已經加入了人類的自私和慾望。
天亮後,杜葛拉斯在賽恩法蘭、馬基和阿薩斯曼的護送下上了一艘木筏。他臨走時跟他們說:「我一定會找到幫助你們的辦法,外界有許多優秀的科學家,一定能幫到你們。」
「我們不需要科學家,我們只需要聽從自己的本性。我們喜歡用四肢走路,那樣不累。」賽恩法蘭說。
邪靈之門
〔英國〕威廉·霍奇森
我收到卡拉其的聚會通知後,迫不及待地趕到了奇恩街427號。跟往常一樣,卡拉其的聚會不光是幾個人在一起吃吃喝喝,還能聽到精彩的故事。卡拉其是出名的「幽靈」偵探,他常跟「幽靈」打交道。這次聚會一共有五個人,我、阿克萊特、傑瑟普、泰勒和卡拉其。卡拉其是最後一個到的,這讓我們愈發期待他的故事。
「這次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急著問。可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們都知道卡拉其在講故事前不喜歡透露一丁半點內容或線索,如果有人提前這麼問,他一定不高興。我趕快把話題扯到別的上面,卡拉其也感到了我的歉意,沒有多說什麼。吃完飯後,卡拉其開始講他這次的經歷。
「道吉森剛問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原因是我去的地方不遠,至於是哪裡,恕我不能相告。只能告訴大家,那裡離我們這兒不過三千米。這些都無關緊要,我想說的是,這次經歷是我有生之年最驚險的一次。
「兩週前的一天,我收到一封陌生人的來信,署名是安德遜先生。他說想跟我見一面。我們見面後,他跟我說了一起鬧鬼事件,希望我能查清楚這件事。我聽了他的詳細講述,覺得很有趣,就決定接下這件案子。
「兩天後的一個黃昏,我到了他說的鬧鬼的那棟房子。房子地處偏遠,建築老舊。接待我的是安德遜的管家彼得,他在這裡當值多年,可以說對這裡瞭如指掌。安德遜留下口信,說我可以隨便進出每個房間,以方便我查案。晚飯的時候,我向彼得詢問了一些情況。他告訴我有個屋子,稱它為黑屋吧,黑屋每晚都會響起摔門的聲音,第二天床單也都在牆角里。彼得每天都會把黑屋的門鎖好,鑰匙放在儲藏室裡,可晚上還是會響起摔門聲。
「他每晚都害怕得睡不著覺,躲在被窩裡聽黑屋裡奇怪的聲音。
「我之前聽安德遜說,這房子有150多年的歷史。家族裡曾有一位先祖被人掐死在黑屋裡,哦,還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也跟他一起死在黑屋裡。
「吃過晚飯後,我決定到黑屋裡去檢視一番。彼得勸我還是白天去最好,因為他在這當差20年,沒人敢在晚上去那間屋子。他擔心我有危險,所以再三勸阻我,說還是白天去比較安全,而且白天他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他不知道,我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不會害怕,所以我執意要去,而且反覆說明我不會有危險。可他卻說:‘先生,這裡的幽靈可跟您之前見過的不一樣。’我當然不屑一顧,可經歷後才知道,他說得一點兒都不誇張。
「我拿了蠟燭,他跟在我的後面。開啟門後,他怎麼都不肯進去,還央求我快點出來。我讓他在門口等著,說不定那東西會從門口逃跑,他也好抓住。但他告訴我,那東西從來不出門。怎麼說呢?他說這話時的樣子嚴肅極了,讓我不禁覺得有些恐怖。
「我還是走了進去,任他在門口拼命勸阻。我檢視了這間屋子,裝飾考究,雕樑畫棟,富貴逼人。裡面的傢俱幾乎是全新的,可不知怎麼回事,卻讓人感覺異常憋悶。我把裡面的蠟燭都點燃,房間才稍微顯得柔和一點。
「我仔細看過每一個角落,將所有擺設物都貼了封條,比如窗戶、牆壁、壁畫、壁爐、櫃子。彼得在門外不停地叫我快點出去。我讓他先回臥室,不用等我。但他十分盡職盡責,既然是要輔助我,就絕對不會獨自離開。不管他怎麼說,我得把封條貼完,好讓我知道這屋子裡是不是有東西進出。
「最後,我把地板上也拉上封條,這樣,只要有人進去裝神弄鬼,封條一碰就斷。我做完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11點了。我拿起外套準備離開,此時彼得突然大叫一聲:‘先生,快出來,快點!’他突然的尖叫把我嚇得不輕,我左邊寫字檯上的一支蠟燭突然滅了。這樣的情況,再加上彼得的驚聲尖叫,我趕忙往門口跑。如果就這麼跑出去,那將一無所獲,也很丟臉。我在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站住了,然後轉身拿起壁爐上的兩支蠟燭,鼓起勇氣走到寫字檯那兒看了看——什麼都沒有。我把桌上的另一支蠟燭也弄滅了,接著又到其他寫字檯上,吹滅了所有蠟燭。彼得又在門口叫嚷,讓我快點出去。
「‘好了,彼得,我就出來。’我好不容易才穩住腳步,不讓自己飛奔出去。剛到門口,突然一陣陰風吹來,就好像是窗子被開啟了一樣。我加快腳步,把蠟燭全都丟出去,讓彼得收好,然後轉身緊緊拉上門。我能感到門後有股強大的力量在推動著,跟我抗衡。我立即鎖好門,在門上貼了封條,還把名片粘在了鎖眼上。做完這一切,我把鑰匙放進口袋,跟著彼得下了樓。我這才看到他臉色蒼白,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
「折騰完已經過了12點,我準備睡覺了。我特地讓彼得給我安排了黑屋對面的臥室,便於我觀察。也就是說,我住在走廊的另一頭,跟黑屋大概隔了五個房間。要睡覺的時候,我發覺還有一些事情沒處理,於是我穿好衣服,拿著蠟燭和封蠟,在五個房間的門上分別打上封蠟。如果半夜有響動,我也能知道是從哪扇門裡傳出來的。
「總算是都辦好了,我能睡一覺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聲巨響給驚醒了,好像是從走廊上傳來的。我趕緊下床,點好蠟燭,貼在門後聽著。又一聲巨響傳了過來,是摔門的聲音。我拿起隨身帶著的左輪手槍,開啟門走了出去。站在走廊的這頭,我竟然一步都邁不出去。你們一定不相信,我之前調查過許多鬧鬼的案子,從來沒有膽怯過。可這一次,我真的害怕了,整個走廊的空氣中浮動著一種詭異的氛圍。我連忙回到屋裡,鎖好了門。
「那晚我沒怎麼睡,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我看了看時間,大概有一小時沒有動靜了。你們知道,天亮後人的勇氣要大得多,也比較冷靜。我開始為昨晚的膽怯感到羞愧,以至於心情壓抑。
「我一齣門就碰到了彼得,他正要給我送咖啡。我看到彼得就像是害怕的孩子見到了父母一樣高興。
「‘感謝上帝,您沒事。’他一邊把咖啡遞給我,一邊高興地說,‘我一直在擔心您會獨自去黑屋。您聽到了吧?那門響了一個晚上,我一夜沒睡。天亮了,我想著給您衝杯咖啡。您現在要去檢查封條吧?我陪您去,兩個人有個照應。’
「說實話,聽了彼得的這番話我很感動,他明明很害怕,可還是自告奮勇要陪我。‘彼得,你真是個大好人。’我對他說,‘我可沒膽量晚上去那該死的屋子。走吧,我現在迫不及待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
「‘先生,幸好您沒去。您怎麼鬥得過邪靈呢?’
「我沿著走廊往前走,順便檢視了每扇門的封條,都完好無損。到了黑屋門口,我發現封條斷了,不過鎖眼上的名片還在,顯然不是用鑰匙或其他東西開門進去的。我開啟門,走了進去。裡面沒什麼異常,都跟昨晚一樣,只是床單被扔到了床左邊的牆角里,這足以證明屋子裡的確有東西來過。彼得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他走過去撿起床單,抖了抖上面的灰,準備重新鋪在床上。我趕忙阻止他,因為在破案之前,現場不能被破壞。老夥計們,真的,我從未如此擔憂過,這房子真是古怪極了。
「吃過早飯後,我開始仔細檢查屋子的每個角落。很遺憾,沒有任何發現。我確信這裡有某些不明力量出現了。我又重新弄了封條,然後鎖上門出來了。
「晚飯後,彼得幫我整理了我帶來的工具。我在黑屋對面安裝了一臺帶閃光燈的照相機,然後用一根線連起了閃光燈和門把手。如果門開了,閃光燈就會工作,會將所有東西拍下來。準備就緒後,我回臥室睡覺。臥室被彼得和另一個幫傭清理了一番,除了床之外,其他東西都搬走了。我定了鬧鐘,準備半夜起來查案。
「鬧鐘在12點準時響了,我坐起來,穿上衣服,帶著手槍,拿著提燈,躡手躡腳走了出去。我將提燈放在距離黑屋幾步之遙的地方,這樣走廊裡走過任何東西,我都能看到。我坐在臥室前,手裡緊緊握著槍,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面。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走廊那邊傳出一些聲音。我當時緊張得渾身冒冷汗,頭皮直髮麻。突然,閃光燈閃了一下,半個走廊充滿了光亮。我專注地看著閃光燈對著的地方,想看看是什麼觸動了閃光燈的機關。我沒看到什麼,可摔門的聲音就在此時響了起來。我的身體在恐懼中變得不聽使喚,蜷曲成一團,這是本能吧。門又響了幾聲,突然安靜了下來。我有一種感覺,走廊那邊有種強大的邪惡力量正在朝我撲來。提燈忽然滅了,走廊裡變得漆黑一片,我嚇得跳了起來,與此同時,我能清楚地聽到一聲奇怪的低吟,好像就在我左邊。我大叫一聲衝回了房間,鎖上門。我坐在床上,手裡扣著手槍扳機,死死盯著門。我知道那東西就在門外,隨時會進來。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強行冷靜下來,用粉筆在地板上畫了五芒星。我坐在裡面,一直坐到天亮。外面不斷響起摔門聲,我從來沒覺得時間如此難熬。無論如何,這晚我平安度過了。當天微亮的時候,摔門聲也停止了,我趕緊開啟門去取照相機。
「幾十分鐘後,彼得來給我送咖啡。他陪我去了黑屋,跟昨天一樣,走廊上五扇門的封條都完好無損,只有黑屋的封條斷了,而且鎖眼上的名片還在,不過連著閃光燈的線被扯斷了。我撕下名片,用鑰匙開啟門。裡面除了床單被扔到地上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我對彼得說:‘我們還是出去吧,要是沒有什麼超能力,還是不要在這裡逗留太久。’我又重新貼好封條,鎖上門。
「早餐過後,我沖洗出底片。從照片上看不到什麼異常,只能看到半開半掩的門。我當時做了個決定,要在黑屋裡待一晚。
「為了保證我的安全,我要回家帶更多的工具來。臨近晚餐的時候,我帶著許多東西回來了。彼得幫我把工具搬進了黑屋,我當然沒有告訴他我的計劃,不然他一定會勸阻我。我跟他說不打算吃晚飯了,他一定以為我要早點休息。
「我拿著照相機和閃光燈偷偷溜到黑屋,開始裝備我的工具。我扯掉了地板上的封條,把一隻放著貓的籃子放到牆邊,然後在屋子中間畫了一個直徑約五釐米的圓圈,我在裡面鋪上海索草,又在圓圈周圍放了一串大蒜。接下來,我用手指蘸著聖水在圓圈裡畫了薩瑪族宗教儀式的符咒,並在每個符咒裡畫上新月弧。我取出所有蠟燭,在每個新月弧的谷底放上一根點燃的蠟燭,然後又在圓圈裡畫了一個五芒星,讓每個角都頂著圓圈。在五芒星的每個角里,我放上五個用亞麻布包著的麵包以及五杯聖水。
「幸好你們是我的老朋友,知道這些東西可以保命,不然一定會覺得我瘋了。還有一樣東西,之前沒跟你們說過,是我最近創造的東西——電五芒星。你們知道,上次調查案子的時候,這些符咒沒能很好地保護我。後來,我看了加德教授做的實驗,一個靈媒在通上電後就失去了跟靈界的交流能力,因此我相信電流可以將人界和靈界分開,可以保護人的安全。
「我這次對付的可是兇惡的陰靈,絕對不能拿生命開玩笑。我用真空管做了一個跟地上五芒星一樣大小的五芒星,然後安置在地上畫的五芒星上,通上電,電五芒星就亮了。
「一切準備好後,我把能用的護身符咒都用上了。夜漸漸深了,燭火搖曳著,透露出詭異的氣氛。我突然感覺到一種陰氣,而且越來越強。
「我最後檢查了一下照相機和閃光燈,還有手槍。我知道手槍在對付這些東西上沒有多大用處,可萬一那東西附在肉身上呢,槍還是管點用的。我靜靜地等著,身邊就是死過三個人的床。這種感覺真是生不如死,不過當你恐懼到極致,反而會將情緒穩定下來。
「天完全黑了,屋子裡只有燭火在閃爍。我不斷四處張望,等著什麼怪東西出現。忽然,一陣陰風吹向我後背,我迅速轉過身,檢視風吹來的地方。我看了半天,發現風是從床左邊的拐角吹出來的,就是每天床單被扔的地方,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
「燭火在這股風的作用下都熄滅了,整個屋子裡只剩下電五芒星發出的幽幽藍光。我無法形容當時的感受,沒有光明,身處陰風之中,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風不停在吹,我忽然看到那個角落裡出現了什麼東西。我睜大眼睛,盯著那個東西。這次我看到了,那東西是一團黑影,只可惜一閃而過。就在這個時候,床上的床單動了起來,好像被人一點點捲起來,那動作讓人覺得噁心。我能聽到床單抖動的聲音,卻看不到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卷床單。過了一會兒,那東西停止了動作,周圍忽然變得寂靜無聲,寂靜得能聽到我大腦回血的聲音。我想拿相機拍下這一切,可手還沒碰到相機,整個床單忽然被拉起來,然後扔到了牆角。
「然後又是一陣寂靜。任何詞彙都形容不出我當時的恐懼。我眼睜睜地看著床單被兇狠地摔到地上,對,是兇狠,好像那東西十分痛恨那張床單似的。
「寂靜了一兩分鐘之後,門響了,然後地板上也響起了腳步聲,聽著很輕,像是有人悄悄溜進來一樣。我看到門上的封條斷了,毫無疑問,有東西進來了。我的視線從門轉到了牆上,一些黑影在飄來飄去。我不知道是我確實看到了,還是想象出來的,總之是有影像出現了。
「我悄悄去拿照相機,準備拍下來,可還沒按下快門,門就被重重摔上了。那巨大的聲響就回蕩在我耳邊,嚇得我一躍而起。我可以肯定,這次摔門聲要比以往都大,這意味著一股強大的邪惡力量要出現了,或者說那個惡靈擁有強大的怨念。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明白。
「那之後很久,門都沒有再響過,可那貓籃卻響了,感覺是被人踩在上面。說實話,我當時全身僵硬,誰知道這東西會不會傷害生命。接著我聽到貓的慘叫聲,我趕緊按下快門,可是什麼都沒有拍到。籃子已經被踩爛了,貓被踩死了,血流了一地。不用再懷疑了,這是個暴戾的惡靈,他擁有摧毀生命的力量。
「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在黑暗中尋找那東西在哪兒。剛剛閃光燈開了一下,我眼睛有點兒適應不了。過了一小會兒,終於能重新適應黑暗了。我睜大眼睛看著周圍,終於在聖水圈的外圍看到了那東西。怎麼說呢?那東西像一隻大蜘蛛的影子,黑糊糊的,在圈子外焦急地繞來繞去。顯然,它想找到一個衝進來的突破口,可每次它一碰到圈子就會像觸電一樣縮回去。
「我一刻也不敢鬆懈,看著它在外面不斷徘徊。忽然間,它在一個五芒星的一角停住了,好像在計劃一次大型進攻。它迅速闖了進來,靠近了電五芒星,我能感到它強烈的殺氣。當時我不斷後退,這是保命的本能。右手在地上摸來摸去,為了找到我驚慌中掉落的手槍。那東西已經像野獸一樣不顧一切地衝過了聖水圈,說真的,我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求生的本能還一直讓我後退。忽然間,它好像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樣,迅速縮了回去。
「過了好久我才發現我還活著,那東西已經不知去向。電五芒星救了我的命。我喘著粗氣,環顧四周,那東西雖然消失了,可我知道它還會再出現,而且我知道它是什麼,是一隻巨型手。
「我坐在那裡觀察了一陣子,才發現原來五芒星符咒的一角上破了個口。大概是我剛才不小心弄倒了那個角的聖水杯,那惡靈就是從那裡衝進來的。幸好我坐在電五芒星的中間,才毫髮無損。我趕緊放好聖水杯,復原符咒。至少我知道這個符咒是安全的、有效的。現在我只希望天能夠趕快亮起來,誰能保證這符咒的能量可以持續一夜呢?
「巨型手有一陣子沒有出來,但門邊還是可以看到幢幢鬼影。鬼影撲向那隻死貓,洩憤般地托起貓的屍體,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它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屋子裡就不斷響起死貓落地的撞擊聲。這聲音每響一次,我的心就揪一次。
「大概一分鐘後,那東西又摔了一次門,然後它又迅猛地朝我撲過來。我下意識向一邊躲閃,誰知道碰到了電五芒星的電子管。我真是糊塗,坐在電子管旁邊都沒有察覺,這個粗心造成的意外差點要了我的命。那惡靈又一次衝破符圈,我慌忙將電子管擺好,它剛要靠近,就又被電子管的電流擊中了。我又往中央挪了挪,將身子蜷曲起來。
「這時我忽然想到,我為什麼會如此粗心大意,兩次把符圈弄出了缺口。要知道,在以往的案子裡,我可不會如此毛躁,情況再危險,也不會將自己保命的圈子給弄砸了。會不會是我受了那惡靈的控制,不知不覺間造出了一些缺口?這個念頭一直盤桓在我腦子裡,讓我接下來的每個動作都認真仔細且高度集中注意力。突然,我的一條腿伸了出來,踢倒了旁邊的一個水杯。幸好我已經有了防備,迅速將水杯復原。然而就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它還是趁機衝了過來,還好我速度夠快,再一次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我坐在那裡,心情跌至谷底,好像失去了信心和鬥志,要被這陰暗侵襲了一樣。這種精神上的萎靡要比被惡靈撕碎還要痛苦。我的意志力一點點被這陰暗的氛圍所蠶食,我甚至能夠感到心裡黑暗的滋生,惡魔在控制我的意識。
「我坐在電五芒星的中間,想努力擺脫這種不良的精神狀況,可有點力不從心。我只能高度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不能再出什麼差錯,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凌晨時分,我開始恍惚起來,連行動都變得遲緩。我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小心,不知道哪個動作就會受到惡靈的控制。巨型手一直在符圈外面徘徊,還兩次殘害了貓的屍體。那一次,我能清楚聽到貓骨骼碎裂的聲音。與此同時,從床左邊的角落裡不斷吹出陣陣冷風。
「終於,天亮了,巨型手消失了,冷風也止住了。房子裡逐漸亮了起來,電五芒星的光芒顯得十分微弱。直到東方大亮,我才敢站起身,從符圈裡走出來。
「我匆匆看了一下四周,然後趕快開啟門,反身鎖好,就向我的臥室狂奔。我躺在床上喘著粗氣,剛剛結束的那個夜晚是我經歷的最險惡的一個夜晚。沒過多久,彼得來給我送咖啡。我跟他說我一夜沒睡,想睡一會兒。他放下咖啡就出去了。
「我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吃過午飯,我去了黑屋。昨晚的狼藉,我必須收拾一下,特別是那隻死貓。我把床單拿開,仔細觀察那個角落。我用了所有儀器,可都沒有查到什麼。釣線是我能使用的最後一個工具了。我把釣線小心翼翼地伸進去,好像釣到了什麼東西。我趕緊收線,能聽到金屬碰撞牆壁的聲音。我把東西拿出來,是一個指環,一個五芒星形的指環,跟我畫的五芒星有點像,可是沒有角。
「我知道它是什麼,它是安德遜家族的幸運指環。它是怎麼來的,我就不多說了。我只能說安德遜家族有個祖訓,任何男性繼承人都不得戴這枚指環。
「那麼它跟死在黑屋裡的一家三口有什麼關係呢?是這樣的,安德遜家族有位胡爾伯特男爵,有一次喝醉了跟人打賭,說他敢戴那枚指環。就在當晚,他戴上了指環,然後他的妻子和孩子就在床上死了,就是黑屋裡的那張床。事後,很多人都說是胡爾伯特男爵殺了妻兒,男爵很生氣,要證明自己是無辜的。於是他在黑屋裡過了一夜,結果也死了,被掐死了。從此之後,指環也消失了。
「現在這指環竟然被我找到了,可以在安德遜家族史裡留下一筆了。我摩挲著指環,突然蹦出一個念頭,這個指環會不會是惡靈入口。你們想一想,那陣風是從角落裡吹來的,而角落裡放著指環。這枚指環是沒有角的五芒星形狀。古老的驅魔儀式曾提到,五芒星的五個角是隔絕惡靈的安全之門,如果沒有五個角,就代表邪靈入侵,惡魔叢生。
「我得驗證一下我的想法。我擦掉了地上的五芒星,這個符圈得圍著需要者重新畫才有效。還有聖水和海索草,都得重新準備。我出去,鎖上門,準備當晚要用的東西。我忙活了一下午,總算在天黑前趕了回來。彼得還是幫我把東西搬到了黑屋裡,然後被我趕了出去。就跟昨晚一樣,我適時溜進了黑屋,然後重新制作了一個符圈。
「我要帶著指環一起進入符圈,如果它真的是惡靈入口,那麼在符圈內,惡靈就無法現身害人了。我坐在符圈裡看了看錶,大概是晚上11點。我靜靜坐著,盯著那個角落看。不知怎麼,我總是能感到一種力量在朝我逼近。不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還是安全地坐在那裡。大概坐了一個多小時,我背後突然襲來一陣冷風。我慌忙轉身,發現地板上的指環正不斷往外吹風。我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錯誤,指環進了五芒星圈,就在我的身邊,如果那是惡靈入口,我不正好給了惡靈一個絕好的進符圈的機會,讓它來攻擊我?想到這點,我急忙伸手去拿指環,準備將它扔出去。可是太晚了,惡靈已經從指環裡慢慢飄了出來,巨型手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我不能放棄,為了保住性命,也要拼死把指環扔出去。天哪,我竟然跟惡靈如此近距離搶奪指環。
「我根本抓不到指環,這玩意兒就像被惡靈控制了,一直在躲閃。我用盡全力,最後一撲,終於抓到了指環。巨型手猛地向我撲過來,我扔掉指環,跑出了符圈,朝門口跑去。因為太緊張了,手一直在哆嗦,連門都打不開。我不斷向後看,看巨型手是否追了過來。很奇怪,它一直無法跨越符圈。冷靜下來後我才明白,指環在符圈外面,惡靈無法進入符圈。同樣的道理,指環在符圈裡面,邪靈則無法衝出符圈。它被困在裡面了。
「我開啟門,不顧一切奔向臥室。躺在床上,我不住發抖,渾身沒有半點兒力氣。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也不知道彼得什麼時候進來的。喝了咖啡後,拉著彼得一起去黑屋。符圈周圍的蠟燭還沒有燃盡,電五芒星發出幽幽藍光。指環就在五芒星中央,看上去跟普通指環沒什麼區別。
「床單沒有被扔到角落裡,我確信那東西被困在五芒星裡出不來了,我可以放心睡一覺了。
「睡了幾個小時後,我去外面買回了一個噴火器和兩桶汽油。我把東西搬到黑屋裡,在指環上澆上汽油,然後點了火。幾分鐘後,那指環被燒成了灰。」
我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以後再也沒有鬧過鬼了?」
卡拉其點點頭,說:「是的,我後來在黑屋裡連續睡了三個晚上,十分安靜。後來,我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彼得,他嚇得差點兒昏過去。不過好在我還平安,屋子也都正常了。但我看得出,老彼得對我所說的並沒有全信。」
月桂樹叢中的凶宅
〔英國〕威廉·霍奇森
「今天要給大家講一個詭異的故事。」大家吃完飯,卡拉其照舊講起了他這次的見聞。
「前不久我去了一趟愛爾蘭西部,那裡有我一個朋友,叫溫特沃斯。他最近運氣好得很,莫名其妙得了一筆遺產,有大筆現金,還有一座莊園。那座莊園距離柯倫頓村不到一千米,名叫甘寧頓,因為經常鬧鬼,所以成了荒宅,沒人打理。
「溫特沃斯去辦理莊園轉接手續的時候,看到那房子因為常年沒有人打理,所以顯得十分破敗。他說他在房子裡走了走,感到陰森森的。這很正常,荒宅常年無人居住,沒有人氣,當然會陰森森的。不過除了感覺彆扭一點之外,也沒有其他不妥之處。
「他辦完手續就回了柯倫頓村的旅館,他想,既然已經接手了,就找個看門人看著莊園。於是他找到了這座莊園從前的管理員,想讓他安排一個看門人。那個管理員很高興能繼續為莊園服務,不過他告訴溫特沃斯,沒人會應徵看門人。他建議溫特沃斯最好把老房子拆了,然後蓋座新房。
「溫特沃斯問管理員為什麼沒人願意去那兒看門,管理員這才告訴他其中原委。這座莊園原來叫蘭德盧城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不斷出事。特別是最近幾年,裡面先後死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是流浪漢,不知道這房子有問題,只是看到偌大的房子無人住,也沒人管,就覺得是個便宜,便住了進去。誰知道只住了一晚,他們就死在了客廳,至今查不出原因。
「溫特沃斯是不相信鬼怪之說的,他說自己要在莊園裡住一晚,以證明沒有鬧鬼之事,那兩個流浪漢的死一定另有原因。
「管理員聽了溫特沃斯這麼說,緊張得直冒冷汗,不住地勸說他要冷靜,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可溫特沃斯執意要去,而且當晚就去。
「這事情傳遍了整個村子,所有村民都自發聚集在一起,為溫特沃斯送行。他帶了一支槍,還有一堆蠟燭,對村民們說,他要對房子裡一切會動的東西開槍。有位老村民牽來一頭兇悍的牛頭獒,讓他帶著壯膽。溫特沃斯拒絕了,他說手中有槍就足夠了。老村民說,狗有靈性,也很忠誠,可以在遇到事的時候幫助他逃跑。
「溫特沃斯無奈之下只能接過狗繩。不過他現在心裡已經在打小鼓,有些動搖了。然而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村民們很熱情,一直護送他到了莊園,還在莊園外巡視了一遍。這個時候天還沒有黑,溫特沃斯已經有點想回去了。他想,如果有人肯留下陪他,他可以出50英鎊。後來,他終於想到了一個主意,提議大家一起留下來。他說大家先回村子,他去賓館買20瓶威士忌,再買一大堆木柴和泥炭,然後一起回來,在宅子裡點燃熊熊篝火,把所有蠟燭也都點燃,大家圍坐在一起,喝酒談天,來一次大型派對。大家同意了。
「溫特沃斯回旅館的時候,旅館老闆丹尼斯一直在勸說他不要去。他說:‘先生,您別跟鬼怪過不去了。您不知道,那房子已經被下了血咒。您還是把它拆了,重建一個吧。要是您非要去,那麼您一定不能睡著,要把眼睛睜大,把門開著,小心會有血滴下來。您一旦看見滴血,就立馬出門,可別猶豫。’溫特沃斯問他血滴的事。他說:‘那宅子是黑米克家族的,黑米克家族的世仇是奧爾哈拉家族。為了報仇,黑米克家族設了個圈套,說要跟奧爾哈拉家族談和,把他們家族70個人請來赴宴。黑米克家族的人給他們喝了好多酒,趁他們睡著的時候,把他們殺了。天哪,70個人哪,全都慘死在那宅子裡。這事情我是聽我爸爸說的,我爸爸是聽他爺爺說的。據說從那以後,這房子就不安寧了。只要有人住進去,看到有血滴下來,就一定會死,連神都庇佑不了。’
「溫特沃斯聽後大笑不止,‘你覺得我會相信嗎?’他問丹尼斯。丹尼斯說:‘當然是希望您能相信,如果您相信,就能平安回來。’溫特沃斯告訴我,他雖然把這故事當成個笑話,但對於丹尼斯的關心還是十分感動的。其實他心裡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堅定了,也隱隱有些害怕。不過他已經跟大家說好了,就不能變卦。
「在莊園過夜的大概有40個人。他們在屋子裡點滿了蠟燭,手裡都拿著棍棒,壁爐裡還燃著熊熊大火。溫特沃斯給每個人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好讓大家興奮起來。
「他心裡多少還是相信了丹尼斯的話,所以在莊園過夜的時候特地開著大門。大家不敢多喝酒,生怕會昏昏沉沉睡過去,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無法應對了。夜漸漸深了,大家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興奮且勇敢,溫特沃斯看大家高興,就開了幾瓶好酒,讓大家豪飲。有的人喝醉了,就破口大罵這屋子裡的鬼魂。就在這個時候,‘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溫特沃斯嚇了一跳,他看看周圍的人,大家都驚魂不定,看著大門。他趕緊端起槍,就聽得此時一聲長嚎,是牛頭獒發出的,所有聽到的人無不心驚膽戰。
「我忘了告訴你們,大廳是長方形的,南面都是窗戶,北邊和東邊是一排房門,西面是大門所在。所有房門都是關著的,那隻牛頭獒正衝著北面一扇門狂吠不止,從它的神態可以看出它想要衝過去卻又很害怕。就在此時,那扇門緩緩開啟,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牛頭獒被嚇了一跳,立馬躲到人群裡。
「溫特沃斯拿著槍對準那扇門,大聲喊著:‘是誰?快出來,要不然就開槍了。’他喊了幾聲,對面都沒有回應。為了壯膽,他朝著那扇門開了幾槍。槍聲一止,北面其他門也都開了。緊接著,大廳的蠟燭滅了三支,很快,又有幾支蠟燭熄滅了。就這樣,蠟燭幾支幾支地滅,直到大廳裡黑黢黢的。
「大家都握緊了手中的棍棒。溫特沃斯跟我說,他當時腿都嚇軟了。就在如此令人窒息的時候,溫特沃斯感到手背上有什麼東西溼溼滑滑的,仔細一看,是一滴紅色液體,正從他手背上流下來。身邊一個人大叫道:‘是血,是血!’接著,很多人手背上都出現了血滴。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恐懼,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總算還有個人比較清醒,他狂奔向大門。大家也忽然驚覺,紛紛擁向大門。門被開啟了,大家前赴後繼擁了出去。溫特沃斯逃出來後才發現,門又被關上了,而那隻可憐的牛頭獒則被關在了裡面。
「第二天,溫特沃斯就找到我,說了以上這些情況,並希望我能去莊園調查一下。我去莊園的時候是白天,溫特沃斯陪著我。這個莊園被茂盛的月桂樹叢包圍著,看上去陰森恐怖。我進了房子,倒沒感覺到什麼不妥,大廳寬敞,光線充足。但當我看到牛頭獒的屍體的時候,就感到有些不對勁了。牛頭獒的脖子被扭斷了,不管是鬼做的,還是人做的,這件事情都很嚴重。
「我在大廳裡巡視了一週,除了一些酒杯、酒瓶和蠟燭外,沒有別的發現。我打算深入房子內部去仔細勘察一下。
「我在這房子裡勘察了三個星期,什麼都沒發現。我自認為勘察得非常仔細,連一塊灰燼都沒放過。不過在這三個星期裡,我始終沒有在房子裡過夜,我跟溫特沃斯都是在天黑前離開那裡。既然一無所獲,我就必須要進行下一步計劃了——在房子裡過一夜。
「我把我的想法跟溫特沃斯說了一下,他當然是勸我不要這麼做。我告訴他,如果要徹底查清這件事,就必須這樣做,而且還讓他跟我一起。我費了很多唇舌才說服他。為了保證我們的安全,我特地到附近的警察局請警長協助。警長派給我六名警察,各個全副武裝。為此我可花了不少錢。
「一天晚上,我決定行動,警察們也聽我號令來到旅館找我。他們帶著槍,還有兩條獵犬。我則準備了大量染料和一些必備工具,找了四頭驢子馱到了莊園。我讓溫特沃斯幫我在所有門上貼了封條,還有蠟封。這樣一來,門一開,我們都會警覺。
「警察們早已把東西從驢子上卸了下來,正在屋子裡看我們幹活。我讓兩個人把壁爐裡的火生了起來,我則把兩隻獵犬分別拴在了大廳的最裡面和大廳的東北角,並圍著它們畫上了五芒星,擺了一串大蒜。
「忙完這些,我讓一個警察收拾乾淨地板,把我帶來的工具都擺在地板上。隨後我在大門上安裝了一個小機關,只有觸動機關,大門才會關上。最後,我在所有門的前面擺上了一支點燃的蠟燭,大廳的四個角落也都各放了一支。做完這些,我召集所有人到大廳中央,圍著他們畫了一個直徑約九米的圓圈。在圓圈外,我放了一圈大蒜,然後拿出66支蠟燭,讓大家幫忙點燃。我把蠟燭沿著圓圈擺放,每隔13釐米放一支。
「我用人的頭髮把66支蠟燭連了起來,這可是個細緻活,需要足夠的耐心。
「等到我把保護圈做好之後,就把電五芒星放在頭髮圈裡,然後讓所有人儘量靠攏在一起。看到電五芒星的光芒,我頓時覺得安全了。你們也知道,電五芒星可是救過我的命,我對它深信不疑。
「夜已深,外面響起了一陣雨滴落地的聲音,潮溼的空氣瀰漫整個房間。一個警察問我接下來應該幹什麼,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我看看其他人,大家都緊張得要命,臉色都變了。為了讓他們安心,我必須做最後一道屏障。
「我讓他們坐下來,背對圓心,圍成一個圈,雙腿各指向一個方向,包括我在內,一共八個方向。這八個方向是我用指南針算出來的,屬於薩瑪儀式裡的八個符號。接著,我用粉筆圍著大家畫了個圈,每個圈裡都有密封符號,這就是薩瑪儀式的八個符號。
「我最後觀察了一遍所有的安排,看有沒有漏洞。該有符圈的地方都安排妥當,包括那兩隻獵犬。我再三叮囑溫特沃斯和六名警察,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了這個符圈,腿的方向千萬不能改變。要相信這個符圈的力量,一定要做到冷靜,千萬不能超出符圈。還有,是否開槍要聽我的號令,不能私自開槍。
「他們認真地點了點頭,雖然能看出他們半信半疑,可我想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們也不得不按照我說的去做。我檢查了所有符圈,然後坐回我自己的第八個位置上,雙腿對著密封符號。我拿好手槍,準備好照相機和閃光燈。
「溫特沃斯就坐在我的左邊,右邊是一名警察。我們坐在那裡,靜靜等著邪惡的降臨。一開始,大家還在竊竊私語,小聲談論這房子的詭異。可過了一會兒,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能聽到外面的雨聲。
「大家就這麼坐了一個多小時,我相信這並不長的時間對大家而言是一種煎熬。說真的,房子本身的氣氛倒沒有多恐怖,可大家的恐懼讓我感到緊張。突然間,大廳東面傳來一些聲音,溫特沃斯和警察們一驚,已經準備好站起身來。我趕忙讓他們坐好,冷靜下來。我盯著東面一動不動,兩隻獵犬顯然已經覺察到了什麼,它們站起來警覺地朝著大門。這時,我安置在大門上的機關被觸動了,接著響起了一連串的金屬撞擊聲,大門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我緊張得連氣都不敢喘,其他人也一樣不敢呼吸。我覺得有東西在靠近,可此時大廳裡什麼動靜都沒有,狗都不叫一聲。可我明顯看到了大門上的機關在被慢慢開啟,我慌忙拿起照相機和閃光燈,對著大門連按數次快門。晃眼的閃光燈讓大家更不安了,連狗都緊張地叫了起來。
「閃光燈熄滅的同時,我又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我緊盯著大門,眼珠都不敢轉一下。大門‘砰’地被開啟,又‘砰’地被關上。
「溫特沃斯悄悄跟我說:‘那一晚就是這樣的。’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我說。
「警察們沒有吭聲,可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恐懼。我悄悄告訴他們,一定不能離開符圈,就算是地動山搖也不能離開,因為這裡是整間屋子裡最安全的地方。
「房子瞬間又恢復了寧靜。大概幾十分鐘後,兩條狗奇怪地叫了兩聲,然後趴在地上,渾身打冷戰。毫無疑問,它們看到了什麼。
「最可怕的時刻來臨了,蠟燭開始不規律地熄滅。我趕緊拿起照相機,把各個方位都拍了一遍。房子裡慢慢變黑,閃光燈的突然出現讓大家緊張不已。
「蠟燭滅了一大半,緊接著壁爐裡的火焰開始慢慢變小。該怎麼形容呢?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把爐火一口一口吞食了,吞得只剩下爐灰。此時整個房間只剩下五芒星旁邊的一些燭火了。我突然有種感覺,這個邪靈好像十分善於導演恐怖戲碼,它很明白怎樣讓人一點點陷入恐懼,於是一點點製造黑暗,似乎想用這種逐漸加深的恐懼把人嚇走。我對它產生了極強的好奇心。
「警察們又慌亂起來,掙扎著要離開。我再次叮囑他們,只有五芒星裡最安全,一旦邁出去,我就無法保證他們的安全了。
「他們總算是又冷靜了下來。
「接下來又是一個多小時的安靜,這個邪靈又開始玩弄手段了。它把恐懼分成了幾個階段,然後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呈現出來。我轉身看向溫特沃斯,他正在環顧四周,臉色蒼白。
「忽然,五芒星周圍僅存的燭火也熄滅了,屋子裡一點兒火光都沒有了,只有電五芒星的微弱熒光。單憑這點光亮,我根本看不到電五芒星一米外的情況。
「屋子裡安靜得可以聽到所有人的心跳,我相信他們此時跟我一樣身體都僵硬了。我不斷告訴自己,要振作,要勇敢,如果連我也被嚇倒了,他們就更無法完成任務了。於是我鼓足勇氣,拿穩照相機和閃光燈,等待邪靈的出現。
「突然間,房間兩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顯然封條都被毀掉了。我趕緊拿起相機和閃光燈拍下這一切。就在閃光燈發出刺眼光芒的時候,大家都緊張了起來,那一瞬間我看到門被開啟了。
「然後有什麼東西滴到地板上。不用問,是血滴。我現在開始懷疑五芒星的力量了,它是不是可以抵禦這次的邪靈?
「不到10分鐘,血滴就從幾滴變成了幾十滴,並慢慢像小雨一樣下了起來。有些血滴滴入了符圈裡,還有不少落在了電五芒星上。不過我們中間卻一滴都沒有,這讓我有點疑惑。忽然,角落裡的獵狗開始慘叫,如同被人抓住了脖子一般。很快,我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大家都嚇壞了,我明顯感到他們在大口喘氣。我猛然想到,五芒星圈對這個邪靈不起作用,不然它怎麼會穿過五芒星殺死獵狗呢?我腦袋‘嗡’的一聲,像要炸開一樣。這意味著我們身邊的符圈也不管用了,邪靈可以輕鬆進來把我們幹掉。我開始不住地發抖,卻又不能把這個壞訊息告訴大家,萬一我的電五芒星還有效呢?
「就在我驚恐萬分的時候,身後一個警察突然大叫一聲,站起來朝著門狂奔而去。我很想喊住他,可大家都跟著跑了過去,還踩碎了我唯一的希望——電五芒星。我也沒辦法繼續留在這兒了,也跟著他們奔向門邊。還好,門很容易開啟,我們幾個人狂奔在夜幕之中,頭也不回地跑回了村裡。很多村民在那裡等我們,他們很擔心我們的安危,看到我們平安無事,也都鬆了口氣。
「雖然逃得慌亂,可我還是保住了我的相機,它好端端地掛在我的脖子上,給了我一線希望。我跟大家聊了一會兒後,就回去沖洗照片了。
「前面幾張照片都沒有什麼異常,最後一張卻有驚人的發現。我仔細看了看,心裡有了底,當時興奮得難以自已,趕緊穿好衣服,又朝著莊園出發了。
「這次,我沒有叫溫特沃斯和警察們,有他們在反而會礙手礙腳,再說他們也一定不想再踏入莊園一步了。我在靴子外面套了一層橡膠套,拿上手槍,趁著天沒亮,向莊園走去,照片上的線索是否能牽出真相,就看這次的收穫了。
「我來到莊園,這次沒有走大門,而是翻牆進去。穿過陰森森的月桂樹叢,我來到宅子跟前。我特地繞到房子背後,從一扇不起眼的窗戶爬了進去。我事先仔細勘察過這房子,所以對它的結構瞭然於胸。我從廚房進去,穿過一條長廊,然後走到一扇門前,這扇門曾經被我貼過封條。門裡面透出些許光亮,我握緊手槍,悄悄靠近了門。我能清楚聽到裡面有幾個男人在說話,先是一個男人說了什麼,然後是一陣大笑。我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大廳。有幾個男人正圍著爐火聊天,有人還帶著槍。他們坐在我精心畫的符圈上指指點點,然後鬨堂大笑。從那神情裡,我可以猜出他們在嘲笑我的愚蠢。
「謎底基本上昭然若揭,這些不知道什麼來頭的人在利用這座宅子。至於用這宅子幹什麼,我不清楚,或許是做些不法勾當,或許是在搞什麼發明創造。他們知道溫特沃斯要接管這裡,就裝神弄鬼來嚇跑他,好繼續用這個宅子。
「他們聊得差不多後,站起來走到了那隻還活著的獵狗旁。那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是被下了藥。他們在商討如何對付這隻狗,最後決定殺了它,這樣最穩妥。於是,我看到兩個人在狗嘴裡塞進一根繩子,繩子兩頭在狗脖子上打個結,然後一個人把一根棍子插到繩圈裡,‘咔嚓’一聲,狗的脖子就這麼被扭斷了。那聲音跟我之前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當時在想,這些人可以毫不手軟傷害一個生命,跟邪靈沒什麼兩樣。如果是人被他們抓住,他們恐怕也會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
「過了一會兒,有人收起了繩子。其中一個人朝我所在的門走了過來,我立即躲到旁邊的一個黑暗角落裡。那人推開門,從門框上拿下些東西,我再次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走了以後,我又趴在門縫上看。只見他們開啟一級大理石臺階,然後走了下去,臺階上的石板又重重合上了。毫無疑問,那下面是一條秘密通道,連著他們的老窩。我認準了那級臺階,悄悄走過去觀察了一番,石板很厚,走在上面也不會有回聲。
「我立刻趕回旅館,找到了警察,跟他們說清了真相。他們簡直要氣瘋了,竟然被一群人給玩弄了一番,當然是要抓住這些人。他們在我的帶領下找到了石階,不過我們這麼多人都沒辦法開啟石板,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做到的。沒辦法,警察們只能找來工具,叮叮噹噹砸石板。想都不用想,這麼大的動靜,下面的人早就都聽到了。石板被砸開了,我們沿著臺階到了一個長長的甬道里,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密室,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警察們氣得直跺腳,我倒是鬆了口氣,人總比邪靈好對付點。
「我們檢視了密室的每個角落,發現有個出口連著外面。此外還有一些驚喜,我們發現了天花板上一個灑水的裝置,裡面裝著紅色的液體,這就是所謂的血滴。不過蠟燭應該不是被血滴澆滅的,雖然我沒有找到其他裝置,可我猜想應該是有可以噴二氧化碳的裝置,才能準確撲滅燭火和爐火。還有,大門那裡有一個機關裝置,一直連到密室裡。只要有人從大門進來,密室裡的鈴鐺就會響。如果我從大門進來,就一定不會有這些發現了。」
「卡拉其,最後一張照片上到底有什麼?」我實在太好奇了,忍不住打斷了他。
「是一些金屬線,金屬線是會反光的,我正好捕捉到了這一幕。我的閃光燈可是立了大功了。現在你們明白了吧?房子裡那些會自動開合的門也都是由金屬線控制的。他們用完後就會收走,所以我來勘察屋子的時候,才什麼都沒發現。說到這兒,也不得不佩服這些人,能想出如此精妙的騙局來。
「好了,現在真相大白了。狗是被人殺的,房間裡的血滴是紅色染料,門是被金屬線控制的,蠟燭是被二氧化碳噴滅的。如果我能早點開閃光燈,可能早就水落石出了。」
「那兩個流浪漢呢?他們是怎麼死的?」我追問。
「就是死在莊園裡的那兩個流浪漢啊,我可以肯定不是鬼怪所為,要麼是他們發現了什麼秘密,被人滅口;要麼就是恰好那個時候死了,屬於巧合。我敢保證,那房子裡可不止住過兩個流浪漢,其他流浪漢都平安無事,只能說這兩個流浪漢命該如此。」
卡拉其站起來,抖了抖菸灰。我們知道故事講完了,他在下逐客令,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我們很識趣地站起來,穿好外衣,戴好帽子,離開了飯店。
會吹口哨的房間
〔英國〕威廉·霍奇森
那天的聚會我遲到了,阿克萊特、傑瑟普、泰勒他們已經等候多時,還好卡拉其不計較,否則我連故事都聽不成了。
照例,我們吃完飯後,卡拉其開始講他這次的經歷。
「我前幾個星期一直在愛爾蘭,一回來就把你們都叫來了。這次的經歷可以說是我接觸過的最不同尋常的‘鬧鬼’案,或者說是最特別的惡作劇之一。
「一個月以前,有個名叫錫德克·泰瑟克的人請我去調查一件鬧鬼的案子。他說他買了一座叫伊亞斯瑞的城堡,在蓋爾威城的東北面,可剛進去住了幾天,就發現房子裡有不同尋常的動靜,於是特地找我去檢視一下。
「我去的時候,那房子裡只剩下泰瑟克和他的弟弟,還有一個美國人,其他僕人全都走光了。這個美國人好像是僕人,又好像是他們的朋友。這三個人守著偌大的房子,走又不甘心,留又很恐懼,總之進退兩難,最後只能找我來解決這個事情。
「吃過晚飯後,泰瑟克開始給我講這所房子裡發生的事情。他說:‘這房子裡有一個房間,每到入夜後就會傳出口哨聲,令人毛骨悚然。沒有準確的響起時間,可只要一響起來就不停。我的僕人全都被嚇跑了,就剩我們三個了。那口哨聲十分恐怖,不是我們平時聽到的那種,也不是風聲,晚上你聽一下就知道了。’
「‘我們都帶著武器!’他弟弟插嘴道。
「‘這麼糟糕?’我問。泰瑟克點點頭,說:‘那聲音有時候會變得非常輕柔,弄得我都搞不明白裡面到底是住了一個鬼魂,還是有人在搗亂。’
「‘有人搗亂?不太可能,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我問。
「‘唉,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搗亂。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未婚妻唐娜休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美女,很多男孩為她傾倒。因為再過兩個月她就會正式成為我的妻子,所以傷了很多男孩的心。那些男孩有的追了她好幾年,結果被我後來者居上,心裡一定很不甘,所以他們要來搗蛋,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我不認為這和鬧鬼有什麼關係。’我說。
「‘有關係。唐娜休決定嫁給我之後,我就開始四處找房子。不久之後,我就買下了這裡。我將房子的事告訴唐娜休,當時還有她的一些異性朋友在場。她問我知不知道這房子有點古怪,裡面有個會吹口哨的房間。我說不知道,她的那些朋友都笑我孤陋寡聞。她告訴我,這棟房子被轉賣了很多次,沒有一個人能住得下去。那些傢伙一直在嘲笑我,還跟我打賭,說我在這房子裡住不過六個月。我當時看了看唐娜休,她表情十分嚴肅,顯然是很相信有個會吹口哨的房間。我很不服氣,就答應跟他們賭一把,賭注挺大,如果我贏了,他們中有很多人就會輸得傾家蕩產。我說完了,事情就是這樣。’
「‘你說完了?口哨的事情,你還沒詳細說給我聽呢!’我說道。
「‘哦,你看我,說起這個事情就很惱火,都忘了說正事了。我們住進來的第一天晚上沒有什麼異常,可從第二晚起,口哨聲就出現了。白天的時候,我特地到那個房間去看了看。裡面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光線很暗,這或許是心理作用。
「‘那天晚上,大概10點,我和湯姆在書房裡說話,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口哨聲。我們辨別了一下方向,就是從東邊那間房間裡傳出的。我叫上湯姆,讓他和我一起去看一看那房間裡到底住了什麼魔鬼。我們剛到走廊,剛剛的勇氣就因古怪的哨聲消失了。那哨聲像是一首歌,更像是幽靈的冷笑。當時我很害怕,覺得背後有陣陣陰風吹來。
「‘到了房間門口,我們一把推開門。聲音突然變大,就像在耳邊吹響一樣。我倆鼓足勇氣在門口看了看,什麼都沒看到,然後關上門趕快離開了。
「‘下樓後,我們喝了一杯,才有了點精神。我們仔細分析了一下,覺得是有人搞惡作劇,故意嚇唬我。我認為是那群跟我打賭的男孩們在外面搗亂。於是我們拿了傢伙衝了出去,繞著房子找了一圈,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我們又回到屋裡,把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也包括那個房間。這一次,再進入那個房間,感覺比剛才更加恐怖。我們沒待多久就趕快出來了,那感覺無法形容,就覺得房間裡好像藏了什麼東西。就從那以後,我們隨身帶槍,以防萬一。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開始翻查屋子,希望能夠找出什麼線索。可查了幾遍,所有地方都查過了,就連外面也查了,仍然一無所獲。雖然沒法證明是那群男孩所為,可我就是堅信是他們乾的,他們是想讓我在唐娜休面前丟臉。’
「‘那你有什麼防護措施?’我問。
「‘有。我們晚上會輪流值夜,值夜的人負責在外面巡邏。因為一直沒有效果,沒辦法,這才請你過來。’
「等他說完,晚飯也差不多結束了。我們正想起身四處看一看的時候,突然聽到泰瑟克大喊一聲:‘快聽!就是這聲音。’
「我聽到一陣刺耳的哨聲,非常陰鬱淒涼,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天還沒黑就響起來了,真讓人惱火。你們跟我上去看一看吧。’泰瑟克氣急敗壞地說。
「我們跟在泰瑟克身後,衝到了二樓,穿過一個長廊,來到一個房間門口。聲音更加清晰,音量也大了。我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在跟著哨聲有節奏地跳動。
「泰瑟克衝著門一腳飛去,踹開門的同時,他拔出了手槍。哨聲忽然像被解放了一樣,烏泱泱湧了出來。我沒辦法形容當時的情景,就像警察在抓罪犯一樣,可那罪犯明顯要比普通罪犯更令人恐懼。我們站在房間邊上,完全失去了行為能力,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只是在聽著勾魂攝魄的哨聲,就像是地獄使者要到來的前奏一樣。如果有人把那個房間比喻成地獄,我會覺得非常貼切。
「我鼓起勇氣先走進房間,拿著蠟燭四處檢視。泰瑟克兄弟站在我的兩側,那個美國人跟在我的後面。大家都舉著蠟燭,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口哨聲越來越尖銳,快刺穿我的耳膜了。突然有聲音出現在我耳邊:‘快走,快出去。’
「這是我的第六感在告訴我,讓我提高警惕。你們也知道,第六感對我而言十分重要,它多次救過我的命。所以這個時候,我立刻叫嚷著讓大家出去。
「就在我們剛踏出門口的時候,房間裡響起一陣驚雷般的轟鳴聲,這聲音只持續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就消失了。隨後,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我把門鎖好,回頭去看他們三人,沒一個人臉色正常。
「‘我們下樓去喝點什麼吧。’泰瑟克低沉地說。我們跟在他的後面下了樓。他拿出一瓶威士忌,為每個人倒了一杯。他喝完後癱坐在椅子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這麼沉默了一陣子,泰瑟克苦笑著說:‘家裡有間這樣的房間很有趣吧。’接著他轉向我,問:‘你剛才怎麼突然讓我們出來?’
「我毫不掩飾地回答:‘我聽到了告誡的聲音。也許你們會覺得我很可笑,但我長期跟超自然打交道,有些非自然的能力也是可能的。這東西救過我很多次,所以就算你們笑話我,我也不會因此放棄它。’然後,我把我之前經歷過的幾個第六感幫我脫困的案子說給他們聽,泰瑟克很贊同第六感的存在。我接著說:‘你認為這些怪聲音是那些男孩弄出來的,可我認為要想到多個可能性,因為我覺得那房間不對勁,有點邪門。’
「後來,我們聊了一些其他事情,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泰瑟克提出打撞球,我們就玩了幾把。我知道,所有人表面在玩,其實是在等哨聲的出現。等了好久,哨聲都沒有出現。泰瑟克建議大家先去睡一覺,第二天白天再好好整頓一下那個房間。
「我的臥室正對著畫廊,東面是一條過道,過道和畫廊之間有兩扇古老的橡木門。
「我坐在床邊,開啟工具箱,翻出這次需要的工具。我當然不能睡覺,我要趁著大家都休息的時候在城堡裡轉轉。
「我穿過橡木門,拿著小探照燈在畫廊周圍照來照去。之後我又沿著畫廊一路走,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我特地在脖子上掛了一串洋蔥,走過的地方都留下濃郁的洋蔥味。那些可以現形的鬼魂最害怕洋蔥的氣味,如果那個房間裡是一個吵鬧鬼的話,也一定會害怕。經歷過那麼多鬧鬼事件,這次我覺得不太像鬼魂在作怪,倒像是房間裝置有什麼蹊蹺。你們也知道,我破過不少所謂的鬧鬼案,最後真正有鬼的並不多。
「我走到那個房間門口,拿出鑰匙開門,心裡忽然一陣緊張。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開啟了門,然後拿出手槍,就像泰瑟克那樣。其實你們也都明白,如果對方是鬼魂的話,槍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用小探照燈照了一下房間,裡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我慢慢走進去,感覺像走進別人設下的天羅地網一樣。我一直走到房子中間,然後停留了一會兒。沒有聲音,也沒有古怪的東西出現。這也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可思議。我突然打了一個激靈,覺得這樣的安靜一定有古怪,就好像有什麼鬼魅藏在角落裡,正在向我逼近,而我卻毫不知情。我馬上調大了小探照燈的光亮,整個房間都被照亮了。
「所有角落都清楚地展現在我的眼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我開始忙著做符圈,先用頭髮連線起每個窗戶,然後再去封壁爐。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我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充斥著整個房間。我確定這是惡靈的力量,這個鬼魂一定不簡單。封壁爐的時候,我發現壁爐後面焊著個燒烤架子。我用頭髮小心翼翼地將其封住,突然,口哨聲又響了起來,先是低沉,而後尖厲。這聲音圍繞著我,讓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個聲音絕對不是人能發出的,人沒有如此大的肺活量,倒像是什麼大怪物在模仿人的口哨聲。我連忙往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生怕有什麼東西在追我。我剛踏出房門口,聲音一下子變得更加尖厲,我的耳朵都要被震聾了。我慌忙鎖上門,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腦子裡出現斯格桑德的一句話:‘如果一種聲音可以穿過任何材質的牆壁,那麼就沒有一種符咒會對它起作用。’我現在對這句話深信不疑,這種鬼怪不懼怕任何符咒。符咒只能短暫減緩它的行動,最後還是會被它衝破。更加恐怖的是,這種惡靈可以附在符咒上得以重生,就算是五芒星也困不住它。
「哨聲持續了沒多久就停止了,換之是死一般的寂靜。就是這種寂靜最可怕,它往往預示著一場更凌厲的進攻。
「我在門上也綁了頭髮,然後衝回臥室睡覺。睡了沒一會兒,那恐怖的哨聲再次出現。我被它的力量所震懾,隔著如此長的迴廊和厚重的橡木門,它依舊可以清楚地傳到我的耳朵裡。我在想,會不會有個體形龐大的怪物在走廊那頭狂歡呢?
「我跳下床,在考慮要不要去房間再檢查一下。就在此時,泰瑟克一腳踹開我的門,急匆匆走了進來,面如土色。
「‘我猜你也睡不著,所以來找你聊聊天。我要被這聲音折磨瘋了。’他說。
「‘這聲音的確與眾不同。’我遞給他一支菸。
「我們聊了一會兒,那聲音始終沒有停過。泰瑟克忍無可忍,霍地站起來,對我說:‘咱們拿上傢伙到那房間去會會那渾蛋。’
「‘你最好不要去,我還沒有查清楚那間房裡到底有什麼,所以不能保證它是否安全。你最好冷靜一點。’
「‘你是說那房間真有鬼?’他緊張地問。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或許有,又或許是我多慮了。再給我一點兒時間,我可以查清真相。你知道,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科學無法解釋的。我們這個行業是相信人死後還留存有精神的,就是所謂的靈魂。他們生前有些喜歡做的事情還沒有做,死後就會因此繼續存在。’泰瑟克相信了我的說法。
「大概一小時後,哨聲停止了,泰瑟克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就回房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那間房檢視。所有頭髮都沒有斷,只有壁爐上斷了一根。如果是什麼東西弄斷的,不可能只斷了一根,我猜想可能是綁得太緊的原因。
「我把頭髮所做的封條拆開,順著壁爐爬到煙囪裡,透過煙囪可以看到外面的白雲藍天。這個煙囪很寬闊,可以容納一個人爬上爬下,但沒法藏匿一個人。儘管如此,我也不敢放鬆警惕,把煙囪裡裡外外查了個遍。回到房間後,我又檢查牆壁和地板,看有沒有密室、地道之類的地方,很遺憾,什麼都沒有。
「連續三個星期,我都一無所獲。沒辦法,我必須進行一項聲音實驗。通過這個實驗,我可以知道哨聲到底是由某種機器裝置發出的,還是由鬼怪發出的。不過我不認為泰瑟克的那些情敵會費心裝一部機器來嚇唬他,成本可是非常高的。如果真有什麼機器,那也一定是早就安上了,安裝者的目的應該是阻止人們靠近這個房間。至於為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我選擇了一天做這個實驗,結果是這裡沒有安裝任何機器。換句話說,那哨聲真的是由鬼怪發出的。
「從我住進這個城堡,哨聲每晚都會響起,而且調子總在變換,就好像屋裡的那個東西在通過這種聲音來跟我們溝通一樣。在我調查期間,那間房一直被封印著。我偶爾會在晚上去那裡看一眼,每當我靠近門的時候,那聲音就變得無比尖厲,好像那東西在門後看到了我,在向我發出警告。每天早上,我都會開啟房間看封印,而封印每次都是完好無損,這足以證明沒有什麼東西進出過屋子。
「這些辦法都不生效,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了,就是我在那房間裡待一晚。我打算坐在五芒星的中央,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一天晚上,我偷偷溜進了那個房間。剛開啟房門,尖厲的哨聲就響了起來,好像在向我示威。一瞬間,我感到天昏地暗,好像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向我撲來,四面牆也要塌了一樣。我趕緊關上門,嚇得渾身發抖。
「過了幾天,我決定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在那房間待上一晚。一天凌晨,我圍著城堡勘察。當快走到東面臥室的時候,口哨聲又響起來了。可是在口哨聲中,我清楚地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帶著濃重的愛爾蘭口音說:‘聽聽這聲音,要換作我,一定不在這樣的房子裡迎娶新娘。’我聽泰瑟克說過,那群跟他打賭的小夥子都是愛爾蘭人。緊接著,另一個愛爾蘭人答了幾句腔。我又往前走了走,他們好像發現了我,四散奔逃。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愚弄的傻瓜,那些人剛剛就站在鬧鬼的房間外面。或許泰瑟克的猜測是對的,這一切都是那群愛爾蘭人搞的鬼。可是我轉念一想,還是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到底是惡作劇,還是鬧鬼,我必須做一番更加詳細的調查。
「第二天,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泰瑟克,並讓他晚上的時候跟我一起到那個房間外面守著,看看有什麼動靜。我們倆一連五個晚上守在房外,可是都沒有什麼發現。哨聲依然在響,那群愛爾蘭人卻再也沒出現過。
「第六天早上,我收到一封電報,不得不離開。臨走的時候,我告訴泰瑟克,無論如何也不要踏進那間房。畢竟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鬧鬼的可能性依然很大,如果真的有什麼鬼怪,那麼晚上進去就等於找死。
「我回來後,處理完一些急事,就把你們找來了。我跟你們說一遍,頭緒又清晰了一點。我想這次我回去,一定會有收穫。對了,我忘了說,有一次我想用錄音機錄下聲音,可什麼都沒有錄下,好像這個房間一直很安靜一樣。你們得幫我想想這個問題,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卡拉其說完後站起身,送我們出門。兩個星期之後,我們接到了他的邀請函。我想這一次他應該已經找到答案了,於是迫不及待趕去赴宴,一分鐘都沒有耽擱。剛吃完晚飯,他就開始講起這次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