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燃燒的密碼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沃爾夫坐在書桌旁。他開啟一個抽屜,掏出一個記事本和一支鉛筆,開始寫起什麼來。

艾琳心想不知賈法爾會怎麼做。他有沒有可能打電話到總司令部和比利的父親核實?艾琳知道,埃及人通常很不樂意打電話到總司令部:賈法爾也許會被總檯接線員和秘書攔下。她四處張望,結果看見電話就在這個房間裡,所以即使賈法爾想打電話,沃爾夫也會知道並且阻止他。

「你為什麼帶我到這裡來?」她喊道。沮喪和恐懼讓她的聲音格外尖銳。

沃爾夫停下筆,抬起頭來。「好讓那男孩保持安靜,我們有很長的路要走。」

「把比利留在這裡。」她懇求道,「他是個孩子。」

「範德姆的孩子。」沃爾夫微笑著說。

「你不需要他。」

「範德姆也許能猜出我要去哪裡。」沃爾夫說,「我想確保他不來追我。」

「你真以為你手裡有他兒子他就會坐在家裡嗎?」

沃爾夫看來也在考慮這一點。「我希望如此。」他最後說,「不管怎麼樣,我會有什麼損失?如果我不把男孩帶上,他肯定會來追我。」

艾琳強忍著眼淚。「你就沒有一點兒憐憫嗎?」

「憐憫是一種墮落的情感。」沃爾夫說,眼裡閃過一道光,「對道德的懷疑是決定性的。道德的世界解釋,再也得不到認可了……」他似乎在引用。

艾琳說:「我認為你這麼做不是為了讓範德姆留在家裡,我覺得你無論如何都會這麼做的。你想的是讓他氣急敗壞,你喜歡這種感覺。你是個殘忍、扭曲、可憎的人。」

「也許你說得對。」

「你真病態。」

「夠了!」沃爾夫臉微微有點紅。他似乎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寫東西的時候閉上嘴。」

艾琳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們要走一段很長的路。他害怕範德姆會跟上他。他告訴柯麥爾他有另外一套無線電裝置。範德姆也許能猜出他們要去哪裡。毫無疑問,在旅途的盡頭,會有一臺備用的無線電,一本《蝴蝶夢》,和一份金鑰。她得想辦法幫範德姆跟上他們,這樣他才能把他們救出來,並且奪得金鑰。艾琳想,如果範德姆能猜出目的地,我也可以。沃爾夫會把備用的無線電裝置放在哪裡呢?到那裡要走很遠的路程。他也許是在到開羅之前把它藏在了某個地方,也許是在沙漠中的某個地方,或者是這裡和阿斯尤特之間的某個地方。也許——

比利進來了。「你好。」他說,「你把那本書給我帶來了嗎?」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書?」她驚訝地看著他,心想,雖然他表現得像個大人,但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孩子。他穿著灰色的法蘭絨短褲和白色襯衣,他露出來的小臂光滑的皮膚上還沒有毛髮。他提著一個書包,戴著校服領帶。

「你忘記了。」他說,看起來像是遭到了背叛,「你要借一本西默農的偵探小說給我的。」

「我確實忘記了。對不起。」

「你下次來的時候會帶來嗎?」

「當然。」

沃爾夫一直盯著比利,像一個守財奴往他的珠寶箱裡張望似的。這時他站了起來。「你好,比利。」他微笑著說,「我是亞歷山大上尉。」

比利和他握了握手,說:「你好,先生。」

「你父親讓我告訴你他確實非常忙。」

「他總是回家來吃早飯的。」比利說。

「今天不行。知道嗎,他在忙著對付老隆美爾。」

「他又打架了嗎?」

沃爾夫遲疑了一下。「事實上,是的,但他沒事。他的頭上腫了一個包。」

艾琳注意到,比起擔心,比利似乎更感到自豪。

賈法爾走進來對沃爾夫說:「先生,您確定少校讓你送比利去學校嗎?」

他起疑了,艾琳想。

「當然。」沃爾夫說,「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但我要對比利負責,而我們其實都不認識你……」

「但你認識芳塔納小姐。」沃爾夫說,「少校吩咐我的時候,她正和我在一起,不是麼,艾琳?」沃爾夫瞪著她,摸了摸他的左側腋下,那是他放刀鞘的地方。

「是的。」艾琳悲哀地說。

沃爾夫說:「不過,你小心一點兒是應該的,賈法爾。也許你應該打電話到總司令部,自己找少校問一問。」他朝電話示意了一下。

艾琳想:不,不要去啊賈法爾,他不等你撥完號就會把你殺掉的。

賈法爾猶豫了一下,說:「我確定沒有那個必要,先生。就像您說的,我們認識芳塔納小姐。」

艾琳想:這都是我的錯。

賈法爾出去了。

沃爾夫用阿拉伯語對艾琳飛快地說:「讓那男孩安靜待一會兒。」他開始繼續寫。

艾琳看著比利的書包,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給我看看你的課本。」她說。

比利看她的眼神就像她瘋了似的。

「給我看看吧。」她說。書包是開著的,一本地圖冊露了出來。她伸手把它拿了出來。「你的地理學到哪裡了?」

「挪威海峽。」

艾琳看見沃爾夫停下了筆,把那張紙放進一個信封。他舔了舔信封蓋,把信封封上,放進自己口袋。

「讓我們來找找挪威。」她翻開了地圖冊。

沃爾夫拿起電話撥起號來。他看了一眼艾琳,然後扭頭看著窗外。

艾琳找到了埃及地圖。

比利說:「但這是——」

艾琳迅速地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嘴唇。他住了嘴,皺著眉頭看著她。

她想:拜託了,小朋友,別說話,讓我來說。

她說:「斯堪的納維亞,沒錯,不過挪威是在斯堪的納維亞,你看。」她解開纏在手上的手帕。比利瞪著那個傷口。艾琳用指甲挑開了傷口,它又開始流血了。比利的臉變得煞白。他似乎想開口,所以艾琳碰了碰他的嘴唇,帶著懇求的眼神搖了搖頭。

艾琳確信沃爾夫要去阿斯尤特。這是個很有可能的猜測,而且沃爾夫說他害怕範德姆會正確地猜到他們的目的地。她剛想到這一點,她就聽到沃爾夫對著電話說:「喂?幫我查查去阿斯尤特的火車時刻表。」

她想,我是對的!她用手指在她手上流出來的血裡蘸了蘸。她用血在埃及地圖上畫了三劃,畫出一個箭頭,箭頭指著位於開羅以南三百英里的小城,阿斯尤特。她合上地圖冊。她用手帕把血抹在書的封面上,然後把書藏在自己身後。

沃爾夫說:「對——什麼時候到?」

艾琳說:「但是為什麼挪威有海峽,埃及卻沒有呢?」

比利看起來愣愣的。他一直盯著她的手。她得在他露餡之前讓他回過神來。她說:「聽著,你讀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一本叫作《染血地圖冊之謎》的小說嗎?」

「沒有,沒有這麼一本——」

「偵探基於這一個線索,就推理出了全部真相,思路非常巧妙。」

他皺著眉看著她。不過不是完全暈頭轉向的那種皺眉,而是正逐漸明白過來的那種表情。

沃爾夫放下電話,站了起來。「我們走吧。」他說,「你不想上學遲到吧,比利。」他走到門口把門開啟。

比利拿起書包,走了出去。艾琳站起來,害怕沃爾夫會看到地圖冊。

「快點。」他不耐煩地說。

她走出門口,沃爾夫跟在她身後。比利已經在門廊上了。門廳裡一張腎臟形狀的茶几上放著一小沓信件。艾琳看見沃爾夫把那個信封放在那沓信頂上。

他們走出大門。

沃爾夫問艾琳:「你會開車嗎?」

「會。」她剛答完就怪自己反應太慢——她應該說不會的。

「你們倆坐前面去。」沃爾夫命令道。他坐進了後排。

她剛發動,就看見沃爾夫俯身向前靠過來。他說:「看見這個了嗎?」

她低頭一看,他正把刀子拿給比利看。

「看見了。」比利用顫抖的聲音說。

沃爾夫說:「如果你惹麻煩,我就把你的頭切下來。」

比利哭了起來。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突然亡命天涯》《飛剪號奇航》《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無盡世界》《寒鴉行動》《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