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燃燒的密碼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男孩看起來不太相信。「你糊弄我吧。」

範德姆無聲地搖搖頭。

比利說:「天哪!」

範德姆站起來:「九點半熄燈。」

「好啦。晚安。」

「晚安,比利。」範德姆出去了。他關門時冒出來一個想法,比起他這個父親和兒子進行的男人之間的談話,艾琳的晚安吻也許對比利要有益得多。

他在客廳裡找到艾琳時,她正在調馬提尼。他覺得他本該反感她把他家當成自己家,但他太累了,沒精力擺架子了。他如釋重負地坐進一把扶手椅,接過一杯酒。

艾琳說:「今天很忙?」

範德姆的整個部門都在忙著執行新的無線電安全流程,這是在德軍監聽部門在耶穌之丘被俘虜之後新引入的,但範德姆並不打算告訴艾琳這些。而且,他覺得她在扮演女主人的角色,她沒有權力這麼做。他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和沃爾夫有個約會。」

「太好了!」範德姆立刻忘記了無關緊要的顧慮,「什麼時候?」

「星期四。」她遞給他一頁紙。

他研究著這封信。這是以清晰優雅的字跡所寫就的專橫傲慢的傳喚。「這信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男孩送到我家門口。」

「你盤問那個男孩了嗎?他從哪裡拿到的信、誰給他的之類的問題。」

她沮喪極了:「我完全沒想到這麼做。」

「沒關係。」反正沃爾夫肯定有防備,那個男孩不會知道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我們怎麼辦?」艾琳問。

「和上次一樣,但要做得更好。」範德姆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更自信一點兒。這事應該不難。男人和女孩訂下約會,所以你到會面地點,等男人出現就把他抓起來。但沃爾夫行事出人意料。他不能再靠計程車的把戲脫身了:範德姆會把餐廳包圍起來,二三十個人加上幾輛車,準備好路障之類的。但他也許會嘗試另外的把戲。範德姆想象不出來他會玩什麼把戲——這正是問題所在。

艾琳像是能看出他在想什麼,說:「我不想再和他待上整晚了。」

「為什麼?」

「他讓我害怕。」

範德姆覺得有些內疚,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伊斯坦布林發生的事,隨後又抑制住自己的憐惜。「但上次他也沒把你怎麼樣。」

「他沒有引誘我,我也不需要拒絕。但他會這麼做的,而且恐怕他不會容我拒絕。」

「我們已經吸取了教訓。」範德姆假裝很有信心地說,「這次不會出岔子了。」他暗地裡對她決心不和沃爾夫上床感到很驚訝。他本以為這事對她來說無論如何關係不大。這麼看來,他對她判斷有誤。對她的新看法讓他歡欣鼓舞,他決心要誠懇地待她。「我該換個說法。」他說,「我會竭盡全力來確保這一次不出岔子。」

賈法爾走進來,說:「晚飯準備好了,先生。」範德姆笑了:為了向在場的女士表示歡迎,賈法爾做足了英式管家的架勢。

範德姆對艾琳說:「你吃過了嗎?」

「沒有。」

「有些什麼吃的,賈法爾?」

「先生,給你準備了清湯、炒蛋和酸奶。不過我自作主張給芳塔納小姐烤了一塊肉排。」

艾琳對範德姆說:「你一向都是吃這些嗎?」

「不是,是因為我的臉頰。我沒法咀嚼。」他站了起來。

他們走進飯廳時,艾琳問:「還疼嗎?」

「只有大笑的時候才疼。真的,我沒法牽動那一側的肌肉。我已經習慣笑的時候只用一半臉了。」

他們坐下來,賈法爾送上了湯。

艾琳說:「我很喜歡你兒子。」

「我也很喜歡他。」範德姆說。

「他比他的實際年齡要成熟。」

「你覺得這是壞事嗎?」

她聳聳肩。「誰知道呢?」

「他經歷了一些本該成年後才面對的事。」

「是的。」艾琳猶豫了一下,「你妻子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晚上。」

「比利告訴我那是在克里特。」

「是的。她在空軍的密碼分析部門工作。德軍入侵克里特島時,她被臨時委派到那裡。五月二十八日那天,英軍意識到他們輸掉了戰鬥,決定撤退。顯然她是被流彈擊中,當場就死了。當然,我們是儘量讓活著的人而不是屍體撤離,所以……你看,沒有墳墓,沒有紀念品,什麼都沒留下。」

艾琳輕輕地說:「你還愛著她嗎?」

「我想我會永遠愛著她。我相信對於你真正愛的人是這樣的,他們離開或者去世,你對他們的愛不會有任何差別。如果我以後再結婚,我也還是會愛著安琪拉。」

「你們從前很幸福?」

「我們……」他遲疑了,不願意回答,隨後他意識到遲疑本身就是回答,「我們的婚姻沒有什麼浪漫色彩。我是那個全心投入的人……而安琪拉只是喜歡我。」

「你覺得你還會再結婚嗎?」

「這個嘛,開羅的英國人不停地把和安琪拉相似的女人推到我面前。」他聳聳肩。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艾琳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因為她陷入了沉默,開始吃甜品。

之後他們來到客廳,賈法爾端來了咖啡。通常每天這個時候,範德姆都會喝得酩酊大醉,但今晚他不想喝酒。他讓賈法爾去睡覺,然後他們喝起了咖啡。範德姆抽了一支菸。

他心裡湧起對音樂的渴望。他一度很喜歡音樂,不過最近音樂已經完全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眼下,隨著溫柔的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煙霧從他的香菸上繚繞著升起,他想聽到清澈悅耳的音符、甜美的和絃、柔和的韻律。他走到鋼琴旁,看著樂譜。艾琳沉默地看著他。他開始彈奏《致愛麗絲》。頭幾個音符異乎尋常的簡單,這是貝多芬的特色,然後是暫停,然後是起伏的曲調。演奏的本領幾乎是立刻就恢復了,就像他從沒中斷過練習。他的手像是無師自通,他一向都覺得這不可思議。

一曲終了,他朝艾琳走去,坐在她身邊,吻了吻她的臉頰。她的臉上溼漉漉的,全是眼淚。她說:「威廉,我全心全意地愛著你。」

他們低語。

她說:「我喜歡你的耳朵。」

他說:「從來沒人舔過它們。」

她咯咯地笑起來。「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他舒了一口氣,「我能不能……」

「把釦子解開——這裡,對了——啊……」

「我把燈關上。」

「不,我想看著你。」

「有月亮。」咔噠一聲。「那裡,看見了嗎?有月光就足夠了。」

「快回到這裡來——」

「我來了。」

「再吻吻我,威廉。」

他們有一陣子沒說話。

「我能把這個脫掉嗎?」他說。

「我幫你……這裡。」

「哦!哦,它們真好看。」

「我真高興你喜歡它們……你能用力一點兒嗎?吮一下……啊,天啊!」

過了一會兒,她說:

「讓我感受一下你的胸膛。該死的紐扣——我把你的襯衣扯開了——」

「管他的。」

「啊,我知道會是這樣,看。」

「什麼?」

「月光下我們的皮膚,你這麼蒼白,而我幾乎是黑色,看——」

「沒錯。」

「撫摸我。擠壓,揉捏,探索,我想要你的手撫遍我的身體……」

「好——」

「全身,你的手,這裡,沒錯,尤其是這裡,噢!你知道,你知道在哪裡,哦!」

「你裡面真柔軟。」

「我這是在夢裡。」

「不,這是真的。」

「我永遠都不要醒來。」

「真軟……」

「而你這麼堅硬……我能親親它嗎?」

「當然……哦,上帝啊,這感覺太美妙了……上帝啊!」

「威廉?」

「嗯?」

「現在嗎,威廉?」

「哦,好的。」

「把它們脫掉。」

「絲綢的。」

「是的,快點。」

「好的。」

「我渴望這一刻太久了……」

她喘著氣,他發出一種類似抽泣的聲音,接著好幾分鐘只有他們的呼吸聲,直到他最終大叫起來,而她用吻封住他的叫喊。然後她也感覺到了,她把臉埋進靠枕,張嘴對著靠枕尖叫起來。他不常見到這樣的情形,以為出了什麼問題,說: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最終她癱軟下來,喘著氣,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直到呼吸恢復正常。然後她抬頭看著他,說:「就應該是這樣的!」

他大笑起來。她疑惑地看著他,於是他解釋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都笑了起來。他說:「我做過各種事……在那之後,你知道嗎,但我想我從來沒笑過。」

「我真高興,」她說,「哦,威廉,我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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