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燃燒的密碼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你給了他一刀?」

「嗯,不過我不知道傷在哪裡,當時很黑。」

「是臉上。他裹著一條巨大的繃帶。」

沃爾夫大笑起來。「我真想看看他。」他回過神來,問:「他盤問你了?」

「是的。」

「你對他說什麼了?」

「我不怎麼認識你。」

「做得好!」他讚賞地看著她,她知道他很高興,對於她能保持鎮靜還有一點兒驚訝。他說:「他相信你嗎?」

「應該不相信吧,所以他才安排人監視。」

沃爾夫皺著眉頭。「這就糟糕了,我不能每次回家都游泳吧……」

「別擔心。」索尼婭說,「我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你解決了?」

索尼婭明白事實並不完全如此,但這聽起來很棒。「那個探長是自己人。」她解釋說。

「一個民族主義者?」

「沒錯,他想用你的無線電。」

「他怎麼知道我有?」沃爾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威脅。

「他不知道。」索尼婭鎮定地說,「他從英國人告訴他的情況推斷出你是個間諜,他推測間諜會有聯絡德國人的手段。民族主義者們想送信給隆美爾。」

沃爾夫搖搖頭。「我不想捲進這種事裡去。」

她不會讓他背棄她達成的交易。「你不得不捲進去。」她尖銳地說。

「我想是吧。」他帶著倦意說。

她有種手握權力的古怪感覺。像是她控制了局面。她發現這很讓人興奮。

沃爾夫說:「他們越逼越近了。我不想再有昨晚那樣的驚喜了。我想離開這艘船,但我不知道去哪裡。阿卜杜拉知道我的錢有問題,他想把我出賣給英國人。該死。」

「你在這裡很安全,你只要哄一鬨那個探長就好了。」

「我沒的選。」

她坐在浴盆邊上,看著他赤裸的身體。他看起來……不算是被擊敗,但是至少被逼到了絕境。他的臉上寫滿了緊張,他的聲音裡有一絲輕微的慌張。她猜想他第一次開始懷疑他是否能撐到隆美爾到來。而且,他第一次依賴於她。他需要她的錢,需要她的家。昨夜他依賴於她面對審問時的沉默,而現在,他相信她和民族主義者探長的交易救了他一命。他不知不覺滑進了她的手掌心。這個想法激起了她的興趣。她覺得有一點兒情慾難抑。

沃爾夫說:「我不知道是否應該遵守和那個叫艾琳的女孩的約會,就在今晚。」

「為什麼不?她和英國人沒半點關係。你是在商店裡遇上的她!」

「也許。我只是覺得現在躲起來安全些。我不知道。」

「不。」索尼婭堅決地說,「我想要她。」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她。她不知他是在考慮這件事還是思考她剛生長出的決心有多堅決。「好吧。」最後他說,「我只能多加小心了。」

他讓步了。她和他較量了一番,而她贏了。這讓她興奮起來。她戰慄起來。

「我還是很冷。」沃爾夫說,「再加點熱水吧。」

「不。」索尼婭睡裙也沒脫就跳進了浴盆。她面朝著他跨坐在他身上,膝蓋擠在狹窄的浴盆兩側。她把溼漉漉的睡裙掀起來直到腰際。她說:「吃我。」

他照辦了。

範德姆精神抖擻地坐在綠洲餐廳裡喝著一杯冰馬提尼,傑克斯在他旁邊。他睡了一整天,醒來時感覺被痛揍了一頓,但已經準備好回擊。他已經去過醫院,阿巴斯諾特醫生說,他整晚不睡跑來跑去,實在是個傻子,但他是個幸運的傻子,因為他的傷口正在好轉。她給他換了一塊小一些的敷料,這樣就不需要在他頭上纏上一碼長的繃帶來固定了。現在是七點過一刻,幾分鐘後他就能看到阿歷克斯·沃爾夫了。

範德姆和傑克斯坐在飯店裡側一個能看到整個店面的地方。距離出口最近的桌子被兩個強壯的中士佔領,他們正大嚼著由情報部門請客的炸雞。門外,一輛沒有標誌的車停在馬路對面,車裡是兩個穿著便衣的軍警,他們的外套口袋裡藏著手槍。陷阱已經設好,就差誘餌了。艾琳隨時可能出現。

今天早飯時,比利被他的繃帶嚇了一跳。範德姆讓男孩發誓保密,然後告訴了他真相。「我和一個德國間諜打了一架。他帶了把刀。他逃走了,不過我覺得我今晚也許能抓到他。」這違背了保密規定,不過去他的,孩子需要知道他父親為什麼受傷。聽完故事後比利不再擔心了,倒是興奮起來。賈法爾一臉敬畏,開始輕手輕腳地走路,用耳語般的聲音說話,就像家裡有人去世了一樣。

至於和傑克斯,他發現昨晚衝動的親暱交流並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他們的關係又恢復了一板一眼的狀態:傑克斯接受命令,稱呼他為長官,不被問到絕不發表意見。這樣也好,範德姆想:他們本來就配合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改變呢?

他看了眼他的腕錶。七點半了。他又點了一支菸。阿歷克斯·沃爾夫現在隨時可能走進門來。範德姆確信他能認出沃爾夫——一個高個子、鷹鉤鼻的歐洲人,棕色頭髮,棕色眼睛,一個強壯俊美的男人——但他不會妄動,會等艾琳進來和沃爾夫坐下來。然後他和傑克斯會靠過去。如果沃爾夫逃跑,那兩個中士會把門堵住。雖然不太可能,但是萬一他繞過了他們,外面的軍警也會對他開槍。

七點三十五。範德姆期待著審問沃爾夫。那將是一場多麼激烈的意志之戰啊。但範德姆會獲得勝利,因為他佔據了全部優勢。他會摸清沃爾夫的底細,找出他的弱點,施以壓力,直到他的俘虜崩潰。

七點三十九。沃爾夫來晚了。當然,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會來。天哪,千萬不要。範德姆想起他對博格說「我準備明晚逮捕他」時有多麼傲慢,不禁打了個寒戰。範德姆的部門眼下正是臭名遠揚,只有迅速地逮捕沃爾夫能讓他們散發出玫瑰的香味。但假如經過昨晚的驚嚇,沃爾夫決定潛伏一段時間,他會藏在哪裡呢?不知怎麼的,範德姆覺得,潛伏不是沃爾夫的風格。他希望不是。

七點四十的時候,飯店的門開了,艾琳走了進來。範德姆聽見傑克斯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她看起來明豔動人。她穿了一條乳白色的絲裙。裙子簡潔的線條讓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苗條的身段上,而它的顏色和質地則襯托出她光滑的古銅色肌膚。範德姆突然感覺到一陣撫摸她的衝動。

她環視著飯店,明顯是在找著沃爾夫,但沒有找到他。她的視線和範德姆對上,然後毫不遲疑地移開。領班走過去,她對他說了些什麼。他領她到門口附近一張雙人桌旁坐下。

範德姆讓視線和其中一箇中士交匯,然後朝艾琳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中士微微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然後看了看錶。

沃爾夫在哪裡?

範德姆點燃一支菸,開始擔心起來。他本來斷定沃爾夫作為一位紳士,會提前抵達;而艾琳會晚到一點兒。根據這一場景,逮捕行動將在她坐下那一刻進行。出問題了,他想,該死的出問題了。

一個服務生給艾琳送上一杯飲料。七點四十五了。她朝範德姆的方向看了一眼,嬌俏地輕輕聳了一下她纖弱的肩膀。

飯店的門開了。範德姆的煙還沒送到唇邊就僵在了那裡,隨後又鬆弛下來,失望不已:只不過是個小男孩。那個男孩遞給服務生一張紙條就又出去了。

範德姆決定再要一杯酒。

他看見服務生走到艾琳桌旁,把那張紙遞給她。

範德姆皺起眉頭。這是什麼?來自沃爾夫的道歉,說他不能守約?艾琳的臉上露出微微迷惑的表情。她看著範德姆,又輕輕地聳了下肩。

範德姆考慮要不要過去問她是怎麼回事,但那會破壞整個埋伏,萬一範德姆和艾琳說話時沃爾夫走進來怎麼辦?沃爾夫可以在門口掉頭就跑,那他就只需要擺脫軍警,對付兩個人而不是六個。

範德姆低聲對傑克斯說:「再等等。」

艾琳從身旁的椅子上拿起手包站了起來。她又看了範德姆一眼,然後轉過頭。範德姆以為她要去洗手間。相反她走向門口,推開了門。

範德姆和傑克斯一起站了起來。一箇中士要站起來,看著範德姆,範德姆揮手讓他坐下。沒必要逮捕艾琳。範德姆和傑克斯快速穿過飯店衝向門口。

他們經過中士們時,範德姆說:「跟著我。」

他們出門來到街上。範德姆四下張望。有個盲眼的乞丐靠牆坐著,端著一個破盤子,裡面有幾個比索。三個穿著制服計程車兵跌跌撞撞地沿著人行道走著,已經喝得醉醺醺了,勾肩搭背地唱著一首粗俗的歌。一群埃及人正在飯店外碰面,正在用力地握手。一個街頭小販向範德姆推銷剃鬚刀片。幾碼開外,艾琳正要坐上一輛計程車。

範德姆狂奔起來。

計程車的門砰地關上了,車開走了。

馬路對面,軍警們的車咆哮著向前衝去,撞上了一輛巴士。

範德姆趕上了那輛計程車,跳到了踏板上。計程車猛地拐了個彎。範德姆被甩脫了手,掉到馬路上摔倒在地。

他爬了起來。他的臉劇烈地疼起來,他的傷口又流血了,他能感覺到敷料下黏糊糊的暖流。傑克斯和那兩個中士圍到他身旁。馬路對面那兩個軍警正在和巴士司機吵架。

計程車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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