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體育館,他們繞到西邊的角落。夏夜的空氣溼熱異常,才幾分鐘,汗水就包圍了麗娜的脖子。她不停地用手巾擦拭眉上的汗珠。
「待在這兒,」歐文說道,隨即一閃而入。
麗娜凝視著球場的磚砌外牆;大部分牆面都爬滿了常青藤;每一個拐角處都高聳著一個塔樓,儼然守衛森嚴的城堡。一樓以上的窗戶裡面都遮著窗簾,底樓的窗戶還覆蓋著鐵條。她一旦走進大門,就會發現自己處於球場中心,那些露天座位與瑞格利棒球場看臺佈局相同。
這個露天球場是冰上橄欖球比賽場地,麗娜從沒來過。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一群粗魯的年輕人相互打鬥並把對方扔到地上這種野蠻行為,美國人為什麼會稱之為「體育運動」!如此野蠻,一點兒也不像歐洲那種文明的football——或者,美國叫作soccer。麗娜只知道歐洲那種足球。
歐文出來了,小跑著穿過大街,向她伸出手來。「趕快!」聽上去氣喘吁吁的。
「真的要去?」
歐文低頭親吻她。
她也回吻。「你不會有麻煩?」
歐文笑道:「有也值得。」
他倆穿過入口,下了一段階梯,繞過一個拐角到了一扇關著的門前。門外無人。
「衛兵呢?」
歐文舉起手掌示意她不要出聲,接著摸出一把鑰匙,一手開門,一手把她拉了進去。
麗娜也不清楚到底想看到什麼。根據那些備忘錄和信件,她知道這個堆裡有著771,000磅石墨,80,590磅氧化鈾和12,400磅金屬釉;建造成本100萬美元,曾被描述為扁平的橢圓體,按照晶格原理建造,因為石墨作為塊狀的金屬釉或氧化鈾的緩和劑,既是反應單位又用來隔開其他物質形成晶格。堆裡堆外各種不同的點位都安放著儀器顯示中子強度;吸附材料的移動條幅作為控制物。
但那都是些抽象的定義。此刻她看到的是一個房間,以前是壁球室,寬約25英尺,天花板高20英尺。一端有一個精巧的裝置從地面上升到天花板。這個裝置大部分由磚頭建成,中心是一道磚牆,上面是階梯形的磚「堆」,堆上的每一梯都比它下面的要縮排去一些。上方的天花板看上去是用襯墊做成的,不過麗娜知道其實並非如此。她從列印過的信件中知道,那些磚後面,就是成噸的石墨、氧化鈾和金屬釉。
一個長長的像水龍頭一樣的東西從磚堆的最下部凸出來。但是麗娜並不知道是否會有水流出。一架梯子斜靠著磚牆。那個裝置的右邊有一些臺階;另一邊是一道厚厚的簾子把磚堆與屋子的其餘部分隔開。旁邊是一連串的小隔間,隔板約高12英尺,每間裡面都有一些奇形怪狀的裝置,那些裝置她一個都認不出來。
麗娜凝視那個裝置時瞪大眼睛神情驚愕,歐文盯著著麗娜問道:「感覺如何?」
「我——說不出來,也不知道期待著什麼。其實,看上去很溫和。除了1號堆,你們還把它叫什麼?它會成為炸彈嗎?」
「這是核反應堆,與炸彈大不相同,」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
麗娜皺起了眉頭。「那麼,為什麼要建造它呢?我的意思是,它有什麼用呢?」
「要給你解釋清楚,恐怕得花上整整一個學期,」他說「這麼說吧,一個炸彈需要巨量的可裂變物質,這就是我們目前努力在做的——快速地製造大量的可裂變物質。」
「你們是怎樣做的呢?」她接著問,居然真的有了興趣。
「這正是我們在解決的問題。我們認為,必須創造一種鏈式反應,來從根本上‘烹煮’鈾並且產生能量;‘烹煮’期間會形成鈽,造炸彈離不開鈽。一旦冷卻下來,就要把鈽從鈾裡面分離出來。但是鈽的輻射非常厲害,因此必須建造機器來做這事,遙控處理。」
「聽不懂。」
歐文笑道:「正常嘛。不過你瞧,全國還有很多科學家在用另外的機器做這種試驗。大家都在競賽,看哪個團隊首先搞出來。當然啦,我覺得肯定是我們。」歐文有點兒自豪地說道。